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燕决明听清楚每个字音,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的,他抱着怀里的孩子,短短两个字,竟是让他不知所措。
燕决明甚至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燕令雪又喊了他一声,“爹....”
燕决明这才回过神,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席卷全身,他将燕令雪举起来,“再喊一遍。”
燕决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燕令雪很听话,“爹!”
燕令雪这声爹越喊越清楚,他两只小手在空着晃着,嘿嘿乐个不停,怎么样,他很聪明的,已经会喊爹了。
燕决明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这位书中的暴君在燕令雪面前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点了点燕令雪的鼻尖,“嗯,爹在这里。”
燕令雪愣愣地看着他,燕决明的瞳孔里倒影出他的身影,这位平日冷厉的暴君,在此刻温柔地注视着他,燕令雪心脏酸酸的,他张开双臂,又亲了燕决明一口。
燕令雪总是能让燕决明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情绪,听到燕令雪喊他爹的那刻,燕决明只觉得前所未有地高兴,他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
这是我的孩子,属于他燕决明一个人的孩子。
谢若鹤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望着燕决明,又看了看燕令雪,谢若鹤不可置信道:“你是谁,无论你是谁,都给我从陛下的身体里出来。”
谢若鹤情愿相信燕决明中邪了,也不愿意相信燕决明在笑,还是这种正常,不含任何嘲讽意味的笑,开什么玩笑,他从小和燕决明一起长大的都没见对方这么笑过。
一旁的刘其显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好感人。”
谢若鹤:“????你也有毛病?”
感人在哪里,他只看到了一个被夺舍的皇帝。
燕决明偏爱某个孩子,这很正常,孩子那么多,总有一个符合他心意的,但偏爱到性格都变了,这就不正常了。
除非这孩子是燕决明亲自生的,否则以谢若鹤对燕决明的了解,对不可能露出这么诡异的表情。
绝对不可能。
上次燕决明笑得那么开心,还是先帝咽气的那天,那次谢若鹤能理解,毕竟是大喜的事,笑笑也正常。
燕决明啧了一声,他不满道:“谢若鹤你给朕滚出去。”
随后又看向莫名感性起来的刘其显,“你也滚。”
谢若鹤嘿嘿一笑,“别啊,微臣就是感叹一下陛下与七殿下的,呃呃,父子情深。”
刘其显一秒立正,生怕挨骂,“微臣也是。”
谢若鹤的反应让燕令雪有些疑惑,小孩朝谢若鹤歪了歪脑袋,微微皱着眉,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了困惑,嘴里哼唧了一声。
谢若鹤看着燕令雪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以及那双和葡萄似的眼睛,指尖一时有些痒,他俯身去逗燕令雪,“来,叫声谢叔。”
刘其显:“太难的词小殿下应该还不会说吧。”
嘴上这么说,刘其显也认真地朝燕令雪道:“来,喊声刘叔。”
燕令雪很给面子,他张了张嘴,努力地想喊两人。
没办法,谁让原著里,谢若鹤和刘其显二人,在他爹兵败之后,仍旧不肯投降,最后被男主斩杀。
看书的时候,燕令雪代入的是男主视角,只觉得这本书是爽文。
可不一样了,燕决明是他的亲爹,周围的一切并不是虚构的,都是有血有肉真正存在的角色,燕令雪再想起他们的结局,只觉得心里难受。
燕令雪更加坚定了要改变剧情的决心。
小孩皱着眉,很努力地发出声音,燕决明很无情地伸手捂着他的嘴,“不准喊他们。”
一脸期待的谢若鹤当场变脸,“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小气了?”
燕令雪立马改变主意,既然他爹不让他喊,那他不喊了。
谢若鹤:有孩子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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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天之后,谢若鹤还有刘其显时不时就来甘泉宫骚扰燕令雪,起初燕决明烦不胜烦,恨不得把两人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后来燕决明已经习惯了,就由着二人去了。
谢若鹤来的最勤,他起初只是想看看燕令雪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燕决明喜欢成这样。
最后他彻底和燕令雪玩熟了,时不时就要逗逗娃。
小孩子长得飞快,转眼间已经会走路了,会说的词也多了些。
谢若鹤对他很大方,每次来都会带礼物,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谢若鹤礼物的诱惑下,燕令雪终于喊了他句谢叔。
谢若鹤当即高兴得不行,乐颠颠地跑到燕决明眼前炫耀了半天。
燕决明当即冷笑,勒令燕令雪不允许再喊谢若鹤,谢若鹤则表示,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燕决明的话。
结果一连几天,无论谢若鹤怎么逗,燕令雪都不肯开口喊他了。
“我的好殿下,给个面子。”谢若鹤趴在燕令雪身边,拿着只小兔子玩偶逗他,“再喊我一声谢叔,我把这个兔子送给你。”
不好,我爹不让我喊你。
燕令雪不理他,起身哒哒地朝李德旺走去,“旺旺,抱——”
旺旺是这几天燕令雪刚学会的,李德旺的名字有点难,他只会喊最后一个字。
燕令雪喊李德旺的那天,这位司礼监的总管太监如同被刘其显附身,当场老泪纵横,抱着燕令雪一顿哭。
“诶——”李德旺声音都夹起来了,一把抱起燕令雪,“旺旺抱。”
说实话,这个名字挺奇怪的,燕令雪有时候喊着喊着就想吃旺旺饼干了。
谢若鹤破防了,“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喊谢叔了?来,谢叔也能抱。”
燕令雪不要他抱,转身又朝翠荷张开手,“翠翠。”
翠荷硬着头皮,在谢大人幽怨的目光下抱起了燕令雪。
谢若鹤看着眼前这个坏心眼的小团子,“我说,小殿下你个糯米团子还是黑心的,故意不喊我是吧。”
燕令雪朝他腼腆一笑。
谢若鹤:这绝对是挑衅。
燕决明冷哼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朕什么不能给他,少贿赂小七,他不会搭理你的。”
谢若鹤拿着手里的小兔子在燕令雪面前晃悠,若无其事地开口道:“皇位陛下也能给吗?”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甘泉宫都静了一瞬,翠荷连忙抱着燕令雪跪倒在地,李德旺也瞪大了眼睛,“谢大人,陛下面前不可妄言!”
燕令雪懵了,他不就是不肯喊谢若鹤吗?这人至于这样害他吗?
翠荷心里惴惴,陛下再宠爱小殿下,他也是皇帝,还是正当年少的皇帝,没有哪个皇帝喜欢觊觎他皇位的皇子。
翠荷不明白谢若鹤为什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小殿下还是个孩子,懂什么皇不皇位的,这完全是把小殿下往火坑里推啊。
燕令雪本人啊啊叫唤,他对皇位绝无半分觊觎,不要破坏他和他爹纯洁的父子情啊!
倒不是谢若鹤真这么小气,故意想坑燕令雪,而是他这几天已经确定,燕令雪对燕决明而言,不同寻常。
他对这个孩子是真心的。
既然是真心的,那么以他对燕决明的了解,这人喜欢谁,看重谁,就会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给那个人。
太子之位必定属于燕令雪。
燕决明搁了笔,他没有生气,反而问道:“朕如果能给,你又如何?”
翠荷呼吸都停了,她不清楚燕令雪的身世,以为对方的生母真的只是个普通女子,要知道,受宠的皇子,和太子是两码事。
皇帝会偏宠某个孩子,却不见得会让那个孩子继承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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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陛下竟是真的动了让七殿下继位的心思。
李德旺还是,他是在场除了燕决明之外唯一知晓燕令雪身世的人,自然接受良好。
可他想,陛下到底是皇帝,这种话拿到明面上来,恐怕多少会有些不悦,结果燕决明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谢若鹤笑眯眯地从翠荷手里接过燕令雪,燕令雪不想给他抱,这人坏得很,却又挣脱不开。
“不如何,臣只是问问。”谢若鹤说:“皇位是陛下的,陛下想给谁臣无权插手,但太子之位,五年之后陛下必须定夺。”
燕令雪还在挣扎,他不想当什么太子,燕令雪没那么大的志向,他也不喜欢惹麻烦,他对未来最大的规划只是想改变燕决明的结局,至于别的他想都没想过。
燕令雪清楚,燕决明的孩子不是那么好当的,他逃避一般地想,只要他不争,是不是就能当个咸鱼。
他一面知道这不可能,一面又不愿意接受事实。
眼下听出燕决明似是真想让他继承皇位,燕令雪一百个不愿意。
谢若鹤说得认真,皇子之间的关系被燕决明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皇权之争影响,未来势必会斗个你死我活,这对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皇子还小,后宫能安静几年,等五年后,这群孩子开智了,可就没这么风平浪静了。
到那个时候,燕决明必须得立个太子,一是为了堵住朝臣的嘴,二是他得替燕令雪打掩护。
在其他人眼里,燕决明如此反常地宠爱七皇子,已经让人无法接受,倘若他日后再立燕令雪为太子,后宫的皇子必将联手除掉燕令雪。
在谢若鹤眼里,燕令雪的出身不足以让他稳住太子之位,他背后没有母族势力支撑,群臣肯定会有意见。
所以,他们得推出一个能够服众的太子。
在谢若鹤眼里,太子是太子,坐上太子之位,不代表皇位稳了。
谢若鹤能想到,燕决明自然也能想到,只是燕令雪还小,他心里有意,也只是想想,“那你认为,朕该立谁为太子。”
谢若鹤:“大皇子燕瑾,一来他是陛下的嫡长子,按以往的规矩,这太子之位本该是他的,二来,燕瑾聪慧并非庸才,立他为太子,无论从哪个方便来讲,都更容易服众。”
“还有,陛下立了太子,对七殿下来说也更安全。”谢若鹤继续道:“他们只会觉得,七殿下只是年纪小更受陛下喜爱,而大皇子,才是陛下心仪的继承人,毕竟受宠的小儿子,和得体的继承人是两码事。”
这是要把燕瑾拖出来当刀的意思了,不过这正是皇后一派想要的,燕决明可以成全他们。
谢若鹤把怀里疯狂挣扎的燕令雪向上颠了颠,“反正太子这个名头陛下随时可以废除,只要陛下不死,燕瑾就不可能如愿以偿,再者,臣未来有信心教好七皇子,让他担得起真正的太子位。”
燕决明从不质疑谢若鹤的能力,问题在燕令雪身上,“朕只担心这个孩子心太善,你把他教得再好,若是心太软,也难成气候。”
燕令雪在他肚子里就格外心软,燕决明当初要杀他,这孩子也只是哭,哭完还不忘提醒燕决明未来会遭遇不测。
燕决明当初觉得燕令雪是个妖物,现在他觉得燕令雪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来头不一般,可眼下,燕令雪只是他燕决明的孩子,是他八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心善……”谢若鹤咀嚼着这两个字,末了笑了,“在这宫里待久了,再心善的人到后面也会变,陛下不可能一直把小殿下拘在甘泉宫,只要他在这宫里活着,绝不可能心善到不分是非的地步……诶——”
燕令雪嗷呜一声咬在谢若鹤手上。
住嘴啊,他不想当皇帝啊!
谢若鹤,你个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