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令雪虽然大脑在焦虑,但身体很诚实,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不是燕令雪不想干正经事,而是他话都不会说,路也不会走,啥事都干不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燕令雪十个月大了,慢慢地能扶着东西走路。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从床上站起来那次,燕决明正在一旁处理公务,抬头用余光扫到站在摇车里的燕令雪时,这位暴君惊得连奏折都拿不稳,眼神惊疑不定,围着燕令雪看了许久,才高兴地笑出声。
虽然燕令雪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依旧会为了逗燕决明开心时不时下地走两步,不过他现在也只能走两步就是了。
燕决明最近很忙,燕令雪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的存在估计给燕决明添了不少麻烦,只是他待在甘泉宫里,所有会伤害到燕令雪的东西,都被燕决明拦在外面。
因为燕决明不在,燕令雪每天午睡都睡得不踏实,闻不到燕决明的气息,燕令雪容易闹觉,他也不想哭,可就是控制不住。
真是奇怪了,燕决明在的时候,燕令雪觉得甘泉宫哪里都好。
可对方一走,燕令雪便觉得甘泉宫大得吓人,四周空荡荡的,一旁的书案上没有人,侍女们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说话,而他只能抱着小毯子,一个人缩在摇车或者龙床上,只有大宫女翠荷以及李德旺会陪着他说话。
起初燕令雪还觉得有趣,翠荷是个很温柔的人,很会哄他开心,而李德旺又一贯会拍马屁,燕令雪就吃这套。
他刚开始还乐得出来,而后他发现燕决明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燕令雪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燕令雪抽抽噎噎地眼睛一眨又要哭,翠荷动作娴熟地把他抱起来哄,“小殿下,不哭不哭,陛下忙完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德旺也在旁边搭话,“陛下马上就回来,小殿下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陛下了。”
骗人,明明有时候他睡醒了也见不到人。
翠荷也没办法,燕令雪黏燕决明黏得紧,哭起来除了燕决明,谁也哄不好。
燕令雪真想哭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声嚎,他抓着自己的小毯子,缩在翠荷的肩膀上,小声啜泣。小孩子皮肤白,一哭眼尾红彤彤的,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盛了一汪水,看着好不可怜。
翠荷瞧见燕令雪这样,心里不好受,“李公公,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小殿这些时日没见过陛下几面,他出生起就是陛下带,孩子陡然见不到亲近的人,是会伤心的。”
李德旺也没招:“那怕是要到晚上了。”
燕令雪是想睡觉的,却因为燕决明不在身边,导致他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他想他爹了。
“来,小殿下,看小老虎。”翠荷抱着怀里的小孩,心里也跟着难受,这么可爱的孩子,哭起来安安静静的,就显得格外惹人心疼,李德旺拿着拂尘逗他,燕令雪不领情,两只小手抓着小毯子,遮住脸把脸埋在小毯子里哭。
李德旺和翠荷两人轮流哄了会儿。
不多时燕决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其显,另一个燕令雪不认识,但他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这两人身上。
他只看到了燕决明。
李德旺和翠荷顿时如蒙大赦,燕令雪见到燕决明回来,也不哭了,张开双臂就要燕决明抱。
小孩子柔软温热的身体落入燕决明的怀抱,竟让他生出几分踏实感,“哭什么。”
燕决明擦去小孩的眼泪,看他手里拽着小毯子,知道他是要睡了,便熟练地拍着小孩的背哄睡。
刘其显和身边的那名年轻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表情活像是在看太阳从西边升起,简直见鬼了。
“陛下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为了哄小孩睡觉啊。”年轻男人嬉笑着打趣燕决明的,“真是没想到,传言居然是真的。”
一到燕决明怀里,燕令雪立马安静下来,他好奇地看着眨巴着眼睛盯着这位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正想这人是谁呢,燕决明皱眉道:“谢若鹤,你能不能给朕安静点。”
谢若鹤立马闭嘴。
听见这个名字,燕令雪立马知晓这人的身份了,内阁首辅谢若鹤,在燕决明还是皇子时,谢若鹤是他的伴读,此人原本是靖远侯府的嫡次子,后入学宫遇到了燕决明,这人从小就聪慧过人,一眼看出燕决明的野心,当年皇位之争如火如荼,谢若鹤毫不犹疑地站在了燕决明这边。
这人十九岁参加科举,高中状元,燕决明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火速提拔他,随后慢慢将朝中旧臣一一替换。
因此,谢若鹤这个内阁首辅的名头,有部分朝臣并不认可,认为他不过是仗着燕决明才站到这个位置。
谢若鹤完全不在意,那又怎么样,鬼晓得他和刘其显为了能让燕决明坐上这个皇位花了多少努力,这是他应得的。
正是因为谢若鹤从小和燕决明一起长大,知道燕决明对外心狠手辣,但对自己人格外宽容,加上他们两人实在是太熟了的缘故,谢若鹤在燕决明面前没那么拘谨,当然仅限私下。
刘其显也好奇地和燕令雪四目相对,小孩子看着软乎乎的,小小一只趴在燕决明的肩膀上,浑圆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刘其显摸了摸鼻尖,“小殿下真可爱。”
燕令雪听刘其显夸自己,很得意地嘻笑了一声,一旁的谢若鹤哈哈大笑。
这几天抚州水患死了不少人,燕决明往下查,还查出一堆贪污的蠹虫。
这件事麻烦得要命,他这才没时间顾及燕令雪,他总不能带着燕令雪下诏狱吧,只能委屈燕令雪一个人睡了。
结果回来了,这小孩又不睡了。
“睡不睡?”燕决明把燕令雪举起来,“不睡朕就走了啊。”
燕令雪吓得立马闭上眼睛,嘴巴一瘪,满脸写着不高兴。
翠荷见状连忙阻止:“陛下,不能这么吓小殿下,小殿下听得懂的,他这几天很想陛下,睡觉都要等陛下回来,每次都是坚持不住了才睡下。”
燕决明闻言,小心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听见燕令雪这么依赖他,燕决明心一下就软了,“罢了,不想睡便不睡。”
反正刘其显和谢若鹤都是自己人,抚州的水患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事,他抱着燕令雪同他们议事也未尝不可。
御书房内,燕令雪坐在燕决明的腿上,听着三人的聊天,半天一句话没听懂。
人名地名太多,期间又夹杂着各种官名,燕令雪的小脑袋瓜处理不了这么多复杂的消息。
但他也不无聊,一会儿摸摸毛笔,一会儿站在燕决明身上抓对方的头发玩。
刘其显:“抚州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还有一事微臣要向陛下禀报。”
燕决明扶着燕令雪,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蹦跶,“说。”
刘其显低头:“国师昨夜于西趾去世。”
燕令雪不蹦跶了,这个他知道,《天下》这本书里带点奇幻色彩,就比如大周国师是真能未卜先知,擅长推演之术,只是历代国师命短,每任国师去世后,会将国师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徒弟,无须皇权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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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
而历代国师也十分自由,就算是想游历天下,皇帝都无法阻拦,除非国运动荡,否则国师玩嗨了不回来,都是没问题的。
当然也有那种,兢兢业业一辈子待在聆天司不出去的国师。
燕决明微微皱眉,“怎么死的?”
刘其显:“病逝,新任国师已继位。”
燕决明不信鬼神之类的东西,对于推演秘术,也不大想信,但他也必须得承认,历代国师是真有几分本事,至少在大事上从不出错,所以聆天司的事情,燕决明基本不插手。
毕竟除了国师,聆天司也没几个人。
燕决明:“罢了,聆天司的事情朕不想管。”
也没什么好管的,国师地位高,却没有实权,也不能和朝中大臣有任何牵扯,完全不构成威胁。
燕令雪呜哇了一声,怎么就不管了,爹,新任国师是个大宝贝啊。
新任国师比以往的那几个国师都邪乎,行兵打战有奇效,原著中燕决明死后,这位新国师很快就被主角挖走,替主角排兵布阵,争战天下,可以说主角后期能一统天下,有一半都是这位国师的功劳。
可惜燕决明没察觉到燕令雪的暗示,他以为燕令雪无聊了,便随手拿了个印章逗他玩。
燕令雪:……好吧,等他长大了再想办法吧。
谢若鹤摸摸下巴,“我倒是好奇新任国师性格如何,不会像上一任国师那样,整天想着游山玩水还拿俸禄吧,这多不公平。”
谢若鹤爱钱,同时仇富,更讨厌不务正业还能白拿钱的货色。
燕令雪在这一瞬间居然能共鸣谢若鹤,是啊是啊,同样都是牛马,怎么有的人就能啥也不干白拿工资。
燕决明扫了他一眼,“嫌朕给你俸禄少了?”
谢若鹤:“多多益善,陛下要多给些,臣也愿意。”
燕令雪已经趁他们聊天的功夫爬到桌上了,燕决明没阻止,只是伸手护着他,防止他掉下来。
小孩子好动,燕令雪实在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在桌上占据了最好的聊天位置。
刘其显低头沉思:“不,新任国师还是孩子,我记得是姓何,看上去挺讲礼数,就是说话阴阳怪气的,和你挺像的,就你们文臣那种调调。”
谢若鹤懂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和我性格差不多的话,那他应该挺讨人厌的。”
燕决明冷笑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视线被遮挡,燕令雪突然从桌上站了起来,朝着他哇呜了一声。
燕决明吓了一跳,飞快起身把小孩重新抱回怀里,生怕这傻小子摔下去。
谢若鹤啧啧称奇,“小殿下已经会站了,那会说话吗?”
刘其显:“应该还不会吧,看着好小。”
燕决明心脏砰砰直跳,这桌子可高,摔下去不得把燕令雪摔成傻子,“不会,傻子一个。”
站起来也不知道怕,还哇,不知道哇什么。
燕决明没好气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燕令雪不高兴了,谁说他不会说话,他早就会了,只是这些天他看不了燕决明,所以不乐意说。
小孩气呼呼地揪住燕决明的衣袖,看着格外不服气,他望着燕决明,努力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燕决明只当他又要开始叽里咕噜,伸出指尖去逗他。
谁曾想,小孩握住了他的手,绵软的小手紧紧捏着他的食指不放,倾尽全力地喊出一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