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就是死亡女神对我的考验吗?”
太宰治举起右手,一脸郑重地宣誓:“放心吧,无论遐蝶小姐端出什么,是烧成焦炭的鸡蛋烧,看起来像呕吐物的天妇罗,还是调色板一样的味噌汤,我都会一口不落地吃个干净。”
“不,倒也没那么差。”遐蝶听得不寒而栗,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啊?真的能吃吗?
“竟然不是吗?”太宰治深感遗憾,“我还以为会像神话故事里一样,吃下去就永远不能离开冥界呢。”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太宰阁下。”遐蝶将锅铲挂回到墙上,“真的想要吃晚饭的话,先从窗子里出去怎么样?”
“啊,关于这个,我也有件事情需要提前告知遐蝶小姐。”太宰治笑着露出八颗牙齿,“其实,我被卡住了。”
“诶?”
“我被卡住了。”太宰治重复了一遍,右手朝后指指,“被这个窗户。”
厨房的气窗建得又高又窄,太宰治从外墙爬上来,头和胳膊成功伸进室内,却在腰腹那里被卡住。他挣扎了好几次都动弹不得,索性直接趴下跟遐蝶聊天。
“……这种事情,下次请刚发现就说,太宰阁下。”
“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没有着力点,钻不出来啊。”太宰治依旧笑着,四肢重新耷拉下去,“真是完蛋了,遐蝶小姐不能靠近,又没有部下能捞我,说不定要在这里卡上整整一晚上。”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遐蝶拿出手机,“中也离开没多久,我可以打电话请他来帮忙。”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宰治张牙舞爪,大声嚷嚷,“我宁愿在这里卡到死,也绝对不要小矮子看到!”
这算什么?年轻人的小脾气吗?遐蝶无奈地选择放弃:“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哦?什么手段?”太宰治来了精神,“难道是现在就送我去冥界?”
“不,当然不可能。”遐蝶说,“请稍等。”
在太宰治好奇的目光中,遐蝶越过他,从厨房走到楼梯底下,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根晾衣杆。
太宰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请您不要乱动,注意配合,太宰阁下。”遐蝶观察了半天,将晾衣杆抵在太宰治肩膀上,慢慢往外推。
“疼疼疼疼疼!”太宰治扯着嗓子干嚎,“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姿势完全不行!”
“没问题的,请再忍耐一下。”遐蝶只安慰了一句,找准时机,一杆子把他杵出了窗外。
太宰治摔得四脚朝天,直接来了个后滚翻,大衣盖住脑袋。他挣脱出来,眼泪汪汪地对探头查看的遐蝶哭诉:“好狠的心,遐蝶小姐好狠的心!”
“真是抱歉,没摔得太厉害吧?”遐蝶悄悄把手里的晾衣杆藏在窗户底下。
“啊啊,浑身上下哪里都痛,衣服也弄脏了。”太宰治扶着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晚餐能加一份蟹肉罐头吗?”
“真抱歉,家里没有蟹肉罐头。”遐蝶更加不好意思了,“我会记得备上一些,下次请你吃,好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觉得不行。”太宰治抗议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叫你小蝶了。”
“这是什么道理?”遐蝶不明白。
“不管什么道理,总之我就要这么叫。”太宰治任性地翘起尾巴,“所以小蝶,我们晚上到底吃什么?”
小蝶,很耳熟的称呼。以前在奥赫玛时,缇宝大人她们总是喜欢换着花样叫自己的名字,有时候也会叫小蝶,而缇安大人最喜欢的叫法是小小蝶。
熟悉的称呼撬动了记忆的支点,遐蝶脸上不由得带出几分温柔:“我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不嫌弃的话,就请从正门进来吧,太宰阁下,不要再做危险行为了。”
太宰治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下头,嘟囔了句什么。他乖乖地绕到房子正面,伸手敲了敲门,等待主人正式允许他登门拜访。
坦白来讲,晚饭并不算美味。遐蝶说自己厨艺不太好,这既不是谦虚,也没有夸大,做出来的饭菜只能说一句尚可入口。太宰治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连味噌汤里最后一点粘在碗沿的葱花都用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
“全部吃完啦。”太宰治融化在椅子上,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这样算是做到小蝶的要求了吧?请问我现在可以死了吗?”
“不可以。”遐蝶认真回答,“这才第一顿饭而已,还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太宰治倒也说不上失望,“再见啦,小蝶。”
“再见,太宰阁下。”
夜色已经降临,孤零零的小房子亮着灯光,连夜风都是暖乎乎的。太宰治回头望了一眼,透过客厅的窗户,刚好能看到正在厨房里收拾残局的身影。他不知怎么扬起了嘴角,转身离开了。
一切的好心情,都在那五栋黑色大楼出现时逐渐消散。
“终于回来了啊,太宰,可让我好等。”蹲守的中原中也摆摆僵硬的脖子。
“真是乖狗狗,居然还知道等主人回家。”太宰治脸上笑容扩大,“主人我啊,刚刚在小蝶家吃过晚饭,很遗憾,我没有给宠物带饭的习惯。”
“顺便一提,是小蝶亲手做的哦。”
中原中也被他话中的信息量淹没了一瞬,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他十指交叉,反掌向前拉伸,骨骼咔咔作响:“做好准备下地狱吧,青花鱼!”
即便无法使用重力异能,单凭体术,太宰治也不是中原中也的对手。橘色头发的少年将宿敌踩在脚下,正气凛然地审问:“遐蝶姐家还有哪里有窃听器?快点交代!”
中原中也自己也明白,单凭一次粗略的搜索,肯定有遗漏。
“中也还真是保护欲爆棚。”太宰治露出嘲讽的表情,“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离她越近,她就越有可能被拖入黑暗吗?”
“用不着你在这里瞎操心。”中原中也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我只要知道窃听器的位置,现在,马上!”
“啊啊,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太宰治掏掏大衣口袋,小零碎撒了一地,“剩下的,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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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哼,算你识相。”
眼看目的达到,中原中也毫不留恋,扭头就走。太宰治懒得起来,依旧躺在地上。横滨夜晚的天空漆黑一片,连星星都少见,一盏孤灯又能如何呢?
几个部下靠近了他:“太宰大人,首领布置下了新的任务……”
“啊啊,真是麻烦。”太宰治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觉得被晾衣杆戳过的位置又隐隐作痛起来。
不知道森先生究竟能忍受多久呢?
第二天清晨,遐蝶起得很早。
昨天因为要招待中也的缘故,她提前下班回家,稍微积攒了一些工作。今天得早些去殡仪馆,还得抽空和山本先生谈谈。
“早上好,小蝶。”太宰治再次出现在厨房的气窗上,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只伸进来一个脑袋,“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一个晚上而已,这孩子身上就又添了不少伤口,看他的黑眼圈,不会一夜没睡吧?
遐蝶在心里叹了口气:“早上好,太宰阁下。有煮好的燕麦粥,想吃的话,就请和昨天一样从正门进来吧。”
“是,小蝶长官。”
吃完早饭,遐蝶急着上班,匆匆和客人告别。太宰治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提醒她记得买蟹肉罐头。
山本先生好像专门等着她似的,主动表示有事要谈。
“我听黑田说了前几天的事,遐蝶小姐,昨天那两位先生来历可不一般。”山本先生面色凝重,身上还能闻到些烟味,“如果你不喜欢被他们纠缠,我可以辞退你,换个安全点的地方工作会好很多。”
“感谢您的好意,山本先生,不过我需要向您坦白一些事。”同一个谎话说了太多遍,再度出口也变得没那么困难,遐蝶面色如常,“实际上,我是一位异能者。”
“我在使用异能力时不小心被港口Mafia发现,所以他们才会找上门来。很抱歉,是我连累了这家殡仪馆。辞退也许会招致不满,如果您想要脱身,我可以选择主动辞职。”
“原来是这样。”山本消化了一下信息,“那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了,遐蝶小姐。之前的靠山倒台后,我本来已经打算关门歇业了,没想到还能得到新的资助。”
“可是,山本先生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吗?”遐蝶问。
“是啊,但在这行里混过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有能洗干净的一天。”山本自嘲地笑了一声,“过去的雇主也好,曾经的敌人也罢,只要能有个容身之所,总比被杀或者饿死要强。”
“遐蝶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但即便是异能者,也不代表只能在黑暗里讨生活。听过来人一句劝,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对这些染了污泥的橄榄枝,一丝一毫都不要沾惹。”
“多谢您的提醒,山本先生,我本来也不打算接受他们的招揽。”遐蝶说,“只不过,有几个在意的孩子身陷其中,我实在不太放心,所以暂时不会远离。”
“在意的孩子啊……”山本感慨一声,“听起来就不容易。”
“那就只能祝您好运了,遐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