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把《泰晤士报》也翻了个面,推过来让艾丽莎看。
麻瓜报纸上的措辞含蓄得多,标题写着“越狱犯仍在逃——警方提醒公众保持警惕”,内容说一名叫布莱克的男性罪犯正在英格兰某地流窜,据信携带武器,极其危险。还设了一条热线,声称任何发现其踪迹的市民必须立即报告,不得接近。
“两边都在报同一个人。”安德鲁说,手指在报纸上敲了两下,“不过麻瓜这边不知道他是巫师,只说他是持械逃犯。”
艾丽莎的目光在两张报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预言家日报》那张照片上——布莱克的脸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眼眶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太对劲。不完全是疯狂,或者说不止是疯狂。
“阿兹卡班……从来没有人逃出来过吧?”她问。
“没有。”帕特里特回答,语气平稳,但眉头没有松开,“所以整个魔法部都慌了。福吉已经下令所有关卡加强戒备,摄魂怪正四处搜寻布莱克的下落。如果开学前还不能抓住他……霍格沃茨那边肯定也会受影响,摄魂怪可能会被派去守着学校。”
玛丽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嗒”。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茶杯里浮动的茶汤,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摄魂怪守学校,亏他们想得出来。”
乔治亚娜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阿尔伯特原本一直埋头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煎蛋,这时忽然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蛋屑,眼睛睁得圆圆的:“摄魂怪是什么?”
“吃人开心的东西。”乔治亚娜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蛋屑。
阿尔伯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又看了看艾丽莎,小声说:“那它们会来我们家吗?”
“不会。”乔治亚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头顶那一撮翘起来的棕发按下去,“你先把蛋吃完。”
艾丽莎握着吐司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吐司,把它放回盘子里,又抬头看了一眼帕特里特:“一定会这样吗?”
“大概率。”帕特里特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边,“魔法部怕布莱克会去找哈利·波特。”
艾丽莎听后点了点头,表面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在杯沿底下。但她没忍住,放下杯子之后还是问了一句:“魔法部确定摄魂怪会听话?”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这谁又能确定呢?”
艾丽莎皱了皱眉,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摄魂怪……它们是靠本能行动的黑暗生物,这群东西被放到几百个未成年巫师中间,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餐桌安静了一瞬。
安德鲁把《泰晤士报》折起来放在桌上,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帕特里特,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说得对”的默许。乔治亚娜把茶壶放回桌中央,也坐了下来,目光在艾丽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帕特里特。
帕特里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预言家日报》翻到第二版,目光扫过几行,又合上了:“你说得对。但福吉现在听不进这种话。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在做事,哪怕这件事本身蠢得要命。”
玛丽终于把那片吐司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帕特里特身上:“那你在学校多看着点我的小乖乖。”
帕特里特点了一下头。
艾丽莎没有再说什么,她只能低头把剩下的吐司吃完,把那杯茶喝完。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杯沿抵着嘴唇的时候,她注意到玛丽的手一直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阿尔伯特在另一边把盘子推得刺啦响,被乔治亚娜按住了手腕。
在伦敦又呆了几天,艾丽莎一家就回了安布罗斯庄园。
阿尔伯特第一个跳下马车,鞋子踩在砾石路上啪嗒啪嗒响,没等乔治亚娜喊他慢点,人已经穿过门廊冲进了一楼大厅。
弗雷德里克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膝盖上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左手边茶几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茶。他读报时眼镜架在鼻梁中段,目光从镜片上方时不时抬起来扫一眼门口的方向——显然在等着他们回来。
阿尔伯特小跑着冲过去,整个人扑到沙发扶手上,脑袋往弗雷德里克胳膊下面一拱,像只急着钻窝的小动物。
“爷爷!”
弗雷德里克被他撞得报纸一晃,低头看见那颗毛茸茸的棕脑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把报纸往旁边一丢,大手按在阿尔伯特头顶揉了两下:“小捣蛋鬼,回来就折腾我。”
阿尔伯特嘿嘿笑着,顺势爬到沙发上挨着弗雷德里克坐好,两只手扒着弗雷德里克的胳膊,像生怕他跑了一样。弗雷德里克被他缠得没办法,嘴上说着“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还这么黏人”,脸上的皱纹却笑得舒展开来,伸手把阿尔伯特往身边带了带。
帕特里特拎着行李走进来,看到沙发上那一老一小黏在一起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去解领口的扣子。
乔治亚娜跟在后面,一眼望见阿尔伯特整个人都快挂到弗雷德里克胳膊上了,脑袋还蹭来蹭去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她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绕过沙发,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艾丽莎最后一个进门,走过大厅时朝弗雷德里克和阿尔伯特那边看了一眼——阿尔伯特半趴在弗雷德里克身上,指着报纸上的图片问东问西,弗雷德里克半是无奈半是耐心地给他讲着什么。她没打扰,转身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餐时间,餐桌上摆满了乔治亚娜和家养小精灵合力准备的菜。炖牛肉冒着热气,烤土豆金黄酥脆,还有一大碗蔬菜汤摆在桌子中央。阿尔伯特坐在弗雷德里克旁边,学着帕特里特的样子铺开餐巾,但有点歪了,乔治亚娜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弗雷德里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餐桌落在艾丽莎身上。
“艾丽莎。”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牛肉,咽下去之后应了一声:“嗯?”
弗雷德里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不需要说出来的认真:“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我给你一个任务——学会守护神咒。”
餐桌安静了两秒。
帕特里特端起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了一口,没有插话。乔治亚娜的勺子悬在汤碗上方,看了看弗雷德里克,又看了看艾丽莎,最后什么也没说,把勺子放回了碗里。阿尔伯特歪着脑袋,嘴里还塞着一块土豆,含糊地问:“守护神咒是什么?”
“待会儿再告诉你。”弗雷德里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视线没有从艾丽莎脸上移开。
艾丽莎迎着弗雷德里克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弗雷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完之后才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过两天我教你,你小时候不是总追着花园里的啵啵莓跑吗?那个感觉,差不多。”
艾丽莎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蔬菜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
接下来的几天,弗雷德里克果然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每天下午两点,庄园后花园苹果树下的那片空地就成了艾丽莎的训练场。弗雷德里克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廊檐下,手里端着茶杯,一副从从容容的样子,但目光却始终落在艾丽莎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上。
第一天,他没有急着让艾丽莎动手,而是先让她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魔杖放在膝盖上。
“守护神咒,”弗雷德里克开口,茶杯搁在膝盖上,语气像是在讲一个老故事,“主要用于抵御摄魂怪还有伏地蝠。守护神咒之所以能抵御它们,是因为守护神是由施咒者最快乐的记忆驱动,凝聚为最纯粹的积极魔法能量,这种能量能够形成对黑暗生物的净化场域……”
艾丽莎听着,目光落在花园喷泉的水面上,水珠在阳光下碎成细闪。
弗雷德里克继续说:“这个咒语被称为巫师界最古老也最强大的防御魔法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它不靠蛮力,不靠天赋,甚至不靠你对咒语的熟悉程度——它只靠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等艾丽莎抬起头来看他。
“情绪。你念咒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直接决定魔杖尖端冒出来的是一团雾还是一只完整的银白色动物。”
艾丽莎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脑子里。
“另外,”弗雷德里克喝了口茶,像是想起来什么,“守护神的样子从来不是随机的。它会是你个性里最贴近的那一种动物——有人是鹿,有人是猎犬,有人是飞鸟。这个形态一般不会变,除非你经历了一些重大的、足以改变你本人的事情。绝大多数巫师一辈子也召唤不出完整形态,只能弄出一团雾气,这很正常。能召唤出完整守护神的,在整个巫师界都不算多。”
“那召唤出来了之后,除了防御还有别的用处吗?”艾丽莎问。
弗雷德里克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赞许的弧度:“有。完整形态的守护神可以作为信使。巫师之间传递信息,不受距离限制,也不受一般防御魔法的阻挡。只要你有话要说,它可以替你送到。”
他说完,把茶杯放在藤椅边的小几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艾丽莎抬了抬下巴:“行了,理论讲完了。站起来,拿好魔杖。”
艾丽莎站起来,握紧魔杖,手心有一点潮。
“这个咒语不靠手势,你不需要画圈或者挥舞,姿势对不对根本不重要。”弗雷德里克说,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重要的是你的脑子。你在念出咒语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那件事必须是快乐的。不能是我曾经快乐过,不能是我应该快乐,必须是你此刻重新想起来、依然觉得快乐的东西。”
艾丽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魔杖。
“呼神护卫。”
魔杖安安静静的,尖端连一丝白光都没有。空气里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风把喷泉的水雾吹到她脸上,凉凉的。
弗雷德里克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只是语气很平地说:“再试。不要急着把咒语念完,先想,想到了再念。”
艾丽莎闭上眼睛。
脑子里先是空了一瞬,然后画面慢慢浮上来——那是她第一次站在霍格沃茨礼堂里的场景。头顶上千根蜡烛悬浮在半空,暖黄色的光落在四张长桌上,那些她只在书里读到过的面孔活生生地坐在那里,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朝她挥手。那种混合着紧张、兴奋的感觉,像一杯热巧克力从胃里慢慢暖到指尖。
画面一转,又成了安布罗斯庄园的餐桌。阿尔伯特趴在弗雷德里克胳膊上问东问西,乔治亚娜笑着给他添汤,帕特里特虽然不说话但杯子一直往她这边推了推,示意她多喝点。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软,那种“我在这里,大家都在”的感觉,厚实得像一块毯子。
她睁开眼睛,再次举起魔杖,把那些画面攥在胸口,然后念出——
“呼神护卫。”
这一次,魔杖尖端飘出一丝银白色的雾气。很细,很淡,像冬天的呵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散开了,什么也没留下。
艾丽莎盯着那片雾气消散的地方,抿了抿嘴。
艾丽莎又试了几次。
银白色的雾气一次比一次浓了一些。第二次飘出来的时候凝成了薄薄的一层,像一小片纱;第三次在阳光里多停留了半秒才散开;第四次甚至隐约有了形状,边缘微微卷曲着,像是什么东西正要从雾里挣出来,但最终还是塌了回去,什么都没留下。
第五次的时候,艾丽莎感觉手心出了汗,魔杖握得有点滑。那团雾气从尖端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实,颜色也更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悬了足足两秒,然后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盯着那片消散的地方,抿了抿嘴,把魔杖垂下来,呼出一口气。
弗雷德里克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微微发红的指节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就到这里。”
艾丽莎抬头看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还是只出了雾。”
“嗯。”弗雷德里克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但那声“嗯”里没有半点失望的意思。他转过身去端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练这个咒语的时候,花了多久才看到雾吗?”
艾丽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四天。”弗雷德里克把茶杯放下,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过来人才有的笑意,“第四天下午,快吃晚饭了,我站在这颗苹果树底下,念了大概有三十多遍,魔杖尖端才冒出一丝比你刚才那个还淡的雾,我父亲当时就站在旁边,他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学着某个更老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行了,有雾了,去洗手吃饭吧。”
艾丽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弗雷德里克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第一天就能放出这么实的雾气,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很多人练一整个暑假连雾都见不着,你至少摸到了门在哪儿。剩下的就是练习。”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朝屋子里偏了偏头:“回去休息,守护神咒非常耗魔力。你今天已经放了不少了,再练下去后面几天的状态反而会掉。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这里。”
艾丽莎点了点头,把魔杖收进口袋。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您当年……练了多久才出完整形态的?”
弗雷德里克正要往廊檐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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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得有三四个星期吧。不过那时候我比现在的你还大两岁,你的底子比我当年好。”
他说完就进了屋,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艾丽莎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她转身朝屋里走,路过花园的时候喷泉的水雾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魔杖,杖身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微的温意,像是还留着刚才施咒时残存的那点热度。
晚饭的时候,阿尔伯特在餐桌边上不停地追问“姐姐今天练得怎么样”,艾丽莎还没来得及回答,弗雷德里克就夹了一块烤肉放进阿尔伯特碗里,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比我想的好。”
阿尔伯特开心地“哦”了一声,但肉的香气很快把他的注意力拽走了。
艾丽莎低下头喝汤,勺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她心想:明天再试试。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庄园的灯火从窗口透出去,在草坪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像什么很远的东西正在赶路。她把那团银色雾气的触感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种微微发烫、轻盈得像要飞起来的感觉。然后把它揣好,继续吃饭。
一个星期之后的下午,艾丽莎像往常一样站在后花园的空地上。阳光没前几天烈了,喷泉的水珠在空气里碎成一小片彩虹,风把廊檐下的藤椅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还是坐在那把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艾丽莎身上。他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艾丽莎握紧魔杖,闭上眼睛。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把那团快乐的记忆攥在胸口——不是翻出来看一眼就放回去,而是像握着一颗温热的石头那样,实实在在地握着,让那个感觉从手心一直漫到指尖。霍格沃茨礼堂的烛光、安布罗斯庄园餐桌上的笑声、阿尔伯特拽着她袖子喊姐姐的声音,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厚实得像一块暖烘烘的毯子。
她睁开眼睛,举起魔杖,把那个感觉从胸口推出去。
“呼神护卫。”
这一次不一样。
魔杖尖端先是涌出一团比往常更亮的银白色光芒,那团光没有散开,而是迅速凝聚、拉长,像有什么东西从光里挣了出来——先是一只前蹄,然后是宽阔的胸膛,接着是修长的脖颈和一颗高昂的头颅。银白色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越来越清晰,四条腿稳稳地落在地上,尾巴垂下来,尾尖微微翘着,鬃毛像被风吹动的银丝一样在空气里浮动。
艾丽莎呼吸一滞。
那只动物站在她面前,通体银白,身形比普通的马要壮实一些,头上有两只向后弯的角,角尖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它的眼睛是两团更亮的银白色,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
廊檐下传来一声瓷器的脆响——弗雷德里克的茶杯从手里滑落,磕在膝盖上又滚到地面,茶水泼了一裤腿,但他完全没注意到。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眼睛盯着那只银白色的生物,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这是什么?”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有些发紧。
帕特里特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踏出门廊就僵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只动物身上慢慢移到艾丽莎身上,又移回去,指节在文件边缘捏出了几道褶。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的迟疑:“这是狮子吗?不大像……头上还有角?”
乔治亚娜闻声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打蛋器。她看见那只银白色的生物时,人愣了好几秒,然后快步走出来,走到离艾丽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仔细地打量着那只动物。
“这……这是什么生物?”乔治亚娜喃喃道,转头看向艾丽莎。
阿尔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钻了出来,挤到乔治亚娜腿边,仰着脑袋看着那只银白色的大家伙,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他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丽莎丽莎,狮子头上为什么会长角啊?狮子不长角的!它的脸也怪怪的……”
艾丽莎也正看着自己的守护神,那只银白色的动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甩一下尾巴,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艾丽莎自己也愣了一下,脑海里飞速地翻着前世今生看过的图画书、神话故事集……
她认出来了。
艾丽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家人,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落定的惊讶:“这是白泽。”
“白……什么?”弗雷德里克皱起眉头,试图重复那个发音。
“白泽。”艾丽莎又说了一遍,吐字更清晰了一些,“我在麻瓜书店里的一本神话故事书中看到过。中国的传说里说,白泽通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和驱除方法,能说人言,只有天下大治或者圣人出世时才会现身。当然,这只是神话里的说法。”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那只银白色的守护神。对方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鬃毛在微风里轻轻拂动,两只角的尖端泛着若有若无的淡蓝光晕。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召唤出来的守护神,来自她前世出生的国度,一个今生她从未踏足的地方。
“可是,”帕特里特终于走上前了几步,皱着眉仔细打量着那只守护神,“守护神不都是现实存在的吗?”
艾丽莎想了一下,然后想起前几天弗雷德里克讲守护神咒时说过的话:守护神的形态反映的是施法者的个性,是某种最贴近你本质的东西。
她的本质里,藏着一个远在东方的神话中的生物。
“凤凰和麒麟都能存在,”艾丽莎慢慢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白泽为什么不行?也许只是中国魔法界暂时没有公开它的存在。”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泼湿的茶渍,又抬头看了看那只银白色的、长着双角的狮形生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把湿了的裤腿抖了抖,重新坐直了身子,用一种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看着艾丽莎,然后又念了一遍那个发音:“白泽。”
这一次,他念得比之前准了一些。
“这个名字,”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琢磨的味道,“我记住了。”
那只银白色的白泽守护神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然后缓缓地、安静地淡了下去,像月光被云遮住一样,一丝一缕地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艾丽莎握着魔杖站在原地,心口还留着那团温热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的触感。
阿尔伯特拽了拽她的袖子,仰着头问她:“丽莎,那个白泽……它还会出来吗?”
艾丽莎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会。”她说,“明天再给你看。”
阿尔伯特立刻欢呼了一声,撒腿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爷爷你听见了吗?丽莎说明天还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