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丽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安德鲁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手里端着咖啡,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泰晤士报》,看到她走过来,放下报纸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拿着。”
艾丽莎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比她印象中那种笨重的砖头一样的移动电话薄了将近一半,表面是磨砂质感的深灰色,正面有一小块亮着淡绿色背光的屏幕,下方排列着几排数字按键。
她当然认识手机,重生前的她每天几乎机不离手,可这玩意儿这么早就有了吗?
她抬头看了看安德鲁,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屏幕,屏保上显示着一个小小的诺基亚标志,型号比她认知中的估计要早了好几代。
“这是诺基亚公司研发的新型移动电话,”安德鲁啜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前几年那些砖头一样的轻便多了,信号也好了不少。市面上还要等几个月才公开发售,但卡文迪许家提前拿到了一小批。”
他看了艾丽莎一眼,“你今天要出门,带上它。万一有什么事情,迷路了也好、想提前回来也好,直接给家里打电话,或者打给司机。”
艾丽莎握着那个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打开翻盖看了看内部,又合上,像在确认它是真的。
她忍住了想按键的冲动,拿手机打个电话她当然会用,但安德鲁和乔治亚娜眼里,她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才对。
她故作生疏地戳了戳按键,屏幕上跳出几行简单的菜单文字,安德鲁在旁边看着也不着急,等她摸索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埃德蒙也有一部。他帮你存了家里人的号码和宅邸的电话,按绿色键是拨出和接听,红色键挂断,很简单的。”
艾丽莎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收进裙侧系着的口袋里,她抬头朝安德鲁笑了一下:“谢谢外公。”
安德鲁摆摆手,重新拿起了他的报纸:“去吧,埃德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八点,艾丽莎准时出现在了贝尔托家的糕饼店门口。这家店在伦敦西区一条不算热闹的街角上,橱窗里摆着几排整齐的甜点,奶油和糖霜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艾丽莎昨晚就打电话定好了一个草莓芝士蛋糕,老板娘米歇尔·贝尔托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艾丽莎推门进来就笑着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卡文迪许小姐,你来得真早,蛋糕还在冷柜里,马上为您打包,再等几分钟就好。”
艾丽莎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柜台旁边的玻璃橱窗上:那里摆着一排精致的蒙布朗,栗子泥被挤成细细的面条状盘绕在奶油顶上,表面洒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座座微缩的、覆着初雪的小山。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视线在那排蒙布朗上黏了两秒。
米歇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更开了:“要不要来一个?刚做好的,栗子泥还是温的呢。”
艾丽莎想了想,明明早餐已经吃过了,但那个“甜品胃是单独存在的”念头理直气壮地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要一个。”
米歇尔利落地用油纸托起一个蒙布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她面前,艾丽莎坐在高脚凳上,用小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
栗子泥绵密而不甜腻,带着淡淡的朗姆酒香气,奶油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个早晨总算没有白起。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蒙布朗的时候,蛋糕也打包好了。米歇尔用一个白色的纸盒装着,外面系了一圈浅蓝色的丝带,又仔细地在盒底垫了两块冰袋,抬头叮嘱道:“天气热,蛋糕在室外不能放太久,最好一个小时之内送到。”
从这儿到那边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艾丽莎算了算,“应该来得及。”
米歇尔点点头,把盒子递给她。
艾丽莎抱着蛋糕盒走出店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宾利欧陆,司机已经提前把后座的门打开了。
司机名叫埃德蒙·哈珀,是卡文迪许家用了十几年的司机,一个四十多岁、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黑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和锃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往车旁边一站,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标杆。
车子沿着伦敦西南方向的公路平稳地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街道渐渐变成了排列整齐的、带小花园的独立住宅。
女贞路4号是一栋方方正正的砖房,门口有一小块被修剪得极其规整的草坪,窗户上挂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蕾丝窗帘,整栋房子透着一股“我们和邻居没有任何不同”的用力过猛的气息。
埃德蒙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然后绕到后备箱拿出了那瓶包在深蓝色丝绒袋里的波特酒,又接过艾丽莎手里的蛋糕盒,两人一起走到那扇朱褐色的门前。
埃德蒙伸手按了门铃——门铃响了一声、两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佩妮·德思礼尖细的“来了来了”。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佩妮那张瘦长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目光在埃德蒙笔挺的西装和他手里那瓶包装精致的红酒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到艾丽莎身上。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试图从那张陌生的、十二岁女孩的脸上找到某个熟悉的参照。
“你好,”艾丽莎微微欠了欠身,声音礼貌而清晰,“我叫艾丽莎·安布罗斯,是哈利·波特的朋友,今天专程前来拜访。打扰了。”
佩妮的眉毛挑了起来,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了弗农·德思礼那粗重的脚步声和他特有的、带着鼻音的“是谁?这个时候?”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挤到门口,在看清艾丽莎的脸之后,那双埋在肥肉里的小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你不会也是,”他压低声音,用那种“我们在说一个不方便大声说出口的词语”的语气,“那个学校的学生吧?”他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在审视一件可能弄脏他地毯的东西。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目光越过了艾丽莎的肩膀,落在了门口那辆深蓝色的宾利欧陆上,顿住了。
那辆车漆面锃亮,在夏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层沉静而昂贵的光。
他又转回视线,扫了一眼艾丽莎的穿着:浅米色的棉质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质开衫,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芭蕾平底鞋,头发用一根暗绿色的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看起来就是一个家教良好、穿着得体的普通女孩,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一丝奇装异服的痕迹。
弗农的脸色松动了一些。虽然他仍然抱着警惕,但那双小眼睛里那层“可能是个脏东西”的敌意已经淡了大半。
艾丽莎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微笑着继续说下去:“哈利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他赶跑了一个欺负我的坏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受伤了。今天特地登门,是想当面感谢他,也想感谢您和德思礼夫人。”
她微微侧头,目光诚恳地落在弗农和佩妮脸上,“听说哈利是由您夫妇二人抚养长大的,哈利能长成这样一个乐于助人、正直勇敢的绅士,您二位功不可没。”
弗农的胸膛微微挺了起来。
佩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层硬邦邦的防备像被轻轻敲了一下的冰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艾丽莎朝埃德蒙微微抬了抬下巴。埃德蒙上前一步,双手将那瓶包在丝绒袋里的红酒递到弗农面前。艾丽莎跟着补充道:“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弗农伸手接过去,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但当他看清丝绒袋被抽开之后露出的那瓶酒标签上印着的“Berry Bros. & Rudd”字样和那个小小的金色皇家徽标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翻过酒瓶看了一眼背标,又翻回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是、这是那个、那个贝瑞兄弟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震住了的、小心翼翼的尊敬,“这上面还有皇室的——”他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那个烫金的纹章。
“皇家特供。”艾丽莎温和地接话,“我家里人为贵夫妇准备的谢礼。这瓶酒是1980年份的波特,非常有收藏价值,而且,”她笑了笑,“放得越久越值钱。”
弗农把那瓶酒抱在手里,像抱着一颗刚孵出来的金蛋。
他转头看了佩妮一眼,佩妮的表情也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试图保持体面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她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门口那辆宾利,最后又看了看那瓶酒,像是重新在心里给眼前这个女孩画了一幅画像,画得比第一版精细得多。
“快请进,请进,”弗农侧开身子,朝客厅的方向比了个手势,声音里那股刚刚还残余的冷硬已经融化了大半,“站在门口说话多不合适。佩妮,泡茶。”
佩妮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艾丽莎跟着弗农走进客厅,埃德蒙像一支标杆一样笔直地站在沙发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什么话也不说,但他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块行走的名片。
弗农偷偷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埃德蒙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和保养得极好的皮鞋上流过,然后又转向艾丽莎,像是在心里默默地重新校准着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朝楼梯的方向喊了一声:“达力!去后院把你表弟叫进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达力·德思礼拖着圆滚滚的身体跑下来,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客厅里陌生的访客,然后目光就黏在了埃德蒙手里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黏得挪不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弗农用眼神把他压了回去,他只好耷拉着肩膀往后门走去。
几分钟后,哈利的脚步声从后门那边传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灰色的短裤,裤腿上还沾着几片草叶,那双藏在乱糟糟的黑色刘海底下的绿眼睛在看到艾丽莎的瞬间猛地睁大,整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艾丽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喜,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你怎么——”
“来看你啊。”艾丽莎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笑了笑。
哈利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笑容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艾丽莎转回身,目光落在弗农脸上,语气礼貌而从容:“德思礼先生,我看到您一家今天似乎很忙碌,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吗?”
弗农清了清嗓子,像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个高兴到想搓手的暴发户,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得意的底音:“哦,是有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要上门,晚上的事。”
“既然如此,”艾丽莎微微侧头,“不知道您介不介意我邀请哈利出去玩一天?天黑之前我会送他回来。”
弗农看了佩妮一眼,佩妮端着茶盘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话轻轻挑了挑眉。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太好了,这个麻烦的东西终于有人暂时领走了”的默契。
“去吧去吧,”弗农摆了摆手,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天黑之前回来就行。不回来也没关系,明天回来也行。反正你们小年轻、自己安排。”
哈利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听到这句话他立刻抓住了机会:“那我能带海德薇吗?她好久没飞了。”他的语气带着试探,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拒绝。
弗农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那辆宾利,又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纹丝不动的埃德蒙,又看了一眼那瓶已经被他稳稳放在玄关柜上的皇家特供波特,他大手一挥:“带吧带吧。”
哈利几乎是转身就跑上了楼,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
达力站在客厅角落里,目光还紧紧粘在埃德蒙手里的蛋糕盒上,看着那个系着浅蓝色丝带的白色纸盒被艾丽莎从埃德蒙手中接过来,然后朝门外走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蛋糕”两个字,但艾丽莎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夏日的早晨还没有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人经过,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空气里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清气。
艾丽莎走出德思礼家的前门,朝哈利扬了扬手里的蛋糕盒:“草莓芝士的,大热天的放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吃掉。”
哈利跟在后面走出来,肩膀上站着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他看了一眼艾丽莎手里那个系着浅蓝色丝带的蛋糕盒,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瞬。
“艾丽莎,”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问错了会尴尬的试探,“你是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
艾丽莎偏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坦坦荡荡:“知道啊。”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了一些:“我好像没提过我的生日……我都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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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艾丽莎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和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圆的绿眼睛,忍不住想笑。她弯起嘴角,用一种夸张的、几乎是舞台剧般的语气说:“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呀!大难不死的男孩。你的生日难道还会是个秘密吗?整个巫师界谁不知道7月31号是什么日子?”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朝他眨了眨眼睛。
哈利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爬到眼底,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压不住的高兴:“……所以霍格沃茨的课上还教这个?”
“不教这个,”艾丽莎抱着蛋糕盒往前走了一步,“但优秀的巫师都该知道。”她扬了扬下巴,“走吧,你的蛋糕还在盒子里呢。”
海德薇在他肩膀上扑了扑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哈利抬手把她放飞出去,海德薇像一支白色的箭矢一样射向天空,在蓝天上绕了一大圈,翅膀展开的幅度比哈利记忆中更大了一些,像是被关得太久了,急于重新丈量这片天地的宽阔。
“她激动坏了。”哈利仰头看着海德薇越飞越远,嘴角带着笑。
艾丽莎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埃德蒙说:“埃德蒙,你回车上等我就好。我和朋友就在附近走走,有事我会联系你。”
埃德蒙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多问,转身走回了那辆深蓝色的宾利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像一支被收进鞘里的剑。
艾丽莎抱着蛋糕盒,和哈利并肩沿着女贞路往前走。走了一小段之后哈利拐进了一条岔路,沿着一条种着老梧桐树的街道走到一栋和德思礼家风格相似但稍旧一些的房子门前。
房子的前院里种着几丛修剪得不太整齐的灌木,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猫的身影。
“费格太太家,”哈利说着,抬手敲了敲门,“她经常在德思礼家没空管我的时候照顾我。每次我被关在门外、没饭吃的时候,她都会把我叫进去,烤一些司康饼给我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她年纪大了,腿不太好,走路慢,但每次都会站起来给我倒茶。”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太太探出脸来,她穿着一件杂色的羊毛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看到哈利时那张被皱纹布满的脸上顿时漾开了一个温暖的笑:“哈利!你可有好些天没来了!”她低头看到哈利身边的艾丽莎,微微一愣,然后又笑起来,“还有朋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费格太太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旧毛毯,壁炉台上摆着一排陶瓷猫咪的摆件,而真正的猫咪则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只灰白色的长毛猫蜷在窗台上打盹,一只虎斑猫蹲在壁炉旁边的矮凳上舔爪子,一只纯黑色的猫正优雅地坐在茶几中央,尾巴尖儿在桌面上轻轻弹着,还有一只橘色的胖猫趴在暖气片旁边的垫子上,半闭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踢踢,别挡着桌子。雪儿,下来,别舔人家的蛋糕盒。”费格太太把那只坐在茶几中央的黑猫轻轻抱了起来,朝艾丽莎歉意地笑了笑,“它们就是太好奇了。”
哈利已经自然地蹲下去挠那只虎斑猫的下巴了:“这是毛毛。那只橘的是爪子先生。”他抬头朝艾丽莎介绍道,“费格太太养的猫比大多数人都懂事。”
费格太太端来了红茶和一套碎花图案的茶具,在茶几上铺开了一块旧桌布,艾丽莎把蛋糕盒打开放在桌上。草莓芝士蛋糕被保护得很好,冰袋让蛋糕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凉意,顶层铺着一层鲜艳的草莓切片,在阳光里泛着红亮的光泽。
费格太太切了三块,分别放在三个小碟子里,又把茶壶推了推:“来,吃吧。哈利,多喝点茶,你这孩子总是不爱喝水。”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费格太太坐在扶手椅里,哈利和艾丽莎挤在沙发上。艾丽莎举起自己那杯红茶,朝哈利举了举:“生日快乐,哈利。”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草莓芝士蛋糕,垂着眼睫,片刻后他说了一句很小声的、几乎要被猫咪的呼噜声盖过去的“谢谢”,然后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好吃。”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眼睛亮亮的。
费格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自己没急着吃蛋糕,只是端着她的那杯茶慢慢啜着。
她看了一眼艾丽莎,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个认出了什么却选择不说的、安静的笑容。
吃完蛋糕,把茶喝完,又陪着几只猫玩了一会儿,踢踢最终跳上了艾丽莎的膝盖卧了下来,允许她挠了一会儿耳朵后面。
之后艾丽莎和哈利告别了费格太太,走出那扇爬着常春藤的前门,重新回到了夏日的街道上。
费格太太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她的身影在门框里显得瘦小而安稳,像一棵长在墙角的、不起眼的老树。
两人拐过了两个街角,走进一片种着几棵老橡树的绿化带。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凉,地面覆着一层落下来的干枯树枝和草屑。
艾丽莎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艾丽莎在一棵梧桐树下的草地上站定,转过头看向哈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像是闲聊的语气:“哈利,这个暑假你有没有想过去哪个同学家玩几天?罗恩家里怎么样?他家一直很欢迎你去。或者,”她停顿了一下,“德拉科家怎么样?他说马尔福庄园很大,你想不想去看一眼?”
哈利的表情在听到“德拉科”三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踩到了一坨湿漉漉的、不该出现在草地上的东西——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纯粹生理性的嫌弃,都还没来得及经过大脑的过滤就已经浮上来了。
然后——砰。
一声响亮的、像是香槟瓶塞被猛烈弹开的爆裂声凭空炸开。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草地上,一只小精灵凭空出现了。
它穿着一条脏兮兮的枕套,枕套在胸口的位置上绣着一个黑色的、略有些褪色的“M”字。它的耳朵尖尖的,像蝙蝠的翅膀一样朝着两侧张开,那双巨大的、网球般圆滚滚的浅绿色眼睛里盛着一种随时要溢出来的、近乎狂热的惊恐和焦急。
“哈利先生!”它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掐住脖子般的急切,“哈利先生不能去德拉科小少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