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从荒芜开始 > 50. 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有病
    笨贼们选错了日子,也选错了时间,更选错了对手。当他们踩碎了那根枯枝的时候,格伦就已经醒了。

    兽人的听觉在夜里和白天是两个概念。一根针掉在十步外,格伦能听出是铜针还是铁针。一根枯枝在二十步外被踩碎,对他来说和打雷没有区别。他翻身从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格伦赤脚走到窗边。月光把工坊的院子照成一块灰白色的石板。五个人影贴着墙根移动,手里拎着铁棍和布袋,领头的人正用小刀去拨仓库的门闩。

    格伦没出声。他伸手打开窗,跳了出去。

    落地时没有声音。领头的人还在专心对付门闩,忽然觉得后颈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格伦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锁骨。

    "别动。"格伦的声音很低,"你们找错地方了。"

    领头的人想挣,挣不动。他想喊,格伦的手加了半分力道,疼得他把叫声咽回了肚子里。其余四个人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就在这时候,仓库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低啸。

    橘座蹲在屋脊上,背对着月亮,轮廓被月光剪成一道浑圆的弧线。他低头看着下面那四个想跑的人,甩了甩尾巴。

    "吵死了。"他说。

    领头的人这辈子没见过一只橘黄色的猫以这种角度和速度扑下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两团黄澄澄的光和一对伸展开的爪子,然后整个人就被拍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本座在屋顶上眯得好好的。"橘座踩在那人的胸口上,爪子按在他的喉咙口,"你们知不知道,对于一个老人家来说,睡眠有多重要?"

    剩下四个人已经完全傻了。他们看看被格伦按住的老大,又看看踩在老大的胸口上、还会说话的橘猫,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对付哪一个。

    "这、这猫会讲话……"

    "是魔兽!是高阶魔兽!"

    "跑啊!"

    四个人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三步,工坊中央大厅的门开了。

    凯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黑色大刀,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明显是被吵醒了,脸色比夜色还难看。

    "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有病?"他问。

    没人回答。四个人对视一眼,决定分散逃跑。凯恩叹了口气,把毯子扔到旁边的木桩上。

    "还要我加班。"

    第一个人刚迈出两步,凯恩的大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膝盖高度。那人被绊倒,像个麻袋一样砸在地上。第二个人从侧面冲过来,凯恩连刀都没换方向,刀柄往上一抬,敲在那人的下巴上。第三和第四个人同时扑上来,凯恩往左让了半步,两个人撞在一起,后脑勺一人挨了一掌。

    不到十秒。四个人惨叫着横在地上,姿势各异。

    凯恩捡起毯子,拍了拍灰,重新披在身上。

    "格伦,"他说,"下次你动作快点。我还能再多睡一会。"

    院子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哈罗德第一个冲进来,一手举着矿灯,一手拎着矿镐,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矿锹。玛莎也跑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切菜的刀。

    "林策小姐!"哈罗德喊,"是不是进贼了……"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他看着地上的五个人,又看看披着毯子的凯恩,再看看蹲在格伦脚边的橘座,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解决了。"凯恩说,"五个。都没死。"

    "这是……"老伍德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大概率是托尔的人。"林策的声音传来。她穿着一件旧斗篷,头发随便挽着,明显也是刚被吵醒,“应该是来砸工坊,搞破坏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又是托尔!"

    "他们不想让我们活!"

    "林策小姐,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保卫工坊!"

    林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不急。"她说,"先把他们关进库房。明天一早,村长,麻烦你明天一早送到矿监署去给文森特总长。"

    她看向地上那五个半死不活的人:"至于他怎么用这些人,是他的事情。"

    夜袭的小波澜没打乱落石村的节奏。

    天刚蒙蒙亮,搅拌釜的低嗡声就准时响了起来。落石村的黑泥膏生产线像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关,有条不紊地转着。

    玛莎带着三个妇女坐在工坊东侧的包装台后面。她们的手很快,一根麻绳绕三圈,打一个结,贴上一张印有炼金工会认证纹章的纸标,一罐黑泥膏就包装好了。玛莎一边干活,一边教旁边的年轻女人怎么打结才结实。

    "绳子要绕紧,"她说,"松了运输的时候会散。上次哈罗德的车在路上颠了一下,散了几罐,他心疼了一整天。"

    "哈罗德心疼的是货,还是钱?"

    "他心疼的是自己的老腰。"玛莎笑了。

    哈罗德确实在搬货。他的任务是把包装好的黑泥膏从工坊运到村口的发货点。

    "格伦!"他在仓库门口喊,"下一批好了没有?"

    "编号十七到二十四。"格伦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亚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数字和符号,"你自己点数。"

    哈罗德看了一眼那块石板,又看了一眼格伦。

    "你这是……在记账?"

    "库存表。"格伦说,"每一箱多少罐,什么时候入库,什么时候出库,谁经手的,全部记下来。"

    "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格伦低头看着石板,"刚学的。"

    哈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去点数了。他数到第二箱的时候,发现每个箱子的角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编号,从一到无穷。

    "格伦,"他回头喊,"这个编号是谁刻的?"

    "我。这样丢了容易找。"

    哈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兽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细心。"

    格伦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写他的库存表。

    科林在培训新工人。

    工坊扩大之后,人手不够了。村里又招了五个年轻人,三个男的,两个女的,都是从矿上退下来的,手粗,但肯学。科林站在研磨槽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黑泥原料,给他们讲解研磨的火候。

    "石滚轮的转速不能太快,"他说,"太快了会发热,破坏矿料的活性。也不能太慢,太慢了磨不细。你们听声音,这种嗡嗡声是对的,如果变成嘎嘎声,就出了问题。"

    一个年轻人举手:"科林,什么叫活性?"

    科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是……能让火烧得稳的东西。"

    年轻人点点头,似懂非懂。

    科林教得很认真。他发现,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别人,比自己闷头做更有成就感。但就在他转身去检查搅拌釜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不是落石村的人。但科林一走过去,他们就立刻散开走远了。

    科林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第一次,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所有人村子都会做黑泥膏,那自己到底还剩下什么?

    科林压下了心里的不舒服,转头又去检查搅拌釜的温度。

    林策并不知道这些。

    每周三,她依旧会进黑石城。表面上,是去跟西奥学习写字。实际上,她也会顺路去打听消息。

    那几个夜袭落石村的人,确实是被送到了矿监署。但是,托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那几个混混的身份,都没有被正式公布。

    “那文森特怎么处理?”她问。

    “我不知道。”西奥停顿了一下,“但有人看到托尔前几天进入过矿监署。”

    林策沉默了,她原本以为,托尔派人破坏工坊,是一次失败的赌博。

    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一次试探。

    艾拉在包装台旁边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现在一天生产一百多罐,"她指着玛莎手里的麻绳,"你们还用手绑绳?"

    玛莎抬起头:"不用手用什么?"

    "用机关!"艾拉的耳朵竖了起来,"我可以做一个自动绑绳机,一次绑十罐,只要半分时间!"艾拉已经开始在纸上画草图了,"用弹簧和齿轮,配合一个脚踏板,踩一下,绳子就绕三圈,再踩一下,结就打好了。"

    玛莎看了看她画的图,又看了看手里的麻绳。

    "我觉得……"她说,"手绑的也挺好。你那机关要是哪天坏了,我们还得用手绑。到时候手都生了。"

    艾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玛莎说的有道理。

    "那……"她想了想,"我设计一个辅助的,不代替人手,但加快速度。行不行?"

    玛莎笑了。"行。"

    工坊最准时上工的,应该是橘座。

    早上,他会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生产线的尽头,找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趴下,开始他一天的"监督生产"工作。

    所谓监督,就是看着玛莎她们包装,看着哈罗德搬运,看着科林搅拌,看着格伦记账。看累了,他就闭上眼睛眯一会儿。眯醒了,就继续看。

    林策从旁边路过,她在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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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说:"你监督的是肉干吧?"

    橘座的眼皮动了一下。

    "胡说,本座监督的是生产纪律。"他说,"肉干只是顺便。"

    "格伦昨天跟我说,仓库里的肉干少了三袋。"

    橘座沉默了两秒,把头埋进了爪子里。

    "本座工作这么辛苦。”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爪子下面传出来,"吃点肉干怎么了?"

    林策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偷吃,记得把包装袋埋远一点。格伦在仓库门口发现了三个空袋子。编号十七、二十三、三十一。"

    橘座的圆眼睛瞪得溜圆:"他连这个都记?!"

    天变得更冷的时候,第一批货交付的日子到了。

    埃德蒙带着两辆马车来到落石村。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商人长袍,袖口绣着范恩商会的银蓝徽记,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正式得多。

    林策在村口迎接他:"埃德蒙执事。"

    "林策小姐。"埃德蒙微微颔首,"我来验货。"

    格伦把编号一到二十的箱子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马车旁边。埃德蒙打开第一箱,取出一罐黑泥膏,掂了掂重量,又打开盖子闻了闻气味。他掏出一块铜燃炉,把黑泥膏放进去点燃。

    火光稳定,呈淡蓝色,几乎没有黑烟。他盯着火焰看了三十秒,又换了一罐,重复同样的步骤。第二罐、第三罐、第四罐……每一罐的火焰颜色、高度、稳定性,几乎完全一致。

    埃德蒙的表情变了。

    他合上盖子,看向林策。

    "林策小姐,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林策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是你做出了黑泥膏。"埃德蒙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石头上,"而是你让别人也能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两千罐都没问题。一个月后,我来收第二批。"

    他转身走向马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策一眼。

    "建议你快点扩大规模。"他说,"当所有人发现,一个矿村可以做到炼金工坊的事情时,第一个想到复制的人,不会是你的朋友。"

    林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马车扬起尘土,沿着山路远去。

    傍晚,老伍德来找林策。

    "林策小姐。今年燃木节,你们准备了吗?"

    林策抬起头:"准备什么?"

    "过节啊。"老伍德说,"北境最重要的节日,火神的祭日。每年这一天,村里人都要围着篝火跳舞,吃烤肉,喝麦酒,还有北境最大的市集,要连开七天。"

    林策眨了眨眼,这是北境的春节的意思么?

    "还有,"老伍德补充道,"今年是不是打算带着大家去参加矿工竞技大会?"

    林策看着他,表情难得的有点呆滞:"那又是啥?"

    老伍德笑了:"就是北境所有矿村的人聚在一起,比挖矿、比锻造、比机关术。赢了有奖金,还有名声。我们今年有艾拉小姐,机关术肯定赢。"

    林策沉默了三秒:"等等,我们挖矿村,为什么还要比机关术?"

    黑石城。

    北境的深冬来了,风里卷着矿尘和细碎的冰晶,吹在脸上像刀割。城门守卫缩在斗篷里,不停地跺脚,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一层霜。

    一辆马车从南方的道路上驶来,打着范恩商会的银蓝纹章,但那辆马车本身,比纹章更引人注目。

    它是深红色的,车顶镶着黄铜边,窗帘是深紫色的丝绒,连拉车的两匹马都披着同色的鞍具。

    在黑石城这种灰扑扑的矿城里,这样的马车就像一块红宝石掉进了煤堆。

    守卫愣住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只戴着狐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领针,头发是带着南方阳光的浅金色,梳得一丝不苟。小麦色的肌肤,蓝色的眼睛,像是带着南部温暖湿润的海风一起来到了北境。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石城灰色的城墙,又看了一眼天上铅灰色的云。

    笑了。

    "比我想象中漂亮。"他说。

    旁边的侍从低声提醒:"会长,这里是北境矿城。"

    "我知道。"他整理了一下手套,"所以才漂亮。"

    他迈开步子,朝城里走去。明黄色的大衣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像一团火。

    这是黑石城的人第一次见到莱昂·范恩。

    后来他们才明白。

    范恩商会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