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从荒芜开始 > 6. 西陆第一套劳保用品
    第二天清晨。

    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林策和凯恩踩着湿漉漉的泥路往村里走。

    落石村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与瘴气相处。

    每家门口都摆着一个豁口瓦盆,里面盛着混了苦艾草的浑水。村民出门前,会用指节轻轻敲三下门槛,再沾一点盆里的水擦过手脸。动作重复了几十年,已经变成了不用思考的习惯。

    村长家的院门半掩着。

    玛莎已经等在那里。她怀里抱着一卷粗麻布,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看到林策进来,她有些局促地递过去。

    “这是盖尔以前留下的。”她低声说道,“洗过了。如果……如果能用,你就拿去。”

    林策接过麻布,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碱味。

    她看了一眼玛莎。

    这个女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远远观望,她把自己还能拿出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谢谢。”林策认真说道。

    玛莎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一个外乡来的女孩,会这么郑重地向她道谢。

    院门外,拐杖敲地的声音传来。

    笃。笃。

    一个白胡子老人站在那里,正是昨天反对她的老蒂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东西,脸色难看:“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过去的人都是蠢货。觉得改个东西,画几笔图,就能解决几十年的问题。”

    老伍德皱眉:“蒂姆。”

    老人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说:“我们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老伍德赶紧迎上去,连劝带哄地把人往外送:“老伙计,消消火,我们也就折腾半个上午。你看这风多大,当心你的老风湿,快回去喝杯麦酒吧。”好不容易把人劝走,老伍德回头冲林策讪讪一笑:“这老骨头活得太久,脑子已经和矿山上的石头一样硬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林策毫不在意。职场上反对项目的老顽固多了去了,以前跟设计师去工厂,许多老工人面对设计师要求的新工艺,第一句话都是:我都这么干了十几年了,没见过你这个要求的。

    反正最终都是拿结果说话。

    墙根下凑着三四个年轻矿工,伸着脖子往院里瞅。

    “看着好像有点道理?”

    “真能不烂手的话,以后就能多挖两筐了。”

    但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只是眼里的好奇藏不住。

    林策看了一样远处的大树下,托比正躲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往院里探头。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好刻板的反派旁听,流程还挺标准。

    她没戳破,也没啥可怕的。

    老伍德把凑好的物料里搬了出来:厚牛皮,松脂,烧透的木炭,还有粗麻布。

    林策下意识想找炭笔记下来物料清单,笔尖刚碰到木板,又顿住了。

    她忘了,她是个睁眼瞎式文盲。

    听得懂、看得懂字,就是写不出来。黑石这外挂做得也太偷工减料了,听说读写只给开了前三项,写字功能直接阉割,跟以试用版软件似的,核心功能要付费解锁。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写西陆字的想法,在木板上写起了中文,反正自己能看得懂就行。

    凯恩低头看了一眼:“新的咒符?”

    “项目记录。”林策面无表情,“这是东陆字。”

    凯恩沉默:“你们东陆的字,都这么抽象?”

    林策看了他一眼:“不懂别瞎说。”

    开工就在院子里。

    玛莎负责缝制,两个年轻矿工负责处理材料。

    林策站在旁边调整细节,哪里需要封边,哪里需要加厚,哪里需要收紧。她就像个车间主任。

    林策说得很快,但没有命令的感觉,更像是在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

    最开始,几个人都有些拘谨,尤其是玛莎。

    第一针缝歪的时候,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是不是坏了?”她小声问。

    林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第一版本来就是用来发现问题的。”

    玛莎没听懂“第一版”的意思,但她听懂了另外一句:林策小姐没有怪她。

    于是她重新拿起针线,这一次,手稳了很多。

    第一套面罩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因为它确实不好看。皮革歪歪扭扭的,两个眼洞大小都不一样。

    松脂封边厚一块薄一块,戴在脸上,像扣了一只破陶罐。

    玛莎脸都红了:“我是不是做坏了?”

    “没有。”林策拿起来,“可以用。要好看的话,之后再慢慢改吧。”

    她以前可见过比这更粗糙的样品,没人能第一次就做出完美产品。

    重要的是,这证明,确实可以手搓一个皮革防护面具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二套手套终于完成。

    林策用木棒挑了一块刚挖出来的湿黑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这块黑泥贴在了手套表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一刻钟后,林策把泥擦掉,解开手套,里面垫着粗麻布的部分,依旧干燥。

    黑泥,没有渗进去。

    “真的……”一个年轻矿工低声说道,他伸手摸了摸,“真的没有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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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另一个人凑过来:“以前我的手套,挖不了半个沙漏,里面就全是泥水。这个……”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个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挖黑泥。第一次有人用实际的东西告诉他们,原来不用忍。

    “明天我去试。”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大家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矿工。

    他的手掌上满是旧伤。

    “你还年轻。”旁边有人拉住他。

    年轻人摇摇头:“我爹就是因为烂手,再也下不了矿。如果这个真的有用……”他看向村长老伍德,“总得有人去试工。”

    像是受到感染,另外一个年轻的矿工也站了出来:“明天我也去。”

    老伍德看着他俩,抽了一口烟斗,点点头:“明天,只挖浅层。哟啊是感觉不舒服立马出来。”

    两个年轻矿工认真点头。

    林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一刻,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陆人。他们开始把她的话,当成了可以考虑的方案。

    与此同时,村外的石砌宅院,那是吉姆的窝点。

    地上堆着破面罩、烂手套,全是收来的二手残次品,缝补几下就要高价卖给村民。一件东西,倒个手,他能赚两三倍。

    托比一瘸一拐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邀功的神色:“头儿!打听清楚了!那东方女巫今天在村长家做了面罩和手套,不知道抹了什么,泥居然渗不进去!还有两个蠢货已经报了名,明天就打算戴着那玩意下矿试工!”

    吉姆沉默了一会,然后狠狠抓起桌上的旧手套。

    “啪”的一声,甩在地上:“那以后谁买我的?我以后吃什么?”他脸色极其难看,脸上那块刀疤越发的扭曲狰狞。

    “头儿,那怎么办?”旁边的混混小声的问,“要不,现在我就过去砸了她的东西?”

    托比咽了下口水:“可是...她身边,那个很厉害的雇佣兵。”

    屋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雇佣兵甚至没有拔刀,他们的人就已经躺了一地。

    吉姆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那是矿监署发下来的特许牌,“明天去矿坑。”

    “她不是说护具管用吗?”他冷哼了一声,“让村里人进去。出了问题,她自然就滚了。”

    托比有些迟疑:“可是……”

    吉姆瞪他:“怕什么?你在矿区待多久了?以前死人还少吗?多两个少两个,有什么区别?”

    黑暗里的矿坑方向,几点幽绿色的光,慢慢亮起,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