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鱼二号狐疑回望过去,目光在维西奥和宋子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冷笑一声:“我?你有病吗?我是什么总经理,你们要是想看我笑话,大可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他嘴上说着硬气,但是明显目光躲避,对“总经理”三个字反应异常敏感。
维西奥若有所思,偏头对着宋子枝小心确认,“是工作牌吗?”
宋子枝小幅度点头。
总经理那边是仿制工作牌和真的工作牌。真的在抽屉里,仿制的挂在身上,比目鱼二号和总经理战斗时候,可能是真的和仿制的都拿走了。
维西奥那里是备用工作牌,刚刚来看效果不大,反而激怒了优化员工们。
结合刚刚优化员工们说有一个新的总经理,或者说有一个真货,现在又看见比目鱼二号完好无损。
“比目鱼二号拿着真的工作牌,被优化员工们认成了新的总经理。”维西奥随声附和。
“所以优化员工们没有对比目鱼二号怎么样,甚至鱼还获得了比较好的待遇。”宋子枝一唱一和。
比目鱼二号铁板着脸,面沉如水。
维西奥赞同,“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那还告诉我们一个信息——”
“冷蜘蛛切去的两天时间是整个副本的时间。”宋子枝对答如流。
“你说的非常对!如果只是切去我们两个的时间,那比目鱼二号拿走真的工作牌早被总经理发现了,仿制工作牌没有我用技能卡维持效果,估计不到24H就会失效。现在还没发现大概率是刚刚拿走。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两天时间眨眼之间度过了。”维西奥对于红名的思维学习之快,大为赞赏。
比目鱼二号眉头紧锁,“你们废话不用讲给我听!”比目鱼二号指尖夹着刀片,猝然逼近!
宋子枝耳边骤然划过刺耳的破空声。
维西奥后颈汗毛炸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没跟上,宋子枝已经一个瞬间后仰,抓着维西奥衣领身侧翻出去。
刀片擦着维西奥耳廓钉进水泥地,石屑蹦起来结结实实糊了他一脸。
维西奥还没站稳,比目鱼二号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了——膝盖顶肋,五指抓喉,招式一套一套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维西奥被宋子枝拽着,像是提着购物袋打架,自己是购物袋。
整个人天旋地转。
“你他爹的——”比目鱼二号齿缝里劈头盖脸骂着,刀片在指间转了个花,反手就划向维西奥小臂。
宋子枝提着维西奥退避三舍,眼神钉在比目鱼二号左侧外套口袋上。维西奥顺着宋子枝目光看过去,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块轮廓,露出一截挂绳,随着动作颠来晃去。
是工作牌!
比目鱼二号余光扫到宋子枝的视线,刀片收掌,整个人弹起的扭向宋子枝。
维西奥大喊一声,“扔我过去!”
后半句“然后去掏兜”,维西奥扭捏半天不想喊出来,简直太有损形象。
宋子枝一抬手,电光火石之间维西奥被特意避开刀片,扔了过去!
比目鱼二号的视线中就是维西奥自己从侧方扑上来,肩胛骨楔进他腰窝,两人滚作一团。
比目鱼二号一肘砸在维西奥颧骨上,闷响一声,维西奥嘴角挂了彩,但两条胳膊死箍着对方腰身不撒手——跟八爪鱼比也不遑多让。
“左边口袋。”维西奥含含糊糊地喊,嘴里牙龈大概出血了。
宋子枝踩过两人扭缠的肢体边缘,探指进口袋。
指尖抓住工作牌挂绳的瞬间,比目鱼二号猛地挣开维西奥,右手刀片横切他指节。
但宋子枝的指尖已经勾出来了两块工作牌。
“两块都在。”宋子枝目光惊叹,“他全揣着呢。”
比目鱼二号脸上那股子暴戾劲儿忽然消退,浮上来莫名其妙的笑意。
他慢慢直起身,还在抓着维西奥胳膊反折,刀片收进指缝,“你们想要这个。”
比目鱼二号把手探进衬衫下面,摸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工作牌,两块工作牌悬在指尖之间晃荡。
“我确实分不清——哪块是真的。”
他蹲下来,膝盖压住维西奥,“所以我用了技能卡又复制了两张。现在我自己也完全分不清了。”
“你来选。”他偏头看着宋子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恶意,“选错了,我割断你颈动脉。选对了……”
他没说完,喉间滚出半声笑。刀片在维西奥后脖颈上比划了下。
维西奥剧烈挣扎,嘴里刚要说什么,被比目鱼二号抓着脸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声。
维西奥的嘴被地板堵住了,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宋子枝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歪头看看地上的维西奥,“你开技能看看吧,你可以告诉我错误的,反正他也靠近不了我。”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敷衍。
比目鱼二号心中怒火翻涌,那把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凭什么你这样高高在上,满不在乎!
比目鱼二号脑子里炸开那天的画面:一号被宋子枝踢进幻觉中,竟然心甘情愿的拥抱死亡!
一号凭什么轻易抛下我,选择死亡!
每天他闭上眼都会想到那个选择闭眼的一号。
比目鱼二号满心悲愤,饮恨吞声。
“就是你一脚把比目鱼一号踢到了电梯镜面里!”
“就是你害死了比目鱼一号!”
“你哪来的脸!我一定要杀了你!给一号报仇!”
比目鱼二号刀片狠狠往下划!他要杀死维西奥!
让宋子枝也体验失去至亲,没有至亲队友也行!
宋子枝不假思索飞起一脚,肌肉的速度堪比本能反应,比脑子还快。
比目鱼二号根本看不清对方动作,人已经翻了出去,措不及防被踢开。
和冷蜘蛛的战斗习惯了瞬间动作,对手换成比目鱼之后,宋子枝竟然觉得对方有些慢动作。
维西奥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揉一揉多灾多难的肩膀,神色凝重,“不管工作牌了,我们需要快走,我技能看见,那个疑似比目鱼二号的怪物和冷蜘蛛,都来了。”
宋子枝二话没说,他也打不过冷蜘蛛,一点也不想短时间内碰面第二次。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起维西奥就朝配药室方向,拔腿就跑。
“比目鱼不甘心的又追上来了。”维西奥提醒。
宋子枝余光看见走廊尽头,好像一个白色鱼骨,随口附和,“我也看见那个鱼又来了。”
“我说的二号?你说的鱼是?”维西奥感觉他俩的对话,又变成了那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式。
宋子枝跑路中,一手提着维西奥,一手给维西奥指了个方向,“那里那个,白色的还挺明显。”
维西奥顺着看过去,大惊失色,“是你啃过的那个鱼骨头怪物!和比目鱼二号长的一模一样那个!”
比目鱼二号漫不经意的跟着看过去一眼,却愣住了。
他瞳孔震颤,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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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比目鱼一号残破的半截。鱼头部上半身还勉强紧凑有鳞片和鱼鳃,下半身消失无踪,只余鱼腹破碎不堪的鱼骨。
已经死亡的比目鱼一号尸骨!
比目鱼二号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哽咽难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憋出一句含糊的呜咽。
那一瞬间,他忘了那两个人拿走的两张工作牌,忘了宋子枝,忘了复仇。
比目鱼二号改变方向,他朝着鱼骨头怪物来的方向追过去。
“比目鱼二号去追鱼骨头怪物了。”维西奥欣慰的说。
“我当时说那个怪物不是比目鱼二号,是个无生命体,你当时根本没信吧。”宋子枝翻旧账。
“哈哈哈…”维西奥故作镇定,“下次一定信你的话,一定一定。”
*
另一头。
鱼骨头怪物并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白色骨节拖在地面上,咔嚓咔嚓地往前蠕动,像一条被抽走了灵魂的鱼骨架,凭着残存的本能朝宋子枝方向追过去。
“一……一号!”比目鱼二号喊出这个名字时喉咙发紧,声音劈了叉。
怪物没有回头。
比目鱼二号一咬牙扑上去,手掌攥住了它尾骨末端。
冰凉。
骨面冷得他差点抓不住怪物。
鱼骨头怪物猛然嘶吼,“你凭什么不优化!”翻身就要狠狠咬向比目鱼二号。
整副鱼骨剧烈翻腾,骨刺横抽过来,结结实实扫在比目鱼二号肋侧。比目鱼二号闷哼一声,肋骨钝痛,但抓着尾骨的那只手死也不肯松。
“是我!你看清楚!”
怪物还在凶猛挣扎,骨刺狠狠扎进比目鱼二号的小臂和手背,倒刺勾出来一大块肌肉,二号的血顺着鱼骨头往下淌。
比目鱼二号终于把它整个摁住了,膝盖压住骨腹,两只手死死钳住它的头骨两侧。
他低头看着那空鱼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不再是他的一号了。
比目鱼二号的手开始使不上力气。
怪物的牙狠狠咬住比目鱼二号的手。
比目鱼二号毫无痛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那半截鱼骨。
鳞片剥落大半,鱼鳃外翻,腹腔空洞得像一只被掏空的布袋。
这就是一具尸体。不会说话,不会看他,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拍着他的肩说“行了行了别臭着脸了”。它连“逃走”都不是在逃走,只是……在动。
就这样还在动。
“……你怎么连死都死成这样。”
比目鱼二号的声音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微微颤颤,尾音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
刀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比目鱼二号整个人半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也没反应。
不敢用力抓怪物,又舍不得松开。
他垂下脑袋。
“……你怎么连死了都在动。”他把额头抵在那截冰冷的头骨上,“你歇会儿行不行。”
怪物又挣了一下。骨刺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二号硬生生挨下。
比目鱼二号仰起头,他的泪水悬在眼角剧烈颤抖,不敢落下触碰那具残骸。
他忽然想到一个他一直在躲的问题:
他固执的认为是宋子枝杀死了比目鱼一号。因为他不敢想如果是比目鱼一号放弃挣扎,自愿死亡的可能。
他害怕真的会得到那个答案——
你怎么就抛下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