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空掉的红茶
雏田没有再来。
第一天的时候,卡卡西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
她刚结束任务,也许需要休息。第八班也有自己的训练,红老师不会一直放人。何况他才刚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我的事,就不必再费心了。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雏田不来,才是理所当然。
这样很好。
卡卡西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树影,心里平静地想。
这样对谁都好。
她本来就不该总是来照顾一个并不属于她责任范围的人。她有自己该走的路,有自己的队友,有日向家,有鸣人。
而他,也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老师。
前辈。
可靠的大人。
一个不该在梦里握着她的手,要求她叫自己名字,甚至向她索要拥抱的人。
这样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
可病房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甚至听见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过去雏田来时,病房也不吵。
她不是鸣人那样热闹的人,也不像小樱一样声音清亮。她常常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把带来的便当盒放好,问他伤口还疼不疼,或者低声说起最近任务里的事。
她说话轻,语速也慢。
可就是那样轻的声音,能把房间里某种冷掉的东西一点点焐热。
现在没有了。
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卡卡西闭上眼。
这样很好。
可是胸口有一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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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鸣人来看他。
少年风风火火地冲进病房,声音大得像要把医院屋顶掀开。
“卡卡西老师!你又把自己弄倒了啊!”
卡卡西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抬手。
“哟,鸣人。声音小一点,老师还是病人呢。”
“哼,谁让你每次都逞强!”
鸣人抱着手臂,嘴上抱怨,眼睛里却全是担心。
小樱也来了。
她检查了卡卡西的身体状况,又毫不客气地训了他一顿,说他再这样乱用写轮眼,下次就算是纲手大人也要揍他。
卡卡西笑眯眯地听着。
病房终于热闹起来。
鸣人吵,小樱骂,大和也来过一趟,沉稳地汇报后续任务安排。
热闹填满了病房。
卡卡西一边应付,一边觉得这样才正常。
这样的探望才是属于他的。
学生、任务、报告、叮嘱。
清晰,安全,不会让人误会。
可是等他们离开以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那份热闹退得很快,像潮水一下子撤走,只剩墙角被日光照得发白。
卡卡西看着床边空出来的椅子。
他忽然想起雏田坐在那里时的样子。
她会把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长发垂在肩侧。她如今已经长得很美,黑发柔顺,皮肤白净,白眼清透,整个人像被月光和水意养出来的玉。
她不是纤弱得一碰就碎的美。
她的身形很漂亮。
忍者训练让她腰背挺直,线条轻盈,腰身纤细,动作间却有柔拳一脉的韧性。宽松的衣料也遮不住她已经完全长开的轮廓,胸线柔软,腰肢收得很细,站在那里时有一种温润而安静的女性气息。
不是刻意吸引谁。
正因为不刻意,才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她低头时长发会滑到身前,发尾垂过胸口,她会有点不自在地把头发别回耳后,然后因为察觉别人看她而红脸。
卡卡西很早就知道,雏田长得漂亮。
只是他一直不让自己认真去看。
因为一旦认真看,就会意识到很多事已经不能再用“她是个好孩子”遮过去。
她不是孩子。
她是一个会让男人心动的女人。
温柔,漂亮,腰细,身形丰盈而不张扬,连害羞都像一层很薄的光,罩在她身上,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
而他在梦里,曾经那样贪心地握住她的手。
卡卡西抬手盖住眼睛。
真是糟糕。
他以为自己是在阻止错误继续发生。
可为什么只要想到雏田低头离开的背影,胸口就像被什么钝钝地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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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卡卡西出院。
回到家时,屋子里仍然很整洁。
卷轴还在桌上,忍具包挂在墙边,窗帘半拉着。所有东西都和他离开前差不多。
可是他站在门口,忽然没有立刻进去。
太安静了。
以前这间屋子也是这样安静。
可那时候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泡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翻书。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是雏田来过以后,安静就变了。
桌边有过她坐着的身影。
厨房里有过秋刀鱼和味增茄子的味道。
柜子里多了一罐糖。
茶杯换成了两只。
有时候他回来得晚,会在门口看见她提着便当盒站在那里,耳尖红红地说:
“卡卡西老师,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而他会说:
“不打扰。”
是真的不打扰。
那时他怎么没有说得更清楚一点呢?
卡卡西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钥匙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没有人回应。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红茶。
又看见了那罐糖。
很小的一罐。
是他后来特意买的。
起初是因为雏田喝不惯苦茶。后来不知不觉,他自己也习惯了茶里有一点甜味。
他泡了一杯红茶。
动作很熟练。
水烧开,茶叶舒展,香气一点点升起来。
然后,他下意识拿起糖罐。
手停在半空。
雏田不在。
不需要加糖。
卡卡西看着那只糖罐,片刻后,还是往茶里加了一勺。
茶水入口时,是甜的。
但不知为什么,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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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照常训练,照常出任务,照常和牙、志乃说话。
没有人看出什么。
因为她本来就安静。
一个安静的人,就算更安静一点,别人也很难察觉。
只有红看了她几次,问她是不是最近太累。
雏田摇头。
“没有,红老师。”
她说没有的时候,还是那样温柔。
可红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雏田变漂亮了很多。
长发垂腰,身形长开,柔拳训练让她的站姿挺拔,举手投足都带着日向一族特有的端丽。她不像那些锋芒毕露的女忍,漂亮得安静又干净,胸口和腰身的线条被浅色衣料衬得温软,走动时像一片轻云,柔软却有力量。
这样的人,站在人群里不说话,也会被人看见。
可她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把自己放得很轻。
比过去更轻。
训练结束后,牙大声说要一起去吃东西。
“雏田,你也来吧!”
雏田微微一顿,随后笑了笑。
“抱歉,牙君。我想先回去。”
牙挠头。
“你最近怎么总是先回去啊?”
志乃推了推墨镜。
“因为她有心事。”
雏田的手指轻轻收紧。
牙愣住。
“啊?什么心事?”
雏田摇头。
“没有。”
志乃没有拆穿她。
只是平静地说:
“没有的话,就更应该一起吃饭。”
雏田低下头。
“下次吧。”
又是下次。
她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她最喜欢“下次”。
下次去卡卡西老师家。
下次带红豆沙。
下次做秋刀鱼。
下次再多说一点任务的事。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下次”两个字很苦。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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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雏田回到房间,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便当盒。
有一个是她常常带去卡卡西家的。
边角被洗得很干净,盖子也擦得发亮。
她伸手摸了摸盒盖。
然后又把手收回去。
不能再做了。
卡卡西老师已经说了,不必再费心。
她不能把自己的好意硬塞给别人。
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假装那是对别人好的事。
她要长大。
要学会保持距离。
要学会不让喜欢变成别人的困扰。
可是想到这里,胸口还是疼。
她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一点很淡的光。
雏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意识到卡卡西在她心里变得特别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不见月亮。
那时候她还会告诉自己:只是感激。只是担心。只是因为卡卡西老师对她很好。
后来,她不再这样骗自己了。
她喜欢卡卡西。
早就喜欢。
喜欢到鸣人君回来时,她也会为鸣人高兴,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追着那道太阳跑。
鸣人君是她年少时的光。
而卡卡西老师,是她后来才明白的归处。
她喜欢他家里那张桌子。
喜欢他泡茶时懒洋洋的背影。
喜欢他说“雏田的话,可以尽量麻烦我没关系”。
喜欢他听她说无聊的任务和训练,偶尔弯眼笑一下。
喜欢到即使只是被他握住手,也会产生一种被他需要、被他选择的错觉。
可是那只是错觉。
他梦里等的人不是她。
他清醒后问的第一个人,是鸣人君。
雏田低头,指尖轻轻扣住掌心。
她不该嫉妒鸣人君。
也不该难过。
可是她真的难过。
难过到有一点想哭。
不是因为卡卡西不喜欢她。
而是因为他不相信她会喜欢他。
他还把她留在了那个仰望鸣人的过去里。
好像无论她走了多远,无论她来了多少次,无论她做了多少份便当、喝了多少杯甜红茶、握住了他多少次手,他都没有真正相信过——
她是为了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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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闭上眼。
眼泪终于落下来。
很轻的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慢慢把那个便当盒重新放回抽屉里。
然后关上。
像把某个还带着温度的心意,也一起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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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开始觉得不对,是在第五天。
他恢复得差不多,任务报告也补完了。鸣人忙着新的训练,小樱去了医院,大和被派去处理后续事务。
傍晚时,他照常回家。
经过街角那家卖秋刀鱼的店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下。
店主招呼他:
“卡卡西先生,要买秋刀鱼吗?今天很新鲜。”
卡卡西笑了笑。
“不用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以前不买秋刀鱼。
因为雏田会带。
她每次做得都很好。
表皮微焦,盐味刚好,鱼肉打开时还带着热气。她会把便当盒推到他面前,很轻地说:
“卡卡西老师,这个给你。”
然后坐在对面喝茶。
明明自己也很饿,却总是先看他吃第一口。
他若说好吃,她眼睛会亮一下,随后又立刻低下头,假装没有那么高兴。
卡卡西站在街边。
忽然觉得胸口空得发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雏田真的不来了。
不是今天不来。
不是任务忙。
不是身体累。
是她听懂了他那句“不必再费心”。
然后照做了。
多乖啊。
他让她不要来,她就真的不来了。
他让她保持距离,她就真的把自己放回了距离之外。
卡卡西低头,笑了一声。
笑得有些难看。
“真听话啊,雏田。”
可是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他真的想要她听话地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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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卡卡西终于去了任务大厅。
他没有刻意找雏田。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是路过。
只是刚好要交资料。
只是想确认第八班最近有没有任务。
任务大厅里人很多。
他一眼就看见了雏田。
她站在红身边,正在听任务安排。
黑长发披在身后,浅色忍者服勾出漂亮的身形。她比旁边的女忍显得更温柔,却并不柔弱。腰细,站姿端正,胸线在衣料下柔和起伏,整个人像一块被阳光和月色一同养出的玉,美得安静,也美得很容易让人心动。
一个年轻中忍把卷轴递给她时,手明显顿了一下。
雏田礼貌地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中忍脸一下子红了。
卡卡西看见了。
也看见雏田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低头检查卷轴,长发垂下来,遮住一点侧脸。
卡卡西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中忍。
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他终于发现,这样的雏田,不会一直站在他门前。
她会被很多人看见。
会被很多人喜欢。
也会有一天,被某个人认真地告诉:我想照顾你,我想听你说话,我想吃你做的秋刀鱼,我想让你来我的家。
到那时候,她还会记得他吗?
记得一个亲手把她推开的卡卡西老师。
雏田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上。
卡卡西下意识弯起眼,像往常一样想打招呼。
雏田却先低下了头。
她向他很轻地行了一礼。
礼貌,端正,恰到好处。
然后转身跟着红离开。
没有走近。
没有问他身体怎么样。
没有说“卡卡西老师”。
甚至没有像过去那样,明明害羞也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卡卡西站在原地。
周围依旧吵闹。
可他忽然觉得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她真的把距离还给他了。
星与月之间的距离。
不靠近,就显得疏离。
太靠近,又怕星光被月光遮住。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成熟地维持距离的人。
现在才发现,真正被留下原地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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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卡卡西回到家,泡了一杯红茶。
他加了糖。
一勺。
又一勺。
最后茶甜得有些过分。
可他喝了一口,还是觉得苦。
桌边空着。
没有便当盒。
没有秋刀鱼。
没有雏田低头喝茶时轻轻皱眉的样子。
卡卡西终于放下杯子。
他看着对面空掉的位置,低声说:
“雏田。”
没有人回应。
他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原来那天在病房里,他不是把危险切断了。
他只是把唯一的温度,亲手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