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豆汤
第二天，雏田起得很早。
厨房里还没有多少人。她把红豆洗净，放进锅里，又小心地守在旁边，等水慢慢沸起来。
红豆汤并不难做。
可她仍然做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要送给鸣人君的。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雏田的耳尖先红了一点。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红豆，像是怕连热气都看出她的心事。
她其实不擅长送东西。
不擅长说“这是给你的”，不擅长抬起头看着对方，也不擅长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
可是她很会记住别人喜欢什么。
谁爱吃甜的，谁不喜欢太烫的东西，谁开玩笑时其实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谁嘴上冷淡但并不是真的讨厌。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太害怕被讨厌了。
所以很早就学会了观察。
观察别人说话时的语气，观察别人皱眉时是不是不耐烦，观察自己怎样做，才不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这些能力没有人夸过她。
日向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东西。
可雏田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会有人因为这些细微到几乎无声的温柔，被她一点点走进心里。
红豆汤煮好以后，她把它装进保温瓶，又用干净的布巾包好。
抱在怀里的时候，温热透过瓶身传到手心。
像一个小小的、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训练场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明亮。
第七班还在练习。
雏田远远停下脚步，看见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动，心跳一下子乱了。
鸣人君在那里。
他总是那么有精神，好像永远不会被黑暗追上。
她抱紧保温瓶，站在一棵樱花树下。
还是等一等吧。
等他们训练结束。
等鸣人君不忙了。
等自己有勇气了。
樱花被风吹落，落在她的发上、肩上。雏田没有立刻察觉，她只是望着远处那道明亮的身影，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哟，雏田。”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雏田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保温瓶差点滑下去。
一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从树后探出来。银灰色的头发被樱花映得很浅，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弯起来，像一枚不太正经的月牙。
“哎呀，我有这么可怕吗？”男人按着心口，语气悲伤得十分夸张，“这样对亲爱的卡卡西老师，老师可是会伤心的哦。”
“卡、卡卡西老师！”
雏田立刻红了脸。
“没、没有！卡卡西老师一点都不可怕！”
她说得太认真了。
明明刚刚被吓到的人是她，可她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慌慌张张替吓她的人解释。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急切，像怕他真的伤心。
卡卡西原本只是随口逗她。
听见这一句，反而有一瞬间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下去。
这孩子啊。
实在太容易让人心软。
他看着她低着头、耳尖泛红的样子，忽然发现，日向雏田其实长得很讨人喜欢。
不是那种一眼明亮到让人惊叹的漂亮。她的好看被她低垂的额发、轻软的声音和总是退让的姿态藏住了。可若是稍微停下来认真看，就会发现她皮肤很白，脸颊柔软，白色的眼睛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的玉。
尤其是脸红的时候。
像白玉被人捂热了一点。
卡卡西眨了眨眼，把这种微妙的念头压下去，又恢复了懒散的语气。
“那你手里这个是什么？”
“是、是红豆汤。”
“红豆汤啊。”
卡卡西像是恍然大悟，伸手把保温瓶拿了过去。
“老师太感动了。雏田，你一定是看我训练那三个小鬼太辛苦，才专门给老师送来的吧？”
“卡卡西老师……”
雏田抬起手，又停住。
那是给鸣人君的。
可是卡卡西老师好像也很辛苦。
他虽然总是迟到，总是靠在树边看书，总是用一副没什么干劲的语气说话，可训练第七班应该也不容易吧。鸣人君那么有精神，小樱那么认真，佐助君又总是冷冷的。
卡卡西老师也会累的。
如果他真的想喝的话……
可是，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准备给鸣人君的。
雏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对在一起。
卡卡西看着她。
那副认真纠结的样子实在太好懂了。好懂到让人忍不住想笑，又不忍心笑得太过分。
“噗。”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雏田，你还真是好骗啊。”
雏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卡卡西把保温瓶重新放回她怀里，眼睛弯得更明显。
“这是送给鸣人的吧？”
雏田的脸一下红透了。
她没有回答。
可是她这种孩子，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卡卡西忽然不再逗她。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要努力哦，雏田。”
那声音不再夸张，也没有笑她。只是很轻，很温和，像春日的风穿过樱花枝，落在她肩上。
雏田怔住。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了。
不是“你还不够强”。
不是“你为什么做不到”。
不是失望，不是训斥。
只是——要努力哦。
好像她的喜欢不是可笑的。
好像她笨拙的心意，也可以被很温柔地接住。
“我知道了，卡卡西老师。”
她弯腰鞠躬，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点。
“谢谢您。”
卡卡西看着她认真道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是不得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红着脸说了谢谢。
可偏偏让人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点点温柔好像真的派上了用场。
像把一块冷玉握在掌心，玉并不会开口说自己冷，却会因为一点温度慢慢暖起来。
而握着它的人，反倒先舍不得放手了。
“好了。”卡卡西转身，“一起到前面看他们训练吧？”
“是、是的。”
雏田跟上去。
她以为卡卡西会带她再靠近一点。可他只走了三步，就停下了。
“好了，就是这里。”
雏田没来得及刹住脚步，鼻子一下撞上他的背。
“唔！”
好痛。
眼泪差点涌出来。
卡卡西转过头，一脸无辜。
“怎么了，雏田？”
“没、没事。”
她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卡卡西老师果然很爱戏弄人。
这样的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
“让我看一下。”
他拉开她捂住鼻子的手，动作却很轻。随后从忍具包里找出药膏，替她在鼻尖涂了一点。
清凉的触感落下来，雏田忍不住眨了眨眼。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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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鼻子呢。”卡卡西低头看她，语气温柔得像在责备，又像在哄，“真是不小心啊。”
“谢谢卡卡西老师。”
她小声说。
心里却有一点点别扭。
明明是因为老师突然停下，她才撞上去的。
可是卡卡西老师替她涂药的动作太轻了。轻到她那点小小的不满，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又缩回去了。
卡卡西像是看出了什么，眼睛弯了一下。
他没有拆穿。
只是靠回樱花树下，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懒洋洋地闭上眼。
“站这里看吧。”
雏田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鸣人君就在前方。
金色的头发，明亮的笑容，像永远不会被黑暗吞没的太阳。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在看向鸣人之前，她先轻轻偏了一下目光。
卡卡西靠在树下，银灰色的发被花影映得很浅。唯一露出的眼睛闭着，像是真的睡着了。
风吹过他的发梢，也吹起几片花瓣。
太阳在前方。
月亮却在身侧。
雏田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下，慌忙把视线转回去。
她要看着鸣人君才对。
不能移开目光。
因为只要一移开，那样耀眼的人，好像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可是没过多久，她还是忍不住又看向了卡卡西。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手里多了一本书，正看得十分自然。
封面上似乎写着——
亲热什么的。
“卡卡西老师，那个是？”
卡卡西的动作僵了一瞬。
糟糕。
在这样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孩子面前看这种书，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教师行为。
他迅速把书卷起来塞进暗袋，眼睛弯得比刚才更无辜。
“这个啊，是忍术方面的书哦。忍者必须修炼的课程。”
“哦……”
雏田认真地点了点头。
亲热……忍术？
原来忍者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吗？
如果以后也能学到的话，她一定要努力。像鸣人君那样，什么都不放弃。
她再次转头去找鸣人。
可是前方已经没有那三个人的身影了。
不见了。
果然。
太阳是不可以移开目光的。
只要一移开，就会从眼前消失。
雏田立刻紧张地重新望向训练场，试图捕捉那抹金色。
另一边，卡卡西靠着树，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这么单纯的孩子，大概不会追问下去。
以后不能在她面前随便把书拿出来了。
他闭上眼，重新摆出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风吹过来，樱花落在肩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卡卡西忽然想起雏田刚才认真点头的表情。
亲热忍术。
……不妙。
如果她真的记住了怎么办？
卡卡西难得地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安。
而雏田站在他身侧，正努力望向前方的太阳。
她还不知道，今天樱花树下的这场小小误会，会在很多年以后，变成某个让卡卡西后悔不已、又舍不得否认的约定。
那时候她会长大。
会红着脸，仍然认真地望着他。
然后轻声问：
“卡卡西老师，你答应过我的。”
而被她记住的月亮，终究会被她亲手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