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谢随安无师自通、一日千里的修行天赋,沈时移自入门以来的修炼进展,就显得不尽人意了。

    修了快一年时间,连炼气境的门槛都还没踏进去,只勉强学会了吐纳和分辨灵气,引气入体都未能完全掌握,在同时期的外门弟子中也就是个中等水平。

    沈时移以前在现代时,从小学起就开始打竞赛。竞赛这东西是最拼天赋的,而越是靠天赋的东西就越残酷,因为它会否定没天赋的人绝大多数的努力。

    一路走来,沈时移见过许许多多中途退出竞赛的人,太清楚没有天赋会是什么样子,只能看着别人瞬间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而自己却如同蜗牛嚼叶一般,艰难地试图掌握最基础的内容,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谢随安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那测了灵根之后呢?”

    “如果有天赋就接着修,没有的话……”沈时移眼珠转了转,“那我去种地吧。”

    “种地?”

    “就是种内门分发下来的那些灵植。”

    说到这个,沈时移神色又活跃了起来:“我最近种灵草悟出了点心得,现在成活率很高,感觉在这方面可能有些天赋,说不定比埋头苦修有前途。”

    他拉出床底下一个抽屉,献宝似的拿给谢随安看,里面是一大堆晒干了的灵植。

    “上交完要求的份额,我还存下了这么多。”沈时移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觉得我很可能有木灵根!等后面到炼气期能用灵力了,看能不能自己学着用灵草提炼点丹药出来。”

    见他这么欢快地样子,谢随安稍稍放下心来,也跟着笑了一下。

    收拾完碗筷,外面天色也暗下来了,沈时移点了个烛灯,趴在桌上抄写白日里被罚的经文。

    他用不惯这里的毛笔,削了两根炭棒拿布裹起来写。经文不算长,沈时移又有现代多年罚抄的功底在,手握双笔,上下同抄,速度快到飞起,若是被先生瞧见了,准会觉得只罚十遍太便宜他了。

    谢随安坐在他对面的床榻上,以往这个时间他早该打坐修炼了,今日却只是静静坐着,看桌案对面的人低头罚抄。

    “我还以为……”谢随安说到一半顿了顿,接着道,“你倒是没怎么内耗。”

    “那是,我最善于扬长避短了。”沈时移接话,手下抄写不停,“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学毛笔字,我练了两个月不见长进,当即和我妈说我不去了,想把精力花在更擅长的事上。”

    谢随安瞅一眼他手底下写出来的字,能看出来确实是不太擅长了。

    “阿姨同意了?”

    “嗯。”沈时移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什么不同意,我又不喜欢。”

    谢随安没作声。

    他小学时候也被送去学过软笔书法,崔玉秀还给他布置了每天必须写几张的任务,放假时他在窗口练字,同个小区的玩伴就在底下追逐打闹,声音源源不断地钻入他耳中。

    后来崔玉秀把他写得最好的一张裱了起来挂在墙上,逢人来家里做客就指给人家看,可他每每看到那幅清隽雅致的墨字,心里除了厌烦,没有其他想法。

    直到来到这里,和沈时移相处后,他才发现,原来不喜欢的事,是可以说一句就不用做的。

    谢随安托着腮,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看着对面埋头奋笔疾书的少年,已经半长的乌发在他脑后扎了个随意的高马尾,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此刻半垂着,被暖黄的烛光一映,显出几分慵懒恣意。

    他专注地看了半晌,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两个月后,内门会有仙长来挑选弟子,到时候顺便给外门新弟子测一测灵根。”

    沈时移闻言惊得抬起了头,手中的炭笔差点没拿稳:“两个月后?这么早?”

    谢随安挑眉:“你不是急着测吗,怎么又嫌早了?”

    “唉,这就跟囚犯等判刑一样,没下来的时候焦急得不行,要是说明天结果就下来,又会觉得太快了,一时难以接受。”

    沈时移苦恼地挠挠头:“我听说以往内门的选拔都要三年一次的,上次才过去了一年多吧,这回怎么提早了?”

    谢随安静默了一会儿,道:“因为这不是三年一次的选拔,是来挑我的。”

    “啪嗒”一声,沈时移手中的炭笔彻底掉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又默默闭上了。

    谢随安见他久久没动,于是伸手捡起炭笔,递了过去。

    沈时移接过来,见上面裹的布经这一遭松开了几圈,他便索性解开了重新绑。

    “这是好事啊!”沈时移忽然道。

    谢随安看向他,后者正低头一圈一圈缠着笔,烛影暗淡幽微,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你天赋这么强,居然连内门都惊动了,甚至等不及三年一度的选拔,就破例来招收你,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谢随安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月转眼而过,很快到了测灵根这一日。

    上百名外门弟子衣着齐整,清早来到了九霄山脚下列队,等待着内门的仙长下山来。

    晨雾氤氲未散,空荡荡的登山长阶一路向上穿入云里,一眼望不见头。

    山门口一片静寂肃然,外门弟子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两拨,新入门的丁等班弟子站一边,等待着测灵根;而甲乙丙三级的弟子是前几年入门的,早已测过灵根,这次测的是修为,将会根据修为重新排等级。

    谢随安虽在甲等班,却是新入门未曾测过灵根,因此也在丁等班弟子中间,与沈时移立在一起。

    沈时移入门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好奇地前边后边四处张望,又转头去问身边的谢随安。

    “紧不紧张?”

    谢随安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那边那个!”站在队伍前面的先生当即出声,“别交头接耳的!把头转回去!”

    被点到的沈时移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转回头,面朝前方站直了。

    少顷,白茫茫的登山长阶尽头出现了几个身着水蓝色宗门服的人影,他们并没有走阶梯,而是足尖轻轻一点,飘然而下,几个呼吸间就落到了外门众弟子面前。

    来的内门仙长共有四人,分别与外门的授课先生行过宗门礼后,当先领头的一位中年道人轻轻一拂袖,宣布道:“开始吧。”

    身后两位仙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灵石与法器,各自来到一拨队伍前,不出半刻钟,一座试灵阵就搭起来了。

    外门弟子的队伍一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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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骚动,排在最先的几个人互相推让着,谁都不想做这第一个出头鸟。

    眼见着阵中的试灵塔上已经是光芒流转,却还迟迟没有一个弟子走入阵去测灵根,外门的先生顿时气得眉毛倒竖,碍于内门仙家在前又不好发作,压着怒火催促道:“快点!谁进去测!”

    队伍中忽然有人高声道:“沈时移说他去测!”

    先生当即叫道:“沈时移!赶紧进去!”

    谢随安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手臂被身旁的人按住了。

    沈时移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从队伍中走了出去,径直往试灵阵中走去。

    谢随安目光一移,缓缓扫过先前出声的褚烨,后者原本正朝这个方向看,撞上谢随安冷冽的目光顿时一激灵,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沈时移进了阵中不过片刻功夫,结果已然显现在试灵塔上方。

    “木火金三系杂灵根。”试灵阵旁的仙家高声报出了灵根。

    沈时移听了面色如常,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吧。早就猜到自己资质平庸,如今不过是被盖棺定论了而已。

    有了第一个人,之后的测试就顺利多了,外门弟子一个接一个上前,大多都是三灵根,好一点也就双灵根,这一批丁等班五十人,已经测了四十来个,没有发现单灵根。

    内门下来的四位仙家中,最后一位是个丰神俊秀的青年,其他几人都在忙着测试的时候,唯有他始终负手立在山门旁没动,间或朝测灵根这边投来几眼,测到四十多个人时,他忽然侧了侧身,与那为首的中年道人耳语了几句。

    中年道人点点头,转头扬声冲场下众弟子问:“谢随安是哪一位?”

    数百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望向了谢随安,他走出队伍,抬头看向中年道人:“我是。”

    中年道人朝试灵阵的方向示意:“你先来测吧。”

    谢随安默然走入阵中。

    试灵塔再不似先前那般反应平平,塔上的光华一阵急剧转动,瞬间变为了天霜白,灵力在塔层间节节攀升,直至冲破塔顶,在塔尖上迸发出了耀目的万丈光辉。

    不光是场中众弟子,就连试灵阵旁的仙家也足足愣了半晌,这才如梦初醒般报出了结果。

    “单一水系天灵根!”

    话音未落,那位始终未动的青年忽然动了,在场几乎没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过去的,下一秒,他就现身在了试灵阵中,将谢随安刚要收回的手重新按在了试灵塔上。

    谢随安微微蹙眉,抬头看向那青年,后者正仔细观察着塔尖上绽放出的夺目光芒。

    片刻后,青年放开了手,对着一脸不快的谢随安露出个笑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谢随安是吧?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这人态度十分自来熟,谢随安颇为疑惑地瞥了对方一眼:“先说好消息吧。”

    “外头那个报的不对,比水系天灵根还要稀有,是千年难遇的变异冰灵根。”

    “那坏消息呢?”

    “你恐怕今晚就得跟你的同伴告别了。”青年冲场外抬抬下巴道,“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跟我上山去。”

    谢随安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场下,正正对上沈时移投来的担忧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