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畸怪的祂们 > 19.裂变爱人(十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舒晓又梦见了关行。梦里还是白天的古宅子,青砖灰瓦木廊,全都蒙着一层阴暗浓厚的灰,舒晓径直朝前走去,迈过一道又一道门,梦里古宅的纵深比现实更夸张,仿佛万花筒的世界,永远没有尽头。直到身后传来相机的拍照声,舒晓回过头,那个黑衣兜帽的男人悄然站在他身后的天井院子中。

    这一次,舒晓没有追,换作了对方朝他走过来。口罩在这过程中摘下。

    果然是关行的脸。

    梦里的舒晓清醒地做着梦,这一刻,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定感。因而,哪怕对方慢慢逼近,远超越社交距离,舒晓也没有闪躲。梦里的“关行”同样急不可耐地伸手抱住他,埋进他的颈窝,像野狗一样贪婪地嗅着,嘴里反复呢喃他的名字。

    舒晓静静地审视着,这份默许让对方更激动,舒晓掐住那张脸,观察那份痴态,不知怎的,稍稍用力一掐,那张脸竟然就裂了。噗——一大团血肉毫无预兆地坍塌在舒晓脚边,骨头、皮肉、浓稠的血液混在一起,像被摔碎后再也无法拼回原形的泥塑。可梦里的舒晓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还在轻微蠕动的血肉。

    怎么这么脆弱……

    舒晓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酒店窗帘没拉严,冷灰色的晨光沿着缝隙泻进来,关行躺在身边,一条手臂还搭在舒晓腰上,静谧沉睡着。人类的皮囊完整漂亮,和梦境里模糊的血肉截然相反。

    舒晓侧过脸看了一会。也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关行醒了,漆黑的眼睛睁开,沉静地看着舒晓。“怎么了?”舒晓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做了个梦,确认你在不在。”

    ……

    后面几天的旅行一切照常。

    他们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逛了一座幽静的山寺,在游客寥寥的旧村住了一晚,舒晓总在车程里分享他所有快乐的游玩感受,关行都接住。在关宅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被折叠起来,无人再提。只是这种平静始终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薄膜。舒晓在水面之上,关行的秘密隐匿水底。一水之隔,谁都不提那些龃龉,表面上波澜不惊,只等舒晓投下搅动水面的石子。而舒晓,则会一颗、一颗地投下去。

    旅途的最后几天更像是双方默契留下的一段缓冲期。舒晓直觉等回到海市以后,这点人为维持出来的平静就会结束。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回海市那天,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两三天。熟悉的城市重新出现在车窗外,高架、楼群、冬春交界时总显得灰蒙蒙的天空,一切都和离开时没有区别。舒晓一路睡醒,看到路牌才知道快到学校了。

    他伸了个懒腰。“今天回洋房吧。”

    关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瞬。“今天不方便。”

    “为什么呢?”

    “太脏了。”关行目视前方,语气十分自然,“之前收拾得不彻底,后来一直没住人,又积了灰。我已经联系家政,等收拾好再回去。”

    舒晓静静看了他一眼。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得舒晓一句也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轻飘飘地“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那怎么办?”关行看过来。

    舒晓故意为难他:“我不想住宿舍。宿舍这么久没人住,一样全是灰,也要打扫。”

    关行沉默两秒。十分钟后,导航目的地改变,车直接开向酒店。

    舒晓看着导航界面,无声笑了下。

    洋房里果然藏着东西。

    ……

    酒店的高层套房,落地窗外正好可以看到海市冬夜密集的灯光。舒晓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一路开车坐得腰酸背痛,热水冲下来以后整个人才彻底放松。

    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带进浴室的手机。

    镜子上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舒晓随手擦开一块,镜中人的头发湿漉漉垂下来,热气把眼尾蒸出薄红,嘴唇也比平时颜色深。临时搭在身上的浴袍松散地披着,大片锁骨和潮湿皮肤暴露出来。

    舒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举起手机。咔嚓。照片定格。

    说不上到底是在勾引,还是挑衅。

    舒晓自己看了一会,垂眼微笑,找到那个号码,发送。【晚上好。】

    丢石头太慢了,舒晓喜欢直接一点的。

    丢个炸弹好了。

    舒晓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若无其事继续洗澡。

    ……后半夜,舒晓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床边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

    “关行”应约而来,浑身是血。一回到海市,维持了整段旅程的脆弱平衡就彻底断裂。蛰伏着、忍耐着、等待机会的关行重新聚拢到舒晓附近。

    那个霸占了舒晓整个春节的关行,该下场了,对吧,他得到的够多了,其他的关行很想通过分食祂的血肉,来得到舒晓的精神慰藉。

    站在床边的这个赢了。至少今晚赢了。

    关行肩膀被撕掉一大片皮肉,侧腹几乎贯穿,血沿着手臂一直滴落到指尖,一滴落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血珠却没有像正常血液那样迅速渗进纤维,而是缓慢地蠕动。细小的肉芽从血珠边缘翻卷出来,跃跃欲试地寻找生长的空间。男人垂眼。下一秒,鞋底狠狠踩下去,细微的蠕动被硬生生踩灭。

    烦死了。

    祂抬头重新看向床上的舒晓。

    睡着的人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唇微微嘟着,正是那张照片上故意引诱祂的嘴。

    祂走近,低头,带血的手伸过去,虚空地反复描摹、流连舒晓的脸。舒晓皱了下眉,却没有醒。难以克制的,一根手指终于真实地触碰那嘴唇,慢慢挤进去。睡梦中的舒晓本能地含了一下,又因为异物不舒服,含糊地偏头躲避。

    怪物的眼神骤然暗下来。手指没有退出,反而愈发大力地挤进去,抠弄着口腔与舌头,血和湿润的唾液混在一起。

    祂几乎痴迷地想着,这样很好,一滴祂的血,一块尚未来得及真正裂变成另一个关行的血肉,现在被舒晓吞下去了。在还没有成为竞争者以前,就永远种进舒晓身体里,再也不能分开。多好。

    祂俯下身,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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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几乎贴上舒晓。“晓晓……”

    舒晓在睡梦里烦躁地动了一下。门外突然有非常轻微的声音。

    关行瞬间抬眼。片刻后。唯有地毯上一小片来不及处理干净的暗红血迹留证屋里曾经的异状。

    ……

    后半夜更深时,海市突然下了一场极大的雷雨。

    冬春交界的雨来得毫无征兆,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压在城市上空,狂风裹挟着雨水抽打树冠,街道很快积出大片水洼。

    老洋房隐藏在风雨深处。

    一个披着雨衣的男人躲在街对面的树后,雨水顺着帽檐不断往下流。他的手因为寒冷和恐惧一直在抖,相机镜头却始终对准那扇院门。

    有人花了不少钱雇他。地址、时间、人物特征全都给得清清楚楚,任务简单明确:拍出入这里的人。尤其是一个叫关行的年轻男人。

    他已经守了很久,原本以为今天又会一无所获,直到一道闪电劈亮整条街。男人呼吸骤停。

    远处出现了一个人,踉跄地前行,浑身是血,慢慢地向房子移动。

    男人缩在树后连续按动快门,快门声完全被雷雨吞噬。照片里那个人的状态十分恐怖。衣服几乎被血完全浸透,一边脸像是被某种东西生生撕开,皮肉外翻,雨水冲刷下来,血一路流到颈侧。

    他赶紧把照片发出去。【拍到了……】【就在你提供的地址……】

    一滴黏稠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温热,他抬手一摸,是红的。男人僵住,缓慢抬头——刚才明明还在几十米外的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关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这个蝼蚁,他半张脸的伤口翻开,皮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一根极细的肉芽从伤口里探出来,沿着雨水一路向下,精准地卷住男人脸上那滴属于关行的血。每一滴血都有可能变成新的祂,祂现在不想再和新的关行厮杀。

    男人眼睛一点点瞪大。

    “啊——!”

    雷声吞没了他的尖叫。

    ……

    关行跌进洋房,门在身后撞上。血一路从玄关拖向里面,留下长长的痕迹。原本已经修复得差不多的身体再次变得支离破碎,比舒晓在芦城看到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察觉到祂的虚弱,身体里的每一块血肉都在争抢着最后的生机,撕裂、增殖、分化,剧烈到连维持一个完整的人形都变得困难。关行扶着墙,一点一点往里面爬,喉咙里不断泄出低沉难听的喘息。

    “嗬……”一块破碎的身体,最后只会成为其他关行诞生的养分。可最让祂无法接受的不是死亡,而是与舒晓的分别。祂还没有完成答应舒晓的承诺……关行轰然倒地。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搂住祂。

    涣散的精神忽然震动,关行浑身骤然僵住。

    那双手没有嫌弃祂身上的血,甚至很温柔地摸了一下破碎的肩膀。熟悉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怜惜和心疼。“好可怜。”关行完全不敢回头。

    身后的人却把祂抱得更紧了一点。“输了的代价……”轻轻的。“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