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舒晓还是有点低烧。
这次生病格外得不舒服,半梦半醒之间,舒晓一会觉得有许多炙热的肢体勒着自己,一会又觉得它们冷冰冰得像冰棍。
关行看舒晓恹恹的,站到他床边,主动说。
“想吃什么?”
舒晓趴在床栏杆旁,眼皮微掀:“你去买给我吃呀?”说着,垂下来的手从关行手中捞走了手机,点了两下。
“这家,猪杂粥。”
手机还到关行手里时,已经跳转到付款页面。
关行直接就付了。
“我扶你下来,先洗把脸,收拾下吃早饭,我先跟你去你教室。”
“都扶了,干嘛不抱我。”
舒晓嘴唇上下一碰,蹦出的就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关行顿了两秒,抬头看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似是探究。
啊,忘了关行绝大部分时候是个听不懂玩笑的人机。舒晓真怕他再多想两秒就要心动不如行动了。
舒晓挪到床边,脚刚踩到踏板,一只手就捞过他的腰。
关行的速度比舒晓预想的要快得多。力气也超出舒晓的预计,舒晓轻飘飘地就踩在了地上,位置还正好是他的拖鞋。而他的腰也像被什么大型野兽的舌头用力地剌了一遍,即使关行的手已经放开,腰上还有挥之不去的感觉。
在舒晓发作之前,关行开口:“你说的。”
他微微低头,注视着舒晓的眼睛。
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关行基本摸透了舒晓的脾气,有时候还挺坏。和温柔体贴沾不上一点边。
舒晓扯了扯嘴,行吧。
关行谨慎观察完,确认舒晓没有真生气,周身的紧张才彻底散去。他让舒晓先洗漱,“我下楼去拿粥。”外卖存放点离宿舍还有好一段距离。
舒晓扭头,看到另外两个舍友,和他是同专业的同学,正贱兮兮地看他俩。
舒晓没好气:“看够了?也没见得你俩有来关心我。”
其中一个舍友修予文说:“这不是没机会。我们系草富贵的哟,住宿舍还有贴身男仆。”
过去,舒晓经常也和舍友互损,更过火的玩笑舒晓都没当真。这也是舒晓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舒晓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
“下次不要再这么说关行了。”
“他会当真。”
修予文说我知道我知道,同时心里“哦——”了一声,关行是不会当真,他是美梦成真,已经享受起来了。
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这位新加入学弟舍友在冷霸凌除了舒晓以外的所有人。
……
舒晓进到浴室,直接被迎面的香氛惹了个大喷嚏。仔细一闻,竟然是他自己沐浴乳的味道,一拎层架上自己的那两三个瓶子,全部都空了个大半。
感觉不是被偷用的,而是被偷吃了。
舒晓也懵了,最后在浴室里没待多久,就带着一身浓重的香味晕乎乎地出来。
外头,关行竟然已经回来了。鲜热的猪杂粥放在舒晓桌上,还打开了盖子,正散着热气。舒晓还看到了桌上有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和他同款的全新没拆封的沐浴露。
关行垂着眼:“给你买的新的。”
走近,舒晓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样的味道,甜橙混着海洋调,但在关行身上,又多了更浓郁的琥珀旷香。
舒晓叹了口气。舒晓也不是没经历过相似的情况,同样一句话,对着这张脸,怎么都觉得关行的认错态度更好呢。
“嗯嗯,我猜到了,问题不大。”
说着,他坐下来。
“我饿了。”
吃了两口,他看着还伫在旁边的关行,想起其他舍友叫他贴身男仆的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吃了吗?坐下来一起嘛。”
关行嗯了一声,把他自己的椅子拖过来,危坐着。舒晓心里想,关行今天似乎话变少了,是他这两天太过分,还是关行太心虚?
忽的,舒晓目光一顿。
关行刚才出门的时候换了一件衣服吗?现在身上这件七分袖暴露出关行手臂上鲜红的抓痕。关行的皮肤是不晒太阳的那种白,这些抓痕在他手上显得格外狰狞。
注意到舒晓的目光,关行略微侧身遮挡。
“是过敏……”
“偶尔会有,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他一语带过。
说完,关行郁郁的眼睛看着舒晓,又轻声补道。
“你……不要害怕。”
他有什么好怕的?舒晓觉得睡了一觉起来,关行微妙得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像他们刚认识那会,拘谨、沉默。
作为朋友,肯定要关心一下的。
舒晓眼睛一眯:“你有事瞒着我。”
关行坐着,没说话。宿舍里其他舍友也在,走动间发出正常的声量,舒晓侧过身,靠近关行耳朵旁。
“又不说话了。”
痒痒的,啃咬着谁的心脏,还让其麻痹。
“需要憋这么久?你耳朵都红了。”
原始的、简陋的、没有经过进化与雕琢的心脏,拼了命地费力思考,现在应该怎么回答更好。可是没有最优答案,因为他不擅长。关行又觉得,像这样傻傻地被俘获也好。
吧嗒。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还差旋动的动作。
关行抖动了一次眼皮,目光扫向门口。他和门外的那个人似乎对视上了,然后默契地僵持着,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舒晓发现关行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走神,有点不爽了。
“怎么了?”
“你看门外,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又不说话了,我一直猜很麻烦的。”
门外的呼吸压了下来,越来越慢。屋里的关行耳边有着舒晓说话的内容和说话的温度,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了有史以来最自然的一个笑容。
这一次,是自己抢占先机,而另一个祂落后一步,所以只能阴暗躲在角落不敢现身。
“对不起。”
关行道歉成自然。
“原谅我好不好?”
关行抬眼,看着舒晓。
舒晓真是很难拒绝关行这张脸。
关行本来的诡异与沉默,都因为这个笑容消融了。
“好吧好吧。”
舒晓舀了两口,微微皱眉看着猪杂粥里的姜丝和葱花,他都备注了不要加,怎么还是给他放了。
关行敏锐捕捉到了舒晓的表情。
“下次不会了。我会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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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
这一轮的胜利者开始开窍,朝着游刃有余进化,于是变成了关行主动给舒晓挑猪杂粥里的姜丝和葱。
关行坐在他旁边,给他挑姜丝挑得很细致,不厌其烦,舒晓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碗粥。
而关行的碗里,盛着所有的姜丝葱花。
看舒晓吃饱,关行自动触发下一套流程代码,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去倒个垃圾。”
宿舍门被他直接阖上,舒晓的一点声音、一丝气味都吝啬。
宿舍门外地上,孤零零地放着另一份外卖猪杂粥。
关行弯下腰,捡起这份未被赏识的垃圾。
他轻声嘲弄。
“嫉妒的嘴脸不是应该老老实实藏起来?”
怎么敢光明正大出来。要是被舒晓发现了怎么办?
既然只能有一个关行,当然是祂们各凭本事,怎么可以有人直接掀桌,妄想靠争宠博得舒晓的偏爱呢?
关行必须只有一个人啊。
剩下的垃圾必须得处理掉。
……
吃过早饭的舒晓又能活蹦乱跳了,他也不是那种犯懒的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去上课。
接下来两天,关行对感冒尾巴的舒晓予取予求,舒晓指哪他打哪的程度。他们的关系从线上没有停歇的联系突破到了线下,关行开始出现在舒晓上课的教室外。
出现的频次高了,其他同学就说:“舒晓,最近总看到你这个舍友啊。你俩这叫什么关系?”
修予文浅犯一下贱:“这里还有一个舍友呢。哎——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男人就是喜欢新人。”
舒晓:“修予文,你修什么语文,修八卦去吧。”
说着,朝修予文勾了下手指。
那模样,谁都得稍微迷糊一下。
修予文磕巴了一下,假装戒备:“怎么了。”
脚却已经过去了,没有不上当的理由。
舒晓一笑,勾住舍友的脖子来了一击爱的铁拳。
“你这脸和关行比,登月碰瓷呢。”
修予文反击:“你又不找对象,这么颜控干什么!”
“可是我会很开心。”
……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听到关行的问题,舒晓不以为然地侧目:“怎么了,等很久吗?”
“其实我们直接在食堂碰头就好了,每次你走过来还挺浪费时间的。”
“没关系。”
关行完全不觉得浪费时间。
只是舒晓的注意力在别人那,关行觉得心脏都被毒麻了。舒晓看到他了,但也不会马上出来,等待不会引起舒晓更多的偏心。教室里,教室外,他们聊得多开心啊,和他完全没关系。
关行半垂着眼,看着舒晓。
关行的眼睛狭长微挑,眼皮单薄,眼仁乌黑。眼皮这么薄,心思就这么浅,舒晓一眼就明白。
舒晓见过太多了。
哎,他实在是太好了,所以难免朋友们相互吃醋。
但是舒晓从来不惯着。
“哦,没关系——”
舒晓笑着。
“那我和别人聊什么也和你没有关系啦。”
舒晓不喜欢被人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