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晓喜欢一首歌,就一直单曲循环听;喜欢一家店,最近就隔三差五都要去吃。有了新朋友,就把所有的关注和热情都投掷在关行一个人身上。
关行周围似乎没有亲近的朋友,所以舒晓如潮水般的关注也给了关行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舒晓干什么,关行都会跟随。
即使分开上课,两个人的聊天框也陆陆续续置顶在舒晓的消息栏。
现在的舒晓觉得关行特别好,尽管话少,但关行总是静静倾听,眼神能做到全神贯注地只看着你一个人,再恰到好处地回应,不会让话题冷却。
舒晓旺盛的分享欲在关行一个人这里就得到了充分满足。
何况,关行的脸和性格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舒晓以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类型的朋友。
等到十月初,下了一两场雨,天气变得凉爽多了,只不过打球还是会出汗。
舒晓学的是经济,每周四下午的课表是空的,他有固定的球友,几乎每周这时候都会一起打球。
人高马大的一群男大,打完球总是聚在一起飓风摄入狼吞虎咽,但最近舒晓总是打完球半途跑路,这让其他男生有点不爽。
体科院的江崇一把勾住舒晓的脖子,拘着不让人走。
“喂小舒,什么情况啊。”说着,江崇不怀好意地凑到舒晓耳边,“还是有情况……?”
舒晓愣了下,反应过来江崇在说什么,失笑地连连甩头。
“没有,没有,好了你放开我,都是臭汗。”
江崇眼睛一眯,作势勒得更紧。
“臭汗?你香是吧——”
说着就要来闻。
舒晓有痒痒肉,根本禁不住这么搞,推了江崇一把,挣脱江崇的钳制。
江崇作势倒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啧,好美的人,好狠的心。”
舒晓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骂道:“少来。”
不知是球打的,还是玩闹时候挣扎的,舒晓脸颊一片薄红,细腻的皮肤仿佛真的沁出香汗。舒晓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朋友总是会犯贱地逗他,夸他漂亮……
“我和舍友吃饭,就不和你们一块了。”
“你哪个舍友?”
江崇眉毛一挑,挨个把舒晓舍友的名字报了一遍,显然不信。
“是刚搬进来的学弟。”
舒晓突然觉得江崇这样子很烦。
他的情绪没有掩饰的,立刻摆在脸上,薄红透着热气的脸冷淡下来。
“你问那么多干嘛。”
江崇桀骜的眉眼盯着舒晓看了会,突然嗤一声笑开,半垂着眼对舒晓说道:“没事,蛮问问,你玩去吧。”
舒晓懒得再和这家伙掰扯,正好抬头看到了球场外的关行。关行悄无声息地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亦或者说等了多久。
“不和你说了,走了。”
舒晓头也不回地抛弃球友,朝他的新朋友奔去。
和一身汗的舒晓不同,关行干净清爽,只看那张冷峻的脸甚至觉得他周围凉意森森。不过关行的目光一看到舒晓,就变得温暖了许多。
舒晓掏出纸巾擦汗,关行更夸张,他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舒晓。
“用这个。”
素色的手帕比纸巾更柔软,关行做得太自然了,舒晓也就愣了下,接过去擦脸上的汗。
“谢谢,等很久了吗?”
“今天走得比之前快一点。”
和舒晓不同,关行刚才是有课的,数学系的教学楼走过来的时间远不止这些时间。
“可以不用这么赶。”
关行看到舒晓擦完汗了,又自然地把手帕拿回来,叠整齐收进口袋里,根本没给舒晓开口说清洗的机会。做完这些后,他微微掀了下眼皮,嘴角同时有浅淡的笑。
“不是一起去吃炒粉吗?你说过,那家店饭点不好等位置。”
他说过么?
舒晓根本没印象。
相反,舒晓觉得关行对那家店特别念念不忘。
舒晓不由问:“关行,你是不是特别爱吃辣?”
“没有。”
关行否认得毫不犹豫。
他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移地看着身旁的舒晓,轻声说。
“我只是很期待。”
“因为你吃的时候……看起来很好吃。”
关行这张脸说这样的话,哪怕多烂俗,都听起来很舒服。
舒晓很喜欢这种被捧着的感觉,他贴过去,勾住关行的肩膀。
“关行,我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
舒晓根本不等关行有什么反应。
“不然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对其他人这么说?”
关行顿了下,心里迟疑了一拍,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舒晓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沉默的他侧过头想看一眼舒晓,揣测他此刻的表情,可只看到舒晓弯弯的眉眼。
不等关行想明白,舒晓倏然松开了放在他肩膀的手,两个人又拉回了一开始并肩的距离。
“哦,忘了我身上有汗。”
舒晓笑说。
属于舒晓的气息变远了,很难才能捕捉到。关行原本的微笑卡顿了,像不合适的墙皮开裂,半剥脱地
关行倏然开口:“不是的。”
“是香的。”
舒晓回头,正见关行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耳侧。
这种话配这种眼神,属实越界,超过朋友,也超过为人的得体。即使现在,他这样的目光被舒晓发现了,关行也没有改。日暮将黑,橘色的夕阳光照得人眼睛睁不开,关行的眼睛还是黑沉沉的,仿佛永远不会被照亮,可满满地映着舒晓的脸。
舒晓和关行这样的目光对视上几秒钟后,忍不住先错开,毛孔有些发颤。
因为他发现,关行好像经常这样看自己。
不过舒晓觉得情况还不算危险。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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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好朋友,只是喜欢这样看着自己而已。
“是吧。”舒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嘴角挂着笑,“我的沐浴乳放在浴室层架上,你可以直接拿去用,看看会不会喜欢。”
“不过不保证味道一样哦。”
“曾经就有朋友也问过我洗发水沐浴露,甚至还问我用不用香水,试验了一阵子,告诉我味道还是不一样。”
“嗯。”
关行知道。
因为他明确,那是舒晓身体里皮肉和血液共同形成的味道。
……
最近有一波流感小高峰。舒晓运气很不好,和关行吃完饭回来没多久就开始不舒服,体温很快冲上了38度。
舒晓不敢随便洗澡,简单冲了下手脚,就躺回床里。
他对还要上晚课的关行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生病让舒晓的意识有些昏沉,他知道关行还没走,甚至可能还在看着他,但舒晓已经没精力管关行想干什么了。
舒晓很迟才听到宿舍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
关行应该是走了吧。但隐隐约约还在的目光,又是谁在看他?关行会这么无聊吗?假装走了但实际上还在这里。
舒晓睡熟了。
他灼热的温度,顺着吐息,把所有幽暗的、属于皮肉血液的那种气味呈现出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扩散开。
他生病了。
人类生病会坏掉,但当身体机能濒临崩溃时,是他最香甜可口的时候。
秘密的视线,密密的视线。
站在舒晓床旁的关行和门外来的“关行”对上视线。
关行也感到血液沸涌。但他需要费力克制这种类似生病的感觉,否则“关行”们会在见面的那一刻就陷入自相残杀,那舒晓睡醒后,将迎来满地板祂们的残骸。
抑制欲望。
抓,挠,手臂漫长出一道道凸起的红痕。
但杀戮的欲望,分裂生长的欲望,包括了靠近舒晓的欲望,通通是难填的沟壑。
需要释放。
最起码需要代偿。
于是一个祂冲进浴室,在黑暗中找到舒晓用的那瓶沐浴露。
一泵,两泵,三泵……直到沐浴液滑腻腻充斥满手掌,又从指缝流出。关行满手都是,祂径直捂住口鼻,这些液体在祂的脸颊、鼻梁滑落,深深嗅吸,人工的芬芳灌进气管和食道。
关行注视着黑暗中的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背后,好像又是另一个马上分裂出来的祂。
好在类似舒晓的味道包裹着祂,牵引着祂,让祂还记得脸上的东西只是沐浴液,而不是自己剜过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带出来的血液和碎肉。
感谢祂的冷静,让祂勉强还能隔着一块门板,勉强维持一个人类的外形。
关行照着镜子。
这张人类的皮囊……
装也得给我露出舒晓喜欢的笑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