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迪克面前醉酒留宿，帕米尔就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迪克了。
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揉着眉头，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断片。
他记得每一件事，每一秒的失态都完整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他头痛欲裂，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今天之前没想过他对迪克有这样的心思，但是仔细想想，却发现早有苗头了。
迪克面对他的时候，他也在直面迪克的魅力。
坚韧的意识，成熟的躯体，以凡人之躯夹在各种超能力者和科学怪物中战斗。
帕米尔见过小时候的迪克，他记得那个会翻跟头、会笑着把雪豹玩偶塞进他怀里的男孩。他知道迪克只是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没有变种基因，没有任何外挂。他的力量和信念来自他的意志，而不是馈赠。
前世在漫画里，他也见过迪克所有英雄般的坚持与战斗。
那时候他只是隔着屏幕看一个人物，但当他真正站在迪克面前，那些坚持就变成了真实的温度，那双眼睛就有了具体的颜色。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迪克的？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也许在迪克第一次在梦里抱住他的时候；也许在警局，迪克转头看到他时的那一眼；也许更早，在他还没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他在脑海里反复地、无意识地回想迪克的样子时。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喜欢上某个人就是很突然。
或许他真正见到长大了的迪克时，那份感情就已经变质了。
像一壶放在火上的水，一直在慢慢地加热，在某个时间点从表面看起来还平静，直到某个临界点，它开始冒泡，然后开始沸腾——他再也没法说那只是水了。
警局顾问的身份只是一个挂名的职位。实际上用到他的地方很少，他不用每天打卡报道，所以也不拿警局的工资——说实话那点钱对他来说太少了。手握巨款的帕米尔并不在意这三瓜两枣。
重点是，这几天他可以减少与迪克的会面频率。
——-
帕米尔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警局打卡生活。
局长提前跟所有警员打过招呼了——帕米尔是上面派来专门处理副本案件的特别顾问，工作性质特殊，不拿警局工资，不需要按普通警员的考勤制度来。
所以警员们看到他的时候会点个头，看不到也没人追问。只有迪克会在他出现在警局的时候，从自己的工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然后笑着冲他打招呼，偶尔会古怪的做个鬼脸，表示自己的工作有多么折磨。
帕米尔觉得迪克最近过于热情了。
他带了咖啡放在帕米尔的桌面上，说是"顺手买的"，他在午休的时候发消息问帕米尔"中午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在自己做晚饭的时候发一张照片过来说"多了，你来吗"。
那些消息的语气都很轻松，像是老朋友之间最自然的关心。
看起来是这样，按道理来讲应该是这样……但帕米尔和迪克做了多少年的朋友了，他什么样帕米尔还不了解吗？
这个频率对于迪克来讲也很不正常，简直就像孔雀开屏。
但帕米尔回消息的时候总会多犹豫几秒。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迪克。
那晚的尴尬和愧疚还在他身体里持续地发酵着，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迪克的心思，但他不敢上前。
爱情这玩意儿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如果在一起了又分手，他绝对不可能还自然地和迪克回到如今好朋友的状态，所以他一直在试图把情感退回朋友阶段。
他想把那些正在冒泡的水重新放回炉灶上降温。
但迪克每天的攻势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那些邀约总是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让人有压力的"你必须来"。甚至对于受够了在副本里孤单一人的帕米尔来说，这种热情总是能治愈他。
……他很享受迪克的热情，也不忍心让迪克难过。所以他的坚持步步后退，直到如今，已经摇摇欲坠。
"我刚好做了饭""我刚好路过你家楼下""我刚好多买了一份"。
帕米尔知道"刚好"不一定是真的刚好，但他没办法拒绝他的小鸟。
于是他们开始动不动就去对方家里做客，有时是一顿饭，有时只是简单地聊聊天。
帕米尔发现自己在迪克的公寓里越来越放松了，尽管他现在偶尔还需要管一管副本，但是每次副本给他带来的伤害都能在空闲时间里慢慢愈合，甚至他能感受到就连那些陈旧的伤疤似乎也开始慢慢被新的皮肤代替了。
副本给他带来的伤害在逐渐淡化。
———
完全体能力的解锁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四晚上。
帕米尔正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然后他就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一种持续的、从身体内部开始扩散的热感，像是一条被长期封住的通路正在缓慢地打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和肌肉正在发生发生重组，一种持续的、从脊柱开始延伸的震动正在沿着他整个身体传导。
等他离开沙发时，属于人类的双腿已经消失了。他低了低头，看到了自己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帕米尔无言以对，用着自己刚刚变出来的，还不是很熟练的四条腿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客厅里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全是兽形了。
银灰色的皮毛覆盖着整个身体，他的面部轮廓和他人类形态时的轮廓明明毫无关联，但就是莫名的给人一种熟悉感。
寻常雪豹的体长（不含尾）一般在0.9米到1.3米，但帕米尔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大概在1.5米，算上尾巴，伸直都快3米了。
……真是好大一只。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又测量了一下自己的体重。
人类时期他的身高在175cm，体重72kg，但因为肌肉密度高，所以外形上还是比较瘦削。
完全兽化的状态下，他的体重并没有变化，虽然对他这个身长的雪豹来说这个体重已经很臃肿了，但可能是兽化肌肉密度再次升高的原因，他看起来还是长长的一大条。
又走了两步，熟悉自己的身体，帕米尔冥冥间感觉到了变回人类形态的方法，这东西大概就像先天本能一样。
系统面板在他变回人类后弹了出来。
"完全兽化能力已解锁。该能力因宿主心理压力缓解而自然激活。
宿主本应在基因融合后的十年左右激活完全兽化能力，但因为副本的长期心理压力，并没有按时激活。
提示：完全兽化形态伴随周期性生理需求，每年将出现一次发情期。
预计持续五至七天。
届时宿主将出现体温升高、本能冲动增强、领地意识强化等症状。
建议提前做好环境准备。"
帕米尔站在镜子前，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疯了吗？没有按时激活不提醒他，现在还有这种要命的后遗症。
帕米尔反应出一点不对味来，完全兽化虽然让他的体质短暂的大幅度提升了，却丢失了人类双手的灵活性，甚至体型变大，也不利于在多是狭小空间的副本内逃跑，这一对一下来算是抵消了。
还多了个发情期的副作用，这带来的全是坏处啊。
帕米尔拿出手机查了查，雪豹的发情期根据分布范围的不同差异也很大，大多都是一月到五月……
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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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
没力气了，就这样吧，他会记得把自己的公寓加固一下的。
还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只被生活搓磨惯了的豹。
帕米尔叹了一口气，又在沙发上变回了自己的豹子形态。
……其实这个形态挺舒服的。
帕米尔撸了几把自己的毛。
———
没过几天，帕米尔就正式迎来了发情期。
早晨醒来之后，帕米尔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渴得有点不对劲。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像一团被塞进胸腔里的火炭，正在灼烧着他。
“呃啊……”好难受。帕米尔忍不住攥紧身下的床单。
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能去警局了。
帕米尔勉强拿出手机拨通了迪克的号码。
"喂？"
"这几天我有点事……呃…先不联系了。"
他匆匆挂断了。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在床上胡乱翻腾着。
———
迪克听到忙音之后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那嗓音不对。干涩，发紧，而且语焉不详。迪克又拨了回去，无人接听。他等了三分钟，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跟警局请了假。
———
帕米尔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发情期的威力。
他靠在床边，呼吸急促。体内的热度正在从核心向外扩散，沿着血管和骨骼的走向蔓延，谈不上痛，就是持续的……不知道怎样形容的难受。
他从没有有关“性”的经验，而且不同于寻常的药物作用，他现在力量不仅没有丢失，攻击欲还格外强。
各种欲望混杂在一起，撕扯着他的身体。
他把自己的公寓弄得一团糟，墙角被他砸出了几道裂口，沙发上的坐垫被扯开了一半。他靠在墙边坐下，呼吸急促，尾巴从脊柱末端伸出来，烦躁地甩动着。
帕米尔忍不住兽化，但这个状态下完全兽化他又会只剩下本能，到时候不知会惹出怎样的乱子，克制了半天，最后勉强稳定在了只露出耳朵和尾巴的阶段。
……牙齿好痒，好想咬点什么东西。
好难受，啊呃，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呜。
…哈………哈……呃……帕米尔急促的喘吸着，指甲变得长而尖锐，深深嵌入了地面。
帕米尔的眼眶忍不住发红，泪水不受控制地积蓄着，他抬手抹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边缘已经干了。
———
虽然并不确定帕米尔是不是还在公寓，但这里仍然是迪克第一个排查的地方。
幸好帕米尔确实在。
迪克用备用钥匙打开公寓门的时候，里面的场景比他预想的更混乱。
沙发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歪斜着靠在墙边。墙面上有几道新的裂口，深浅不一，像是被利爪划过。地面上散落着碎布和纸张的碎片，散落在不同位置。
帕米尔坐在墙根下，头和肩膀靠着墙面，尾巴烦躁地大幅度摆动。
他的呼吸急促，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蒸发的水痕。
迪克的试线往下一扫，看到某个状态时，还以为帕米尔是被人下了药。
"帕米尔！"
迪克匆匆关上门就要上前查看帕米尔的状态。
帕米尔正烦躁着，准备攻击这个不知死活闯入他领地的人，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直到凑近了他才认出那个人是迪克。
帕米尔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迪克？！”
要了命了，偏偏是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