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怪物是一团黑影。
它在场地上方浮动着,虚化了轮廓和边缘,外形介于视觉边缘和感知边界之间,移动时像是悬浮在离地大约半米的空中。
它的形体持续变化着,处于一种介于存在和消失之间的状态。但在攻击的瞬间,它的边缘会重新变得清晰。
帕米尔在它第三次现身时从侧面进入它的接触范围,剑锋穿过了它的颈部位置。剑刃划过之后,它显露出实体的那一部分恢复了静止状态,然后它向下坠落,在落地之前就开始消散了,边缘向中心收缩,直到完全消失,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托尼落回地面:"还有一场。"
帕米尔收剑入鞘,没有回答。
如果是新手期的他,会点点头回应托尼,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现在的他讲究效率。
———
第二天白天,副本没有限制他们在决斗场内移动。
场地周围的几扇门都开着——有的是通道入口,有的是通往其他房间的门。
帕米尔经过一个转角时看到走廊里有几个人影在行走,然后注意到他们走路的姿态和停顿的方式在视觉上存在细微的重复性。
他们重复着相同的步幅分配,在相同的转角处以相同的角度转向,方向、速度、转角的幅度都一致。
托尼也从另一侧走出来,他的面甲掀开,视线在那些工作人员上移动:“这是怎么回事?被控制了?”
"NPC。"帕米尔说,"副本生成的,数据而已。"
他们四处探查后,找到了档案室,有几排货架,上面放着码放整齐的本子,有纸质文件,也有装在盒中的其他载体。
托尼走进去,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翻了几页。"登记簿,只有来客名单和擂台胜负记录。没有观众信息。"
帕米尔站在另一排货架前,指尖从一排文件的边缘扫过。那些文件的封面上印着日期和编号,排列顺序是按时间排序的。
他抽出一本翻了翻,内容和他推测的一样——每场比斗的胜方、负方、用时、出场的对手类型。
没有关于观众、组织者、资金流动的记录,也没有提到任何出现在看台上的标记。
帕米尔合上文件,放回原位,侧过头,耳朵转了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声响。走廊尽头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帕米尔做了个手势,托尼侧身闪到了门侧,顺手把面甲扣上了。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没有停。那人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了,脚步声在转角处逐渐变远,然后被墙壁和距离削弱,最终融入了背景中持续的嗡鸣里。
托尼从门侧走出来,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又看向帕米尔。
"分开查。"帕米尔说,"你走左侧,我走右侧。找能量密集区域,或者是进出需要特别权限的门。"
托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朝左侧通道走了。帕米尔站在原地,等他走出几步之后才转身,沿着走廊往右侧走去。
———
帕米尔是通过能量检测仪器找到那间办公室的。
他在走过了三段不同材质的走廊之后,手中的设备发出了轻微的振动——强度比前面几处经过的区域高出一些,并且信号的分布存在一个明显的中心位置。
他追踪信号走了一段,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个房间的位置比较偏僻,周围往来的基本上都是工作人员。门的材质比周围的墙壁更厚,金属表面平整,没有标识,没有把手。它在墙面上呈现出一整块连续的无缝表面,和周围墙面之间的接缝处几乎无法被分辨。
帕米尔侧过头,耳朵朝着门的方向偏了一下。
门后没有声音。
他又听了一会儿,确认了不会一进门就和boss贴脸,暴力破开……了门旁边的墙壁。
寻常副本bug科普小课堂:这种门一看防御力就惊人,但周围的墙就不一定了。
副本中的建筑和NPC都要能量的,如果把围着这件办公室的所有墙壁的防御力都提升到这扇门的等级,那它就不会只是个双人副本了。
帕米尔直接破开了一个足够他钻进去的洞。
声音吸引到了几个NPC。
两分钟后,帕米尔拎着滴血的剑进入了房间。
这是一间办公室,比档案室大,有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在墙边,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侧有一盏灯正亮着。
桌角有一个打开的抽屉。
嗯?摆在明面上的线索?
他走到办公桌前,先是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和档案室的文件格式相似,都是擂台记录,但纸张的质量比档案室的更高,纸质更厚,边缘裁切更整齐,像是用于存档的版本。
他的视线从那些文件表面快速掠过,确认了内容类型之后转向了那个打开的抽屉。
这时候哪怕是陷阱也不得不睬了。
他伸手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空气的变化。
他转身的同时已经做好了攻击姿势。
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深色长袍,没有明显的头部和五官,但面部位置有两道细长的光,像是缝隙,正对着帕米尔的方向。
帕米尔手上的能量检测器不断振动着,发出警报。
很好。看来这就是最大的那个boss了。
照常理来说,这算是触发了必死条件,说明他柜子里的档案重要,但却不能用这种手段获得。
不过嘛……帕米尔找的就是它。
它的手臂末端是一对弯曲的利爪,金属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帕米尔在转身完成之前已经向后撤了一步。它的第一击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利爪划过桌面边缘,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斜向平行的切痕。
帕米尔从侧面回了一剑,刺向它的肋部。它在接触前就已经移开了,移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速度和帕米尔不相上下。
它的第二击从左侧切入,角度刁钻,帕米尔用剑格开,剑刃和利爪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那双利爪的攻击轨迹像长在它手臂上的延伸。
帕米尔试图在连续的防御间隙中寻找反击的机会,但它的动作没有明显的停顿,每一次攻击都被随即而来的下一次攻击所覆盖。
它在某个间隙中调整了站位,将帕米尔逼到了桌子和墙壁之间的夹角处。
帕米尔侧过身,在它的利爪落向他肩部的一瞬间向上挑出一剑,方向偏转,擦过它的手臂侧面,切开了它长袍的表面,在边缘留下了一道裂口。
突然,那扇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击中了。门板向内打开,能量冲击穿过门框的空隙撞上黑影的侧面,接触的瞬间在它的轮廓上短暂地留下了一道光晕。
帕米尔看到托尼站在门口,掌心炮还亮着。
……也行,一力破万法。
帕米尔趁着他楞住的这一瞬间从侧面接近,剑锋刺向它身体中段一侧,托尼的第二次能量冲击紧随其后,击中同一位置。
它的动作在持续积累伤害的过程中逐渐失去节奏。帕米尔在它的动作幅度减小的间隙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切入,剑锋从它的躯干外侧穿过,在接触到它的核心区域时直接贯穿了它的结构核心。
帕米尔把剑收进鞘里,转身看向托尼。托尼正站在门口,掌心炮已经熄灭了。
"你找到资料了?"
"是的,但我的目的不是资料,而是它。”帕米尔指了指那个怪物的尸体,“它的消散会对副本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不可逆的损伤?"
"副本本身是由能量节点维持的。如果节点被破坏,副本的结构会失去稳定性。不需要完成隐藏支线——对副本造成不可逆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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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伤,也会导致副本坍塌。"
"坍塌——?!"
机械音在他说完之前就响起来了:"核心节点损坏。副本结构失去稳定性。十——"
那个声音没有把倒计时念完,像是被强行截断了。
帕米尔已经转身了:"走。去门后面那个房间。"
“哦,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小孩。”托尼吐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到达那扇隐藏门的位置时,墙壁表面的伪装层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边缘处的接缝正在扩大。
帕米尔用手掌按在门板的接缝处用力向一侧推去,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的房间。
十几个小孩挤在墙边,年龄看起来都很小,穿着统一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脚都偏短。他们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在墙角蜷缩着。在门打开的瞬间,他们同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帕米尔站在门口,"跟我走。"他说,"这栋楼要塌了,我带你们出去。"
那些小孩没有动。
帕米尔伸出手,手心朝上:"副本快结束了,你们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托尼站在帕米尔身后,面甲掀开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那些小孩。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掌心炮已经熄灭了,双手垂在身侧。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大约七八岁,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墙,走向帕米尔的方向,把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帕米尔握住了。
其他的小孩陆陆续续站起来,跟在他和托尼的后面。
坍塌的速度在加快,不断有碎石和粉尘从上方落下,在地面上散开。托尼在队伍最后,在必要时刻挡住掉落的碎块。
他们回到决斗场的时候,场地中央已经裂开了一道裂缝,在看台下方延伸。
帕米尔走到场地中央的位置停下,裂缝在他面前不远处截断了地面,裂缝边缘的泥土正在持续地向下掉落,但裂缝中心有一道垂直向上的光带。
这是副本坍塌时给他们留下的通道,而门已经不知所踪了。
"从那道光走过去,对面就是你们回去的地方。"他牵着那个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带她走到裂缝边缘,然后侧身让出了位置。
她看了看那道光,又看了看帕米尔,迈步走了进去。其他的小孩跟在她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光里。
托尼站在一旁看着,等最后一个小孩消失之后,他和帕米尔也走路了光带。
一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们现在在哪?"
帕米尔没有回答,他也有点蒙了。
不对啊,按理来说,哪怕副本崩塌,也都是从哪儿进的从哪儿出啊?为什么这个地方该死的熟悉?
那些小孩呢?难道只有他们不是回到原位置吗?
帕米尔沉默了一下,把剑鞘的固定带重新调整了一下,扣好扣环。
"……副本世界。"
托尼转了半圈,扫了一眼周围的空间——这是一个阴沉沉的世界,目之所及没有任何有生命迹象的植被,只零星有几颗枯树,而他们正站在一片半沙漠化的灰白色土地上,远方有一片碎石地,镶着几颗大块的岩石。
"副本世界?"
"嗯,副本世界。"帕米尔重复了一遍,解释道,“突然出现的那扇门,或者说咱们进去的副本,就是因为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交错了——那原本是副本世界的特产。”
托尼站在那里,面甲掀开了一半:"那我们现在站在副本世界的哪里?"
帕米尔已经回忆起这是哪里,找到方向往前走了。
"算是一个安全区吧,很幸运,我认识这里。"他说,"你也很幸运,我刚好对怎么把人带回现实世界有点头绪……我认识一个好帮手,顺利的话,你明天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