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白炽灯发出苍白的光亮,落在教室的桌面上。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潮湿又阴沉,大概是要下雨了。

    迪克在课间路过帕米尔他们班的教室时,看到帕米尔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笔在手指间转动。

    金色的头发泛着苍白的光泽,比上个学期又淡了一些。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笔,望着已经开始飘起蒙蒙细雨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迪克看了两秒,又转身回自己教室了。

    他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从游轮上回来之后就在想。

    帕米尔在天台上用那根细索捆住利爪的动作太快、太熟练,不像是"练过一点格斗"的人能做出来的。而且他能听到通风管道里利爪的动作——隔着那么远,隔着金属管壁和风声,按理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迪克没有问。他在回程的船上没有问,回到哥谭之后的几天也没有问。但他脑子里反复在转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应该告诉帕米尔。告诉他自己的秘密,自己是罗宾。

    如果他说了,帕米尔是不是也会说一些他从来没说过的事。

    哦,也许帕米尔会先愤怒地打他一拳,但没关系,帕米尔也有事瞒着他,所以他的这位好伙伴不坦白的话,他也可以打回去。

    "如果我什么都不瞒着,"他在课桌底下用笔尖在课本边缘画了一道弧线,"他是不是也会告诉我。"

    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像海上的波浪一样持续地拍打着岸边。

    他试过在脑海中组织措辞,试过想象对话的场景,但每次都在某个节点停下来。

    或许他们之间还缺一个坦白的时机。

    哦,今天还是算了吧。迪克泄气地放下笔。

    第四节课快开始的时候他又路过看了一眼。

    帕米尔还坐在那里,教室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均匀地亮着,把每个人桌上的课本都照成了相同的颜色。窗外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摆动,在墙面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

    迪克转回头,翻开课本,心里想:不,就今天!今天放学的时候就找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

    第四节课开始大约十分钟后,帕米尔的座位空了。

    他的课本还摊在桌面上,笔搁在课本的页缘上,没合笔盖。

    迪克今天忐忑的第无数次路过帕米尔他们班时,看着那个空掉的座位,视线在桌面上的课本和座椅之间的间隙处停留了几秒。

    迪克有点奇怪,帕米尔在课间从来不是那种想要出去透气的性子,每次都是他拽着帕米尔出去放松的,今天这是去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走廊里没有帕米尔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拨了帕米尔的号码。响了三声,进入了语音信箱。他又拨了一次,同样。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解释。

    算了,迪克想。他们终究不是小学那种形影不离,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的关系了——这未免也太幼稚了一些。

    帕米尔可能是和别的同学出去聊聊天,也可能是想单纯起来放松一下。

    这有什么稀奇的。

    ———

    帕米尔到实验室的时候,地下走廊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那道需要虹膜验证的门时,系统已经帮他绕过了验证。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走廊里没有人。

    塞拉斯今天上午要过来,但这个时间点他通常还在路上。

    他先去了儿童区。

    那排玻璃隔间里还有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六岁。

    他们穿着统一的浅色实验服,有的坐在床上,有的站在玻璃前面,看到他来了就全部站起来跑到了玻璃边,手掌贴在玻璃上,嘴里喊着什么。

    隔音玻璃把声音挡住了,帕米尔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型,"哥哥""你来了"。

    他抬起手,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玻璃,那些小手挤在他的手掌外侧,大小不一。

    他收回手,转身进了隔壁的操作间。门关上之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枚炸弹解除装置,暗色的小片握在手心里,表面微微发凉。

    他用了大约半小时,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小孩被叫到操作间的时候有些害怕,但看到是帕米尔,就安静了。帕米尔把解除装置贴在他后颈的位置,按下去,等待系统提示解除完成,然后用手把那个位置挡住,让他自己看不到,也摸不到。

    孩子们陆续完成了解除,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他们被带回儿童区之后,帕米尔站在玻璃外面,逐个确认了脖子上的细小凸起已经变平滑了。

    然后他给转移的交接人发了消息:"可以动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整层的电源和通风系统。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按照原计划他还有大约十分钟才需要和塞拉斯碰面。

    他转进走廊尽头那间自己待过的旧检测室,在靠墙的矮柜上坐下来。

    系统空间里那枚威力放大器在黑暗里微微发着热,他隔着口袋的布料用指腹碰了一下它的边缘。

    这枚威力放大器的用途很广泛,放到人身上可以短时间内全面提升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放到某种机器的身上则是可以短暂提升这种机器的功能。

    帕米尔想着,如果塞拉斯带一堆人过来,他或许能借此强硬突围出去。

    他已经算好了时间,等到那群孩子转移出去后,蝙蝠侠就会得到他提前发出的消息了。

    这些年来蝙蝠侠对猫头鹰法庭的秘密越挖越深,他也用系统添了一份力,又是透露信息,又是网络辅助,猫头鹰法庭瓦解的远比原作容易。

    转移实验体这一步已经要成功了,这一点还要感谢那些实验,实验体中那些大孩子已经有了带领他们出去的能力,只要他把塞拉斯留在这里……无论是直接杀死他,还是绑了他交给蝙蝠侠,任务就都算成功。

    就是有点难和迪克解释啊……帕米尔想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塞拉斯走进来的时候和平时一样——西装外套,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还冒着热气。

    只有他一个人吗?

    他进了门之后注意到帕米尔坐在矮柜上,动作没有停顿,像是已经预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你来了。"塞拉斯平静地说。

    帕米尔没有站起来,"那些孩子已经被转移了。"

    "我知道。"塞拉斯走到房间中央,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转过脸,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帕米尔。

    "你以为我会为你这个计划意外吗?"

    帕米尔没有说话。

    塞拉斯看着他的头顶,那副金丝眼镜后面没有笑意。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计划里面,帕米尔。你从几岁开始试图反抗我,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几乎都在我的预料里。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能拿到解除炸弹的机器……真可惜,我原本还想拿那个给你送一份大礼来着。"

    帕米尔坐在矮柜上没有动。他的手指停在袖口的边缘。

    "你为什么不提前阻止我?"他问。

    "因为我一直都在好奇一件事。"塞拉斯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在他手指间停留了一小段时间。

    "你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我让你做完了所有准备,现在你发现你已经走到头了。"

    他放下杯子,朝门口侧了一下头,示意帕米尔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自毁程序已经开始启动了。爆炸范围会把整个核心区覆盖掉,你出不去的。"

    帕米尔的视线落在门框上沿的通风口上,停了一下。"你不也留在这里吗?"

    "嗯?当然不。"塞拉斯说,"爆炸开始前我还有三分钟……而你没有了。

    研究人员和实验资料都被我提前转移了,你放好了那些实验体再抓回来也不难,总之,你既然想做英雄,那就一个人奔赴死亡吧……我会在不远处欣赏这场爆炸的。"

    帕米尔猛地起身跑向他,但跑了两步之后就突然手脚无力,摔落在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眩晕,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该死,这个阴险的老登。

    塞拉斯转身往门口走。帕米尔看着他的背影,在那一刻他放弃了动作。他看到塞拉斯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侧面的位置了,停了一下。

    "你应该算是我的作品,"塞拉斯说,"在我的所有实验体里,你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尝试。"

    "我知道。"帕米尔看着他的侧脸,轻声回答。

    真是可悲……塞拉斯是曾经最接近他父亲角色的人。

    塞拉斯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帕米尔坐在地板上,又安静了一会儿。操作台的监控器屏幕在墙面上亮着,显示当前爆炸的剩余时间——两分多钟。

    他把威力放大器取了出来。

    暗色的小片出现在他的掌心里,积攒了一些力气,强撑着站起身。

    看来塞拉斯还是错误的预估了我的身体素质,帕米尔苦中作乐地想。

    至少现在他还能走两步,感谢塞拉斯那个自大狂就把自毁程序安在他的房间。

    可能是想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存时间归零吧……总之现在是便宜他了。

    他僵硬地把放大器放在了自毁程序的核心接口附近,看着那些光沿着它的表面扩散开,从散开那一刻开始,倒计时加速流逝,原本被限定在核心区的爆炸范围开始向外延伸。

    门框和墙壁在能量传导的过程中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共振,覆盖了走廊最外层的防爆结构。

    然后他靠到墙角,把后背贴着墙面坐了下来。在爆炸来临之前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光均匀地亮着,还没有任何闪烁。

    一切就像他在这个世界刚刚诞生的那一刻。

    不知道同归于尽能不能算是完成任务……希望迪克在看到他留下的信时,不要太伤心吧。

    爆炸蔓延的很快,何况他的房间还在几乎最核心的地方。

    检测室门框边缘的墙体开始震动。墙面上的粉刷层在振动中出现了细裂纹,沿着门框的轮廓延伸。灯管闪了一下,无力地暗下去。

    他最后听到自己的一声心跳,然后是爆炸声。

    ———

    午休前,迪克收到了布鲁斯的通讯,消息很简短,只一条正在被确认的信息:"帕米尔今天请假了?"

    迪克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微凉的风从打开的窗户里灌进来,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

    "没有请假。"他回复,"但在第四节课的时候消失…我今天上午还看到他了。"

    布鲁斯那边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发来一条,比刚才那一条长一些:"莫兰集团的实验室正在清场。转移名单上没有他。"第二条消息是一条地址。

    迪克突然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

    他跑了起来。

    ———

    他推开仓库侧门的时候,布鲁斯已经站在桌边了。屏幕的白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桌面上的文件和墙壁上的投影。

    迪克走到桌边停下。屏幕上是一份档案的扫描件,首页贴着一张照片——帕米尔八岁的样子,金发、蓝眼睛,穿着那件灰色的校服外套。照片上方有一行编号:"C-023"。下面是几行记录:"变种人基因融合实验体""社会化适应实验进行中""监护权由塞拉斯·维恩·莫兰持有"。照片角落还有一个很小的备注栏,写着"进入普通学校,8岁"。

    迪克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八岁的帕米尔微微抬着下巴的脸,他坐在窗边的位置、笔在手里转着的样子和那张照片里的神情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八岁就被——"

    "更早。"布鲁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他被带到莫兰家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们还没有找到记录。"

    迪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停在屏幕上,看着那张照片上帕米尔安静的、被教导过"不要乱动"的表情。然后他看到照片下面几行的文字记录——"基因融合实验体,编号C-023,融合成功率为百分之——"他被那行字的尾端卡住了视线。他看到那行字的记录格式和实验室对其他实验体的描述格式相同。

    "他的编号前面,还有编号——其他实验体。"

    "是的。"

    迪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房间另一侧墙壁上的一片空白的区域,停了一下。"那这次清场——"

    "塞拉斯在销毁一切无法带走的东西。"

    "帕米尔在哪儿?他还在不在?!"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移开了视线。"他的档案在未转移名单上。"

    ———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如果塞拉斯按照原定计划走,如果塞拉斯没有提前启动自毁程序,如果帕米尔没有反抗………

    车被迫停在距离主楼约一个路口的位置,实验室在郊区,前面已经开不过去了。

    迪克冲下车,中途经过一段路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的区域,雨水打湿了地面,石头沾上泥水变得很湿滑,他的鞋底踩在上面发出细小的水声。

    几乎是刚下车,他才跑了不到一百米,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一声闷响从地下升起来,沿着脚底一直传到了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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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膝盖在那一刻本能地弯了一下以保持平衡。

    周围的空气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发生了变化,灰尘和高温的气流开始从大楼的地下入口涌出,周围的雨水因为高温变成白雾。

    他摔了一跤,然后又迅速站起,加速跑了起来。他跑过那段有碎石的路面,绕过侧门前一辆被冲击波推歪的手推车,在侧门的入口处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框上的金属在冲击中变形,边缘的折痕处有轻微的温度残留。

    走廊里的灯都已经灭了。他艰难地沿着走廊走了一段,经过几间门板被震脱的房间,穿过一处天花板局部塌落的通道,脚下散落的墙体碎片发出细碎而干燥的断裂声,他的节奏没有变,直到他停在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的前面。

    门向外突起。门框周围的墙壁有一圈放射状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延伸,裂缝的深度和宽度在边缘处逐渐变浅消失。门的表面有一层不均匀的深色氧化层,温度从门缝里透出来,和他刚才经过的走廊的空气不同,带着一种持续性的余温。

    几乎是瞬间,迪克就被迫判断出爆炸是从这里开始的。

    也就是说……帕米尔最后在的地方………

    他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走了进去。

    地面覆盖着碎块和粉末。

    散落在角落的几块碎片呈现出发白的骨片状,边缘在高温中轻微卷曲,表面颜色比周围的碎块浅一些。

    地面上有大面积深色的痕迹,从房间中央向外扩散,边界的形状不规则,有些区域颜色较深,在灰色的粉末和细小的建筑碎屑之间形成清晰的色差对比。

    迪克站在那片地面的边缘,他的视线僵硬地从那些深色痕迹上移过去,落在墙角一块较大的碎片上——边缘不光滑,颜色偏白,表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骨骼在高温中经过收缩后形成的。

    他的目光没有从那里移开。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或者更长。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刚进来时的姿势,或者说,他已经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那个出血量,"他听到布鲁斯的声音从身后某个位置传过来,语气复杂难辨,但竟然还该死的流畅,"放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都很难活下来……如果他在爆炸中心的话——"

    迪克没有说话,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想象不出帕米尔站在这里的样子,想象不出那些痕迹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的沉下去,一瞬间手脚都失去了温度。

    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他反复在脑子里排练过的"告诉帕米尔"的那些对话已经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他本来有的,在游轮上,在回来的路上,在那次钓鱼的时候,在某一节共同午休的间隙里,在某一句话结束之后多停一拍的时间里,他本来都可以开口。

    他说服自己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等一种更合适的措辞,等一个更安静的时刻。

    ……他从没想过他们有分开的那一天。

    "那批实验体,"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艰涩又沙哑,"他的档案里那些编号——"

    "前面几号已经转移了。"布鲁斯说,"有几个还活着。"

    迪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地面上那些深色痕迹上移开,墙壁上一块没有被灰覆盖的区域——墙面上有一道弧形的擦痕,像是人在倒下之前用手扶过墙面,手指的轮廓在墙上留下了短促的、方向向下的划痕。

    他应该哭的,应该大哭一场,为了他的伙伴,他的挚友,和随着帕米尔消逝的那部分灵魂。

    某种潮湿的东西没有从他的眼眶落下,却盈满了他的身体。

    这时候他几乎是开始厌恶布鲁斯教导他的东西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布鲁斯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大雨瓢泼。

    ———

    同一时刻,系统空间里没有地面,没有墙面,没有光。

    但帕米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完整地坐在一个尚未成形的空间里。他的身体没有破损,皮肤上没有任何新增的痕迹,衣服是他在进入实验室时穿的那件,领口微微敞开着。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膝盖上布料的纹理,他的呼吸顺畅而均匀,没有灰尘,没有灼烧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干净。他抬起左手,翻转手腕,又放下。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塞拉斯呢?"他问。

    "确认死亡。"

    "那些孩子呢?"

    "已转移至安全位置,后续安置路径已启动。"

    帕米尔沉默了一下。

    "我设想过他死了之后的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在意识里落下来,就像一块石头被放在地上,"想过他死的时候,我会不会觉得轻松。但我没有预想过现在这种感觉。"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像是从很远的、很深的地方缓缓升上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完整地到达了肺部的底部,没有阻塞感,也没有疼痛。

    "外面的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爆炸后不超过一个小时。"

    "迪克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帕米尔的视野中轻轻地展开了一段影像——距离他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很近的地方,走廊里、入口处、倒塌的门框附近,有一个人的轮廓站在远处那片灰色的、被粉末覆盖的空间里。

    "他知道了吗?"他问。

    "还不知道,但他看到了现场。"

    帕米尔没有再问。他收回视线,在自己的膝盖上坐了一会儿。"他能好好活着就行。"他望着那个方向灰蒙蒙的边缘,"如果能回去的话……算了。"

    系统的反馈在意识中像一层轻轻落下的薄纱一样传来,带着确认的触感。

    "好的。"他说,"那就先这样吧。"

    ———

    傍晚的时候迪克走出侧门。

    他终究还是在这片空间逗留了很久,不知道是爆炸还是大雨阻拦了他的脚步,而现在,天空已经放晴了。

    太阳的余晖落到了他身上,却没有带来暖意。

    布鲁斯比他晚了几步出来,停在侧门外的台阶边缘,遥望着天边那几片血红色的云,久久的伫立着。

    其实帕米尔来过很多次韦恩庄园……其实他已经把帕米尔当作半个自家孩子看待了。

    迪克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向前迈步。上车前却又回头望向了那栋实验室的方向。

    "帕米尔,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近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