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尖头小皮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响，一个穿着金色学生制服的女生敲开男人的房门，精致的百褶裙边落在膝盖上方，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肤若白瓷，杏眸清浅，眉梢如柳叶儿般细长
很漂亮的长相
但神情却是微微忐忑不安，有种叫人不胜怜惜的楚楚可怜之感
有很多男生都为她这样的纤柔、脆弱而心软
“教授……”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声音细若蚊呐，像是在犹豫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男人从门内走出，身形清隽，神情温和，明明看起来跟平时看起来的模样一样，但意外地就是让人觉得他心情很不错
维克托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缓缓思索了下：“你是？”
见对方并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安妮微微失落，还是打起精神：“安妮·卡特琳，上次您的课，我因为一些原因迟到了。”
男人想了想：“我记得我上课的时候是不点名的。”
女生局促地说：“是的，但是我不想错过您的课，不知道您还有没有上次讲课的笔记，我可以再抄录一份吗？”
“借笔记？”维克托说，“虽然我并不点名，但也好像记得你并没有上过几次我的课，既然如此，你可以不用再学习的，它只是一节选修课，也并不会影响你的年末评分。”
安妮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几分，她着急道：“不是的，我是想上您的课的，只是，只是……”
维克托耐心等她只是了好半天：“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缺席那么多节课是很难再跟得上我的进度的。”
林素注意到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却没有再坚持下去
她咬了下唇，冲男人鞠了一躬，神情落寞：“我明白了，今天打扰您了，教授。”
忍住了要哭出来的眼泪，安妮步履摇晃，她想或许她本不应该来到这所学校，也本不应该认识那个人，这样她也不会好端端的就从一个只能穿黑斗篷的丙班学生直接调到了甲班里
就像一只丑小鸭混进了天鹅群中，哪怕她再努力，再讨好，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有那个人在他身边，没有人敢靠近她，甚至就连她的时间与自由也都要为对方的安排而让步
她明明……明明是那么想要学习这门课的，却还是因为对方说想要吃自己亲手做的蛋糕而放弃了
那个人告诉她，她的生命中只能把一件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恍惚走到桥边，有人满含怒气地拉住她的手，很熟悉的力道：“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好久！”
安妮没有抬头，她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的占有欲，平时她就连跟别的男生说句话都不行，如果他知道她亲自跑来恳求维克托教授的话，那么无法想象她将会承受多大的怒火
她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无聊，出来走走。”
走能走到这个地方来？
图兰斯不相信，然而他随即就被她红起来的眼圈打乱了注意力，他皱起眉：“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安妮的下巴被抬起来，以供对方认真仔细地端详，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个时候她正在被同学欺负关在体育室的换衣间里无助地哭泣，是他救了她，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无可救药的喜欢，于是他们成为了恋人，他喜欢着她，保护着她，并且时时刻刻都想把她带在自己的身边，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欺负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看起来并不总是很开心的模样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安妮摇了摇头：“不是的，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可不可以向后推迟一个小时，我，我很想去上维克托教授的课……”
图兰斯下意识就要否定她的想法：“不行！”
“为什么？”安妮着急道，“只是推迟一个小时罢了，下了课后我们还是可以去喝咖啡、吃西餐，如果你想吃我做的晚饭那也是来得及的。”
“可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你分开”图兰斯受伤道，“本来在学校里我们就已经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难道他上的课就比我跟你在一起还要重要吗？”
安妮愣住了：“可是，我也需要朋友的啊，图兰斯，在你身边，根本就没有别的人敢靠近我。”
“朋友？”图兰斯不屑道，“那些低质量的朋友压根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这样不好吗？你只要有我不就够了？为什么还需要别的朋友？他们只会分去你对我的注意力，安妮，我不希望你把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那样我会嫉妒得发狂的。”
一向目中无人，冰冷又疏离的大少爷，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些脆弱的神情：“安妮，只看着我，好不好？”
看起来，是那么的需要她，看起来，只有她才是最特别的
安妮喃喃：“你需要我？”
图兰斯毫不犹豫：“是的，我需要你，安妮，不要离开我，多跟你分开一秒钟，我都会感觉到很痛苦……”
女生原本就已经开始动摇的心彻底软了下去，在男生英俊的面孔向她靠近时，她闭上眼睛，顺从地迎接上对方的吻
图兰斯的吻和他冰冷的外表并不一样，他火热，急切，占有欲那么强烈，这让安妮在不安之中又感受到了一丝甜蜜，她是唯一可以拯救他的人
两个人在桥上亲得难舍难分
林素：“……？”
她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桥上的那对情侣，表示很无语
男人故意问：“怎么不看了？”
明明刚才还兴致勃勃要求要把自己摆在视野最佳位置看热闹
林素干脆拔下两根虾须织毛衣，织得那叫一个清心寡欲
她捻针飞线，慢悠悠道：“看热闹我有三不看。”
“什么？”
“一不看喝酒骂街，二不围观随地大小便，三不偷窥情侣秀恩爱。”
这是她作为一条咸鱼的底线
男人愣了下，以手抵唇，眼中笑意粲然：“还是一条讲文明的好咸鱼。”
男人的房间其实并不大，甚至比起一些人动辄大平层豪宅别墅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些许落魄
老旧得快要看不出花纹的木质地板，赤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寒凉，一张铺着海蓝色床单的单人床就是他的休息之所，最豪华的要数客厅里的书架，上面错落摆放着许多书籍还有他从各个地方淘来的纪念品
维克托坐在书架下的躺椅上看书，姿态优雅随性，作为一名称职的教授，林素也被迫搬到了跟前，跟他一起接受知识的熏陶
林素叹声气：“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纯粹一点的事情了吗？”
男人扬眉，故意问：“什么样纯粹的事情？”
林素深沉道：“小狗脑袋小小，只懂得爱人，哪怕它的主人会因为它偷吃，因为它乱拉乱尿而揍它，可它还是从不记仇，只会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的主人，它这一生，只需要学会去爱就可以了。小猫爪子小小，却最会揍人，哪怕它的主人极尽讨好，用上各种零食玩具加以诱惑，可它对对方还是会爱答不理，但它这一生，只需要学会喵喵叫两声，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自觉地去爱它。”
“所以”维克托笑着顺着她的话，“你是小狗还是小猫？”
“都不是！”林素在小鱼缸里游了个来回，“我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咸鱼罢了，咸鱼最该做的是什么？”
“是什么？”
林素咳了一声：“我们咸鱼族的使命就是好好躺平，那什么努力奋进，实在有损鱼格。”
所以赶紧把你手里的书收起来吧！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当心熬夜变秃头
男人听了，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纯粹的不想学习呢。”
林素觉得男人也是一个挺纯粹的人，纯粹爱阴阳
但对方到底还是大发善心放过了她，他放下书：“以你的水平，现在学习这些知识还有些困难，今天就先休息吧。”
他顿了顿：“熬夜确实会变秃头。”
林素惊恐地举起鱼鳍捂住自己的脑袋，这个可怕的男人，竟然可以听到她的心声吗？
那她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维克托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也不是所有的心声我都会听见，除非愿望太过强烈。”
强烈到，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就好比刚才那个女生，他就听不到她在想什么
林素：“因为她是什么特殊的高等级魔法天才？”
故事中拥有独特背景的女主角？
“当然不是。”男人露出一丝无奈，“什么女主男主的，那是因为她的心思太乱了。”
男人拿起茶杯，轻抿了口茶后，才慢悠悠道：“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男人的课对她来讲很重要，但为什么重要，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懵懵懂懂跟着别人的步伐走到了这里，把那些大家都认为的事情共情到自己的身上
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男人只是稍微说了两句劝退她的话，她就很快地放弃了
因为不是她要放弃
而是男人要她放弃的，还有图兰斯，那个希望她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的男朋友
要多花费心思在别的事情上一分钟，就会减少一分钟陪伴在他的身边的时间
于是，她可以说是因为教授并不收留她，因为她的男朋友并不允许而心安理得地后退
要看清楚她的心思压根用不上什么特殊能力
下课的时间，莉莉和同班的女生一起前往餐厅，学校餐厅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香煎牛柳还有蜗牛浓汤，几个女生打算一起尝一下
饭桌上，莉莉又忍不住提醒：“今天给你们提议的事情都要认真考虑下，维克托教授不经常开课的，听说上次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次我们一定要动员起全班的同学一起去校长那里申议。”
“知道了，知道了。”女生好气又好笑，“你都说了很多遍了，这节课就对你这么重要？”
“不是对我，是对我们。”莉莉很郑重道，“校长都说过的，维克托教授一节课的价值胜过圣德利安圣山顶上那颗最璀璨的明珠数倍，而且还有一年我们都该毕业了，多提高下自己的能力总不会出错的。”
众所周知，就算在学院里也有歧视链，高高在上的优秀学子们大多家境富裕而且父母身份高贵，从来都不拿正眼来看待他们，就连吃饭他们都有自己专门的贵族餐饮区，不让外人靠近
莉莉冷着脸：“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莉莉还在思索如何说服更多的同学一起来投票，餐厅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有女生惊呼：“是图兰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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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他怎么回来食堂吃饭？”
莉莉抬眸，看见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率先走进食堂，发丝漆黑浓密，身形修长，五官如雕塑般深邃，他穿着一身金色的学生制服，上面镶嵌着蓝宝石纽扣，左侧胸口上方还别了一只精致的鸢尾花胸针，华贵耀眼，叫人不敢直视，在看向周围人时，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回头一望，看到身后从车上走下来的女生，冰冷的神情才少许消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有女生嫉妒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有人想要来餐厅吃饭，图兰斯少爷就陪着呗。”
“好歹还做了两年的同学，傍上了图兰斯少爷后就没有再跟咱们说过话了吧？”
“呵，那莉莉不是更可怜，她们还是两年的室友呢，还不是说被抛弃就被抛弃，看来都没有把人家当过朋友吧？”
莉莉皱起眉，看着那个也同样穿着一身金色制服的女生，长发披肩，碎碎的刘海搭在眉毛上方，眉形纤长，一双大眼睛如小鹿般纯真，身形高挑细长，皮肤白得会发光，简直就像个真人版的洋娃娃，在被男生牵住手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浮上两朵红云，很漂亮，就连女生也忍不住为之心动的漂亮
莉莉平淡地收回了目光，她收起餐盘：“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离开前，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小，莉莉没有回头，只拉了拉她的斗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素问道：“听到那么多别人的心声，会不会觉得很吵？”
男人一愣，很多年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问过他
他那个时候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想了想，回想起自己刚从那片森林中走出来，看到的是快要被魔兽击溃的骑士还有魔法师们
他可以很清楚地从那些稚嫩青涩的脸上看出他们在想什么
世界对他来讲不再安静，每个人似乎都在自说自话，有的人想要维护圣德利安大陆的安宁，有的人想要守护城中子民的生命，还有的想要魔兽守护的宝藏……
欲望太多，各种各样的混搅在一起，如群鸦在林中此起彼伏
其实只要轻轻抬一抬手，整个世界就都会安静下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说：还挺有趣的
那些或圣洁诚挚，或罪恶肮脏的欲望从他踏上这片大陆的每一刻都在不停地争着抢着，比着谁的声音最大
人人总自以为是把欲望埋在心底最深处，觉得自己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但他听了许多年，也看了许多年，发现不过是大同小异罢了
后来听得多了，那些声音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的作用，就像在看一出出无声的哑剧，他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消失了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他刚走到彩石广场那里，耳边就像有一只小铃铛很清脆地敲了一下，这个女孩心底的声音太响亮了，叫人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于是他故意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看着对方乱七八糟地从上面滚下来……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对对方讲的
林素仰头，看到对方脱下马甲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莹润的指尖习惯性地要去解领口的扣子，洁白的衬衣下可以看到紧致的肩颈曲线，一想到那没有一丝赘肉的，神圣的，美好的□□马上就要在她面前展现
这一刻她也不去担忧世界和平了，也不去考虑成败得失了，世界在她心中忽然变得无比美好
她看得目不转睛
眼瞧着扣子都解开了几颗，男人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笑了：“我都忘了……”
林素两只鱼鳍扒拉着缸边，她激动道：“忘了什么？”
男人轻笑着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顶住她的脑门，然后轻轻一戳
噗通！
林素被戳回了鱼缸里
男人一本正经：“忘了你可是一条有底线的咸鱼，不会到处乱看的是吗？”
林素：“……”
该死！这个聪明的男人竟然会举一反三！
在林素艰难表示她可以把目光从对方凸起的喉结努力转移到清晰分明的锁骨上后，顺利喜提白衬衣一件
鱼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似乎被对方下了什么禁锢，怎么游也游不上去，林素听到腰带解开的声音，急得在鱼缸里团团转
那是腰带吧？
那是封印着八块腹肌，还有人鱼线马甲线的腰带吧？
……
只可惜她的呐喊无人听见
……
冲完澡从浴室出来，急得团团转的林素已经累睡着了
今天的经历实在太波澜壮阔，她只好又在梦里回味一遍
男人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才走过来摘去衣服，林素缩在鱼缸的一个小角落里睡得正香，她薅了些水草编成小被子盖在肚子上，完全不觉得自己试药失败而成为一条咸鱼是多么叫人悲伤的事情，反倒是很快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维克托眼睛弯了弯，又想起林素的那番猫狗言论：“说了那么多，考试的时候可不要找我来哭。”
林素没听到，她翻了个身，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被子从身上滑落下去，这个时候，男人抬了抬手指，那件刚编织好的小被子便缓缓自动舒展开，重新盖回到了林素的身上
“晚安”
回答他的是水草静静摇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