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山谷里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往外走，脚下碎石子时不时滚向旁边的草丛。
糯糍走在前面，步子蹦蹦跳跳，摆脱了方才面对褚氏族人那股拘谨，整个人松弛下来。
“总算把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咯。”
糯糍小声嘟囔，声音软乎乎飘出来，“刚刚那么多人安安静静站一大片，我都不敢随便乱说话。”
蛊雕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把她每一句碎碎念全部听进耳里。
有些细碎的感受会在心底冒出来，是他漫长岁月里很少体会到的体验，他就任由这份感受存在，该怎么做都随心去吧。
“事情已经落实妥当，褚氏不会再来打扰我们。”蛊雕开口，语调还是一贯平平，听不出太多起伏。
“那太好了。”糯糍转过头冲他笑，脸蛋圆圆的，“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去到外面没人的荒滩再动用力量，可不能在山谷里面直接消失，万一之后有进山的精怪撞见，又要闹出一堆误会。”
蛊雕轻轻点头。从前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的行事选择，现在他会顺着糯糍的想法，主动避开容易惹麻烦的做法。
一路慢慢走出昆仑禁地的范围，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远处小镇房屋的轮廓隐约能够看见。二人走到那一片遍地乱石的荒滩，四周看不见半个人影。
“就这里。”糯糍停下脚步，往旁边退开两步，留出空间。
蛊雕催动力量，一层淡淡的微光裹住两个人，没有炸开强横的能量波动，安安静静完成空间跳转。下一瞬，双脚已经踩在民宿后方的空地上。
空气里面混着山间草木气息，还夹杂远处饭馆飘过来食物的味道，实打实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糯糍深深吸一大口气，伸开胳膊舒展身体。
“哇，回到这边的感觉真好。禁地山谷到处都是古老厚重的气场，待久了我浑身都绷着。”
说完她抬脚就往民宿主楼走，走到前台位置，拿出自己的证件核对信息。
蛊雕站在她身侧，也拿出已经办理完成的证件，手续走得顺顺利利，不需要再折腾别的流程。
回到分配好的两间客房门口，糯糍抬手推开属于自己那一间的房门，转头看向蛊雕。
“我们两个虽然契约绑在一起，但是住还是要分开住的哈。”她语气软软，说得很认真，“你有自己的房间，晚上可以回你那边待着，不用整夜守在我的屋子里面。昨天夜里那样，我睡醒吓一跳的。”
蛊雕闻言微微蹙眉。长久被困封印，他一直孤身度日，并不清楚彼此之间还要留出这样的私人空间。糯糍把想法直白讲出来，他便记在了心里。
“我知晓了。”他应下。
糯糍见他听进去，一下子开心起来。
“这就对啦，你可以回自己房间发呆或者打坐，想找我聊天再来敲门就可以。”
说完糯糍推开房门走进去，把门轻轻合上。跑了大半天，又是见族人又是来回赶路，神魂算不上损耗，只是精神紧绷许久，想要好好松一松。
她直接扑到大床上面，整个人埋进软软被子里面，舒舒服服哼唧两声，躺下小憩休息。
另一边蛊雕站在隔壁房间的窗前。窗外是连绵的青山，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脑海里会时不时闪过糯糍方才笑起来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和的波动。
时间慢慢滑到下午。
休息够了的糯糍敲开蛊雕的房门，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来啦来啦，趁现在有空，我好好教你摆弄这个。”糯糍把其中一台全新的手机递到蛊雕手上，小脸蛋认认真真，“证件手续都给你办好，但是手机里面的功能你还不会用，出门在外没有这个会很麻烦。”
蛊雕伸手接过手机，这薄薄一块小小的物件，此前他从未触碰接触，是完全陌生的人间器物。
“我听你讲。”
糯糍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指尖在屏幕上面点点划划，一句一句慢慢讲解。
“这个地方按一下就可以点亮屏幕，输密码就能打开。买东西付钱要点这个图标，扫码就可以。”
“想去什么地方就点开导航软件，输入地名，它就会告诉你怎么走。”
“还可以看时间看天气，下雨之前提前知道，就不会被淋到。”
蛊雕悟性很高，人间这点电子产品，看两遍就摸透全部操作。
“听懂没有呀？”糯糍讲完一大段，歪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大致明白。”蛊雕低头摆弄两下手机，把刚刚讲过的操作完整演示一遍，没有出错。
“哇，学得好快！”糯糍忍不住拍手，语气满是夸赞，“不愧是活了那么久的上古存在。不过就算看懂了，你也要多摸一摸，不然转头就忘。”
“嗯。”蛊雕应道。
糯糍满心惦记出门逛小镇买吃的，蛊雕借机说自己要回屋缓一缓，短暂单独待在房间。
他不想干什么都要糯糍掏钱，就用自身的力量搭了个简单传音路子联系褚氏那边，把刚拿到手的手机号传过去。
接着加上褚家核心管事的聊天账号，闲得没事，顺手翻了翻糯糍的朋友圈。
之后他把自己证件照片发过去，简单交代几句，让族里帮忙走合规渠道，把银行卡还有配套的人间权限给办妥。总不能一直蹭糯糍的开销。
褚氏那边收到消息，立马动手处理。靠着族群特有的备案通道，很快就把全部东西办好，卡里面也备足可用的资源，所有回执消息安安稳稳躺在聊天框，等着蛊雕有空去看。
做完这些，蛊雕收起手机，神色又变回平时那副淡然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糯糍想着既然来到山下小镇，就该到处逛逛。
“我们出去溜达好不好，镇子上有不少卖吃食的小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甜甜的点心。”
“可以。”
两个人锁好房门，走出民宿大门。街道上面来来往往不少游客，热热闹闹。
糯糍走在路边，时不时停下来看向两边的店铺。看见卖干果的小摊，就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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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瞅两眼；看见卖本地小糕点的铺子，就站在玻璃柜前面仔细看里面的货品。
蛊雕就跟在她身侧，主动放慢脚步配合她闲逛的节奏。换做从前，他不会把时间耗费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上面，此刻却安安稳稳陪着她走走停停。
偶尔有路过的路人扫过来好奇的目光，大多是觉得蛊雕气质太过出挑，和周遭游客格格不入。
糯糍会留意到这些视线，小声侧过脑袋跟蛊雕念叨。
“你尽量表情放松一点点，不要总是冷冷淡淡的，不然路人总忍不住看你。”
蛊雕听完，试着把身上那股上古凶兽自带的压迫感再往下压一压。周围路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确实淡下去不少。
逛着逛着，糯糍买到一小盒奶香味的糕点，拆开盒子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脸颊鼓鼓的。
“好好吃。”她含糊地开口，又捏起一块递向蛊雕，“你要不要尝一口，甜甜的。”
蛊雕本身不需要进食，人间食物对他没有任何滋养作用。
但是看着小姑娘伸过来的小手，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点。淡淡的甜香在口腔散开，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
“味道普通。”他如实评价。
糯糍也不失望，笑嘻嘻收回手自己继续吃。
“每个人喜好不一样嘛，我就特别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
夕阳一点点往山后面沉下去，天边铺开一层淡淡的橘色霞光。街上的游客慢慢变少，晚风带上一点山里的凉意。
“天快要黑咯，我们往回走吧。”糯糍把糕点盒子收好。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民宿方向走。一路上没有什么要紧大事，就这么安安静静并肩赶路。蛊雕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糯糍身上。
回到民宿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灯光散开来。
“今天玩得很开心。”糯糍站在自己房门口，转头看向蛊雕，“晚上记得回你自己房间休息，不许偷偷跑到我屋子里面坐着啦。明天我们再出来逛。”
“记住了。”蛊雕点头。
得到答复，糯糍才推开门走进房间，把门合上。
蛊雕站在走廊上面，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走向隔壁属于自己的客房。
夜里山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蛊雕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台手机，漫无目的点开软件又关掉。白天相处的一幕幕会在脑海里浮现。
而另一边房间里面，糯糍躺倒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明天要去镇上找别的甜品，安安稳稳盘算着之后游玩的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蛊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特殊的震动。
不是普通消息提示音，是褚氏族人专门设置的紧急联络信号。
同一时刻，糯糍的手机，也收到深渊长老跨位面发送过来的讯息。
两边的麻烦，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同一时间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