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民宿窗户照进来,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刺眼。
糯糍是被窗外吹进来的山风弄醒的。
她慢悠悠睁开眼睛,脑袋还有点懵,整个人软懒散在地铺的被子里蹭了蹭,视线一转,就看到床边坐着的蛊雕。
他一整晚都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姿势端正,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糯糍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软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奶气。
“你真的一整晚都待在这里呀,不用这样的,你可以自己随便待着的。”
蛊雕抬眸看她,语气平平淡淡。
“我不用休息。”
他本来就和普通生灵不一样,活了千万年的上古神兽,体魄和神魂都是圆满恒定的。
以前被封印的时候算是被迫沉眠,不是累了要睡觉。现在解封出来,别说坐一晚上,就算静坐几十年,对他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他盯着糯糍看了一整晚,也琢磨了她一整晚的小习惯,顺势问了句心里一直好奇的事。
“你我修为相当,都不会疲累,为什么你总喜欢睡那么久?”
糯糍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笑得又软又随性。
“就是单纯喜欢睡觉呀!不用补体力,又不用养神魂,我就是觉得躺着软软的特别舒服。天天紧绷着多累呀,我就喜欢轻轻松松慢悠悠的过日子。”
她身为深渊本源主宰,活了亿万年,根本不需要靠睡觉恢复任何东西。
睡觉对别人是必须的,对她纯粹是爱好,是摸鱼放松的日常。
蛊雕安静听完,轻轻点了下头。他见过太多上古生灵,要么天天争斗,要么常年闭关,一个个冷硬又孤傲。
唯独糯糍是上古噬魂怪本源所生,性格却软懒散漫,爱吃爱睡,一点架子没有。
因为同寿契约绑在一起,两个人命运捆在一块,他本能会多顾及这位唯一的共生同伴。
只是这份在意,连蛊雕自己都还没有往别的方面多想,仅仅只是相处久了,心里会不自觉多留一份位置。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她这点小性子记在了心里。
两人简单洗漱收拾好,一起下楼去民宿餐厅吃早饭。
早餐就是很普通的粥、小菜和面点,简简单单的家常味道。
糯糍乖乖坐着小口吃饭,吃得慢悠悠的。
蛊雕就坐在对面陪着她,他本身不需要吃任何东西,对人间吃食一点欲望都没有。
但糯糍在认真吃饭,他就安安静静待着陪她,不催不赶,完全顺着她的节奏来。
吃完早饭,外面天气特别舒服。糯糍不想立刻赶去禁地,想着好不容易出来散心,慢慢逛逛小镇也挺好。
她走在前面慢悠悠溜达,一边走一边碎碎的给蛊雕讲人间的小规矩,说话软软甜甜的。
“你走路别站得太板正啦,普通人走路都是松松的,你那样笔直笔直的,路人一看就觉得奇怪。”
“街上都是游客,大家各逛各的,不用刻意离人远远的,正常走路就好。”
“街边小摊随便看,不用紧张,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超随和的。”
蛊雕跟在她身侧,默默把自己原本极快的步子压慢,完完全迁就她闲逛的速度。
他从前走路从来没人敢让他放慢半分,瞬息千里都是常态。可跟在糯糍身边,他心甘情愿一点点挪步子,陪她慢悠悠逛街边小摊,陪她看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这份改变发生得悄无声息,蛊雕自身尚且没有察觉这一层细微变化,只当是契约带来的本能,该好好对待绑定在一起的同伴。
街边陆续出摊了,卖奶片、小糕点、本地干果的摊子摆了一排。
糯糍看得津津有味,挨个摊位瞅过去,挑了几样软软甜甜的小点心,装在袋子里边走边吃。
她吃东西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小动作又乖又软。
蛊雕就安静跟在旁边,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走,全程耐心陪着,一点也没有催着糯糍快点走的念头。
就在糯糍低头啃小糕点的时候,蛊雕心神轻轻一动。昆仑禁地那边,传来了一道很稳、很规矩的地脉传音。
是褚氏族人!
褚氏是从上古就跟着他的家族,世代和他绑着专属契约。千万年来,他们守着封印、守着山谷,一代代尽职做事。
也不是白白辛苦,靠着这份上古契约,整个家族世世代代都能得到地脉庇护、气运加持,族人平安长寿、家族香火不断、避开所有大灾大难。
这份契约是永久有效的。
以前封印在,他们就守封印;现在封印解了,不用守山谷了,依旧世代跟随侍奉,使命从来不会结束。
此刻谷底里,所有褚氏族人已经全员到齐,安安静静列队站好,规规矩矩等着传唤,没有人乱动,没有人闲聊,整体沉稳又有序。
蛊雕侧头看向还在吃点心的糯糍,淡淡开口。
“守我的家族已经到谷底候命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糯糍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哇,还有世世代代专门跟着你的家族呀?好神奇!那我们快去看看!”
看她一脸期待,蛊雕下意识就想直接瞬移过去。
对他来说,这是最省事最快的方式,只想顺着同伴的心意,让她马上看到想看的东西。
可就在空间刚要波动的一瞬间,糯糍小手飞快伸出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赶紧拦住他。
“等等等等!别瞬移呀!”
蛊雕立刻停住所有动作,低头看向她,安静等她解释。
糯糍认认真真跟他讲道理,语气软乎乎的,特别认真。
“现在人间是有规矩的,街上好多路人还有监控。”
“我们两个当着大家的面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太吓人了,百分百会被拍下来。”
“拍了直接上热搜,景区报警、管理局加班,后面一堆问话和登记,超级麻烦。”
“我们低调一点,别给自己找事好不好?”
她见过太多不懂现代规矩的异类,随便露能力,最后被全程监控、重点登记,一点自由都没了。她向来懒怕麻烦,能低调就绝对不惹事。
蛊雕听完瞬间就懂了。他不懂热搜、不懂监控、不懂人间管控条条框框,但他听得懂她不喜欢麻烦。
契约把两个人捆在一起,一方惹出麻烦,另一方也逃不开,于情于理都该顺着她的想法。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接受得太过干脆,换做从前,他不会顾及谁的这些细碎顾虑。
蛊雕老老实实应声:“好。”
糯糍看他这么听话,笑眯眯继续说。
“我们先绕去小镇外面的荒滩,那边没人没监控,空空荡荡的,在那边瞬移就完全没事啦。”
说完,她就带着蛊雕绕开热闹的主街,往镇子外侧偏僻的空地走。
路上她还继续碎碎的教他常识,耐心得不行。
“你记牢啦,以后人多的地方绝对不能用能力。不能飞、不能瞬移、不能搞奇怪的气场波动。只有没人的荒山、荒滩、密闭空屋子,才能随便动用力量,这样就不会出问题。”
蛊雕一字一句都听进去,默默记在心里。
活了千万年,他从来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不需要遵守任何人的规矩,向来随心所欲。
唯独遇上糯糍之后,开始学着克制、学着低调、学着顾及后果。
内心那点微妙的感觉朦朦胧胧冒了个头,埋藏在契约羁绊之下,他完全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只当是共生带来的本能。
两人很快走到小镇外的荒滩。
这里空空荡荡,全是乱石和杂草,没有路人,没有摄像头,连房子都没有一片,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糯糍停下脚步,转头笑得软软的。
“好啦,这里超安全,我们可以过去了!”
蛊雕轻轻颔首,这次动用力量下意识放慢,力量涌现地轻柔内敛,一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放出来。
眼前光影轻轻一晃,两人稳稳落地,直接站在了昆仑禁地谷底。
解封后的山谷特别开阔干净,千万年积攒的阴浊气息全部散完了,风清地阔,看着特别舒服敞亮。
谷底正中间,褚氏二十多个核心族人整整齐齐站成队列。
老少分层清清楚楚,前排三位是家族辈分最高的长老,后面都是家族核心子弟。
所有人站姿端正、神色沉稳、安安静静列队等候,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分批赶路过来,全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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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当当,抵达之后认真检查整片地脉,确认封印已彻底解除,主上成功解封出世。
心里虽早有历代古籍记载铺垫,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正遇上千万年变局,所有人依旧沉稳克制,恪守家族规矩,静待吩咐。
两道气息落下的瞬间,褚氏全员立刻感知到了。
一道是他们世代侍奉、刻在血脉里的主上蛊雕的气息,厚重古老,沉稳浩瀚。
另一道给他们的感觉很怪,和蛊雕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守印长老阅历最深,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共生契约。
平等同寿、命运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同时他也清晰看到一个细节——
蛊雕主上落地第一件事,不是俯视族人、不是查看地脉,而是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先确认她的状态。
长老心里瞬间有数。
主上对待这位共生同伴的态度,和对待旁人不一样。
只是外人看得明白,身处其中的蛊雕自己尚且浑浑噩噩,分不清这份不一样到底源自契约,还是别的什么。
他立刻带着所有人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稳妥。
“我褚氏世代与主上结契守山,千年承福、世代随行。如今封印消解,守山之责告终,但上古契约永久有效。褚氏一族依旧世代侍奉、随传随到,听候主上差遣。”
这段话讲得很明白。这不是结束、也不是解脱,只是换了一种守护方式。
他们世代靠着蛊雕的契约福气安稳存续、香火绵延、避开灾厄,一辈子受恩惠,世代侍奉本来就是该尽的本分。
糯糍看到现场这么严肃,有点不自在,悄悄拽着蛊雕的休息往蛊雕身后躲了躲,自己虽然是个上古深渊怪,但是她上辈子只是个小牛马,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现世大佬齐聚一地恭敬的场面。
蛊雕看她局促,往前半步,稳稳接过所有正事,直接对守印长老说。
“吾说明白规矩,上古契约不变,你们世代侍奉的使命也不变。以前你们守封印,现在不用困在家族禁地专人守护了,唯一不变的是,家族核心子弟随传随到,有事听令随行即可。”
褚家长老垂首应声,态度诚恳稳重。
“我族世代受主上福泽庇护,理应终身随侍,谨遵安排。”
对他们来说,守契、侍奉、随行,是刻在骨子里的宿命和本分。
蛊雕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继续简单交代。
“过往千万年,你们尽职尽责,没有半点差错。往后家族福泽、地脉庇护依旧不变,不会因为封印消失有所削减。你们各自回归日常生活,照常安居度日。有事我会地脉传讯召唤你们。”
“是。”所有人整齐应声。
交代完正事,蛊雕习惯性再次侧头看向糯糍,语气不自觉放得平和,和对族人说话的口吻有明显区别。这份细微变化他自己毫无察觉。
“你还有没有想看的、想问的?”
在场褚氏族人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人多嘴议论。
糯糍轻轻摇摇头,笑得软软的,眉眼弯起来。
“我没有别的事啦,就是单纯过来看看。你们坚持这么久真的很厉害,以后轻松过日子就好啦。”
她说话温柔又接地气,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让人特别舒服。
蛊雕见她看完了,便对褚氏族人吩咐解散。
“你们都回去吧,两日后我去家族安排出世后续之事。”
褚氏族人依礼退下,队列整齐、进退有度,全程井然有序。
山谷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山风轻轻吹过,阳光铺满谷底,干净又温柔。
蛊雕看向身侧的糯糍,语气平平淡淡。
“看完了,我们回民宿?”
糯糍点点头,脚步轻轻蹦了一小下,开开心心应了一声。
“嗯!回去啦!”
蛊雕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解读不透的异样感觉,浅浅淡淡的,混在共生契约的羁绊里面。
活了千万年,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类感受,完全没有往情爱上边去想,只当是绑定在一起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重视。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这份朦胧的情绪,还要慢慢才会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