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了一声,眼底是压抑了多年的恨意:“我让她得到的,是一个废物。”</p>
“一个被惯坏了的、自私自利的、只会围着女人转的废物。”</p>
“这也算是我……对那毒老太无声的反抗吧。”</p>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当时住在后院的,只是聋老太的替身。”</p>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替身?”</p>
“没错。”何大清的眼神变得幽深,“聋老太早年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身份,一个替身。在傻柱十多岁的时候,那毒老太的本尊才从外面回来。”</p>
“就在某一天,后院还是那个聋老太,还是那个坐在躺椅上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变了。”</p>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至于那个替身?呵呵——”</p>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替身,应该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了吧。</p>
何大清拿起倒在桌上的酒杯,重新倒满,然后一饮而尽。</p>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咳了两声,眼眶红了。</p>
“无论如何——”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声音哽咽,“雨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没保护好她,也没保护好你。”</p>
“是我没用,是我懦弱,是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p>
他无语望苍天,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p>
何雨水呆呆地看着他。</p>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p>
看着这个不是冷血无情,而是被仇人威胁、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父亲。</p>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了起来。</p>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进何大清怀里。</p>
“不——”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前所未有的坚定:“爸,不是的。你没错,我们都没错。”</p>
“都是聋老太和傻柱的错!”她紧紧抱着何大清,像是抱着这辈子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东西。</p>
“都是他们的错……”何大清浑身一震,然后慢慢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女儿。</p>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在弥补这十几年的亏欠。</p>
像是在告诉全世界——他终于,又抱到自己的女儿了。</p>
“爸!”何雨水猛然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p>
“你是听我说——聋老太已经被抓起来了!还有傻柱,他们两个已经被公安关在红星医院了!”</p>
她紧紧抓着何大清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我估计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一起回四九城,从今往后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p>
然而,提到这个,何大清的面容却没有丝毫喜色,他面露苦涩,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p>
何雨水的笑容僵在脸上,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爸?你还是舍不得白寡妇?想和她在保定生活?”</p>
怎么会?何大清苦涩地摇头,声音沙哑,“对爸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为了你,爸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p>
“那——爸,你就跟我们走,现在就走!”何雨水站起身来,拉着何大清的胳膊就要走。</p>
何大清却没有动。</p>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和恐惧:“雨水,爸知道聋老太的事这么多年,还隐瞒不报,抚养傻柱这么多年。在公安看来——”</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恐怕爸会被认定为是聋老太的同犯。”</p>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p>
何雨水的身体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向后瘫倒。幸亏一旁的江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将她重新扶到座位上坐好。</p>
“建国哥……”何雨水抓住江建国的胳膊,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p>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祈祷。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p>
“雨水,你没事吧?雨水——”何大清看着情绪崩溃的女儿,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p>
“雨水,何叔的事有希望,你先别着急。”江建国轻拍何雨水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p>
“什么希望?你快说!”何雨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问道,眼睛死死盯着江建国。</p>
江建国沉吟片刻,开口道:“何叔不是自愿协助聋老太隐瞒身份的。他是在家人和自己的人身安全被胁迫的情况下,不得已帮助她遮掩身份。”</p>
“这就有轻判的可能。”</p>
“可是——公安会信吗?”何雨水看着江建国,眼神里既有希望,又有恐惧。</p>
何大清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建国的说法有可能,但希望非常渺茫。等着他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被关进监狱,关到死。</p>
坏的结果——不用多说。一颗花生米,送他上路。</p>
毕竟聋老太的身份来头太过吓人。牵扯之广、涉猎之深,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大湖。</p>
而他何大清——猫狗级别的小人物,一进去就能淹死他。</p>
“我有能力让他们信。”江建国看着何雨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自信。</p>
何雨水怔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p>
“对——对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建国哥,我昨天去看过你之后,你跟他们所长打声招呼就把你放出来了!你跟他的关系好,能说得上话。”</p>
她紧紧抓着江建国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建国哥,你可一定要帮帮我爸——”</p>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经靠进了江建国怀里,像是找到了避风港。</p>
“放心吧,雨水。”江建国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咱们之间什么关系?这事你放心交给我。”</p>
何雨水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p>
一旁,何大清看着这一幕,看着女儿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那个年轻人怀里,看着江建国的手抚过她的头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亲密——</p>
他连自己刚才的悲伤都顾不上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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