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当天，诺布尔学园的礼堂从清晨就开始忙碌起来。</p>
夜一夜没睡。她从月光之塔回来后，在运河边的长椅上坐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女人的话——“你已经见过他了。”她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排除掉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剩下的人选寥寥无几。一条兰、春野遥、餐馆老板、钟楼守夜人——这些人中，谁是“凋零”的根源？</p>
她无法确定。</p>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今天的舞台上。</p>
上午八点，夜再次来到诺布尔学园。校园里的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到处都能看到忙碌奔走的学生，有人抱着道具箱，有人扛着布景板，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在指挥搬运。礼堂门口贴着一张巨大的公演海报，海报上春野遥穿着灰姑娘的戏服，站在城堡背景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p>
夜在海报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礼堂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入了后台。</p>
后台比前台更加混乱。服装架、化妆箱、道具筐堆满了走廊两侧，演员们穿着戏服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有人在背台词，有人在调整假发，有人在角落里做深呼吸缓解紧张。夜穿过这片喧嚣，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春野遥。</p>
春野遥已经化好了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排练服，正坐在镜子前默读剧本。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台词。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p>
过了大约两分钟，春野遥从剧本上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夜的身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p>
“——あ、昨日の！”</p>
（啊，昨天的！）</p>
“——来てくれたんですね！”</p>
（您真的来了！）</p>
夜点了点头：</p>
“——约束したからな。”</p>
（因为我答应过会来。）</p>
春野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合上剧本，站起身来，走到夜面前：</p>
“——本当に嬉しいです。昨日お会いしたばかりなのに、こうして応援に来てくださって。”</p>
（真的很高兴。明明昨天才刚认识，您就来为我加油了。）</p>
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如果春野遥真的是“凋零”的根源，那她隐藏得太好了。好到连夜的感知力都无法捕捉到一丝破绽。</p>
但她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怀疑。</p>
“——本番、顽张ってください。”</p>
（正式演出，请加油。）</p>
春野遥用力点了点头：</p>
“——はい！ 精一杯、シンデレラを演じます！”</p>
（好的！我会尽全力演好灰姑娘的！）</p>
夜离开后台，走向观众席。</p>
礼堂大约能容纳八百人，座位呈扇形排列，从舞台前沿向后逐渐升高。夜选了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不太靠前容易被注意到，也不太靠后不方便观察全场。她坐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礼堂，实际上已经在心中标记出了所有出入口、紧急通道和可能的制高点。</p>
观众陆续入场。大多数是诺布尔学园的学生和教职工，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校外人士。夜注意到，前排正中央的几个座位上坐着几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女，从气质上看应该是学校的理事或赞助商。</p>
上午九点半，礼堂的灯光开始变暗。</p>
舞台幕布缓缓拉开。</p>
布景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城堡花园，背景板上画着盛开的玫瑰和喷泉。灯光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将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光芒中。</p>
音乐响起。</p>
演出开始了。</p>
故事的开头和所有人熟知的《灰姑娘》一样——勤劳善良的辛德瑞拉被继母和两个姐姐欺负，每天做着繁重的家务，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心。春野遥饰演的灰姑娘一出场就赢得了观众的掌声，她的表演自然流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生硬。</p>
夜坐在观众席中，目光紧紧追随着春野遥的身影。</p>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p>
太正常了。</p>
正常到让夜感到不安。</p>
第一幕结束，第二幕开始。舞会的场景中，灰姑娘在仙女教母的帮助下换上华丽的礼服，乘坐南瓜马车前往王宫。春野遥换上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头戴水晶发饰，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美得像是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人物。</p>
王子在舞会上邀请灰姑娘跳舞。两人在舞台上旋转、交错，配合着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画面唯美得让观众席中响起了阵阵赞叹声。</p>
但就在这时——夜感觉到了。</p>
永恒之花在她口袋里，猛地振了一下。</p>
不是普通的振动，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被针刺到的震颤。</p>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灯光闪了一下。</p>
只有一瞬间，快到绝大多数观众都不会注意到。但夜注意到了。她看到灯光闪烁的同时，春野遥的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踉跄——不是被裙子绊到的踉跄，而是一种像是身体突然失去控制的踉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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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春野遥迅速调整了姿势，继续跳舞，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p>
但夜看到了。</p>
在那个踉跄发生的一瞬间，春野遥的眼睛——她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p>
不是虹膜变色，而是整个眼球都被黑色覆盖了，像两颗被墨水浸透的玻璃珠。</p>
那黑色只出现了零点几秒，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的棕色。</p>
夜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收紧。</p>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继续坐在座位上，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看着舞台上的演出继续进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