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泽城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暗恋之中。
从没想过。
可有些事情发生得就是这样突然,毫无征兆。
高二下半学期的一天,我和那几个同学刚打完球。这天我状态不好,连着几个三分球都没进,就很烦。
打篮球是我最喜欢干的事,而哪天要是状态不佳,我就会很挫败。
陈涛看出来我情绪有点不对,围在我身边安慰了好几句诸如“你已经很厉害了”之类的屁话,就更烦。
我打篮球厉害这件事不是需要靠别人来说,又或者是靠他们打得不好来衬托出来的。我有自己的判断,甚至不需要和人比,最起码不用和身边那几个人比。
天很热。
我不想和陈涛他们在外边闲逛了,也不想回教室上课学习。
反正大学都是要出国上的,高考也不会参加,真不知道那些人天天在教室里坐着屁股会不会坐出毛病来。
我鬼使神差地进了艺术楼。
这所高中被外人叫做贵族学校,但其实校园建设就是那么回事。
而这栋楼里面是提供给那些要走艺术的学生的,有琴房、画室什么的,虽然我并不感兴趣,但是也可以走进来晃一圈消磨时光。
自从我来到高中,好像还没进过这里。
我走过艺术楼的长廊。
一楼有舞蹈教室,能隐约听到舞曲的伴奏。
我没兴趣看,于是就上楼随便走,尽管我知道楼上也大概不会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直到我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女生,坐在座位上画画。
这个女生,我从未在学校里见过。
她很白,几乎和身旁的画纸一样白,握着画笔的手很修长。
漂亮这个形容词放在她身上都显得俗气,反正她比电视上面那些让人记不住的面孔的女明星都要好看很多。
我感受到的是那一瞬间,是脑海中的彻底放空,原来真的有人会和所有人不同,只是从远处看到就让人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紧接着的,是明显加速后的心跳。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非剧烈运动的情况之下能有这样频率的心跳。
于是我非常肯定,这个女生会在我接下来的生命中扮演一个独特而重要的角色。而我是否能同样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则变成一个未知数。
我当然也希望能够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角色。
这种欲望很强烈。
但我并不着急,这件事可以慢慢来。
在这次单方面的“相遇”后,我开始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她叫赵星芸,比我高一届。
原来她很出名,是某个榜上所评选出来的校花。只是我们不在一届,再加上我并不喜欢听同学们讲学校的八卦一类,所以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
而在所了解到的消息中,她还是一个神秘的形象。
她的身体不好,常常请病假,因此在学校待的时间并不长。
她的朋友也不多,没听说谁是她走得很近的好友了。她不爱说话,在学校短暂的时间里,常常都是独来独往的,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所知道的信息对于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就好像,学校在她的生活之中只能占的到很小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她不在学校的时间里都在干什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外表出众,身边也就常常是围了一圈的人,而她不一定会理睬谁。
还有人说她性格不好,傲气没礼貌。我不信。
还有很多女生不喜欢她。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会不喜欢她,我很想了解她。
然后我开始偷偷地关注她。
能见到她的机会并不多,但是能够得到她近况的消息还算多。大多消息都是她又请了假,或者是她的作品又得了什么什么奖。
虽然能知道她又请了假,但是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病好了才会回来。
她身边的同学都不知道,我当然也就没法知道。
难得听说到一些她和身边人的故事,却都是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说她坏话的人很多。
我听到时很不高兴,又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出面去解决她的事情。
于是放宽心,劝慰自己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必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但她毕竟不是个世外仙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到寂寞。
我不希望她身上会出现寂寞、难过这一系列的负面情绪,我希望她能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有时候我也会对自己产生质疑。
毕竟我并不了解她,甚至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就坚定地信任她的人品,是否有因为觉得她漂亮气质好就无条件偏袒的嫌疑。
这样想来我确实和爱美色的酒囊饭袋没差。
后来我放弃了这个无解的问题。
既然遇到了一个让我想无条件偏袒的人,那么,就从心而行吧。反正我并没有伤害什么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讲道理的。
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文化课成绩竟然是很好。
其实我们学校成绩好的并不多,尤其是学艺术的人,没有多少文化课成绩是让人能看得下去的。
但她却不同。
她应该是确实喜欢美术,所以才选艺术的。
美术,很配她。
我开始去关注她画的画。
虽然我并不懂画,也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我还是想看看。毕竟我平时并不能经常看到她,只好用看她的画来代替了。
她爱画自然景物和光影,虽然也有画人物,当往往不是一副画的主要角色。
也许她很喜欢莫奈吧,在我做足功课之后觉得她的画是同莫奈的风格最近的了。
听说美术专业的人很多都喜欢写生,身临其境地画下自己眼前的事物。不知道她坐在花丛之中画花得有多漂亮。
还有,只要她这一段时间是在学校的,她几乎就会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去画室自己练习上。所以在画室是看到她的概率其实很大。
于是我好几次假装在画室外面的走廊路过,就真的看到她好几次。
画室外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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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墙,因此能够看到她,可也因此,我不能够长久停留,或许会引起她的反感。
所以我只假装是路过,甚至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几秒钟,我不嫌少。
现在还没到和她认识的时候。
她们都说她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所以我不想贸然的出现,然后在她的生活之中迅速离场。
我想提前先做一些功课,建立一些和她的共同语言,找一些能和她相处舒服的方式,为可能出现的一切做铺垫。
我开始偶尔画画,更准确的说是涂鸦。
我想画她,可惜画不出。
俗话说熟能生巧,我想着,多画几次可能也就像了。
(二)赵星芸
听姑姑说,我这名字是找了个极有名望的大师算出来的。他说我八字喜木喜水,名字中如果带了木元素,五行更能流转有情,故而叫芸,更是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做了祈福。
我想对这种玄学的东西大概还是要心存敬畏,或许没有这名字和祈福,我都已经死了也不一定。
我的身体不好。
小时候就偏弱,高一高二哮喘就尤为严重,没少在医院度日。
于是学业自然是受了影响的,和同学的来往也太少、没交到什么朋友。
当然,没交到朋友也该有我自己性格的原因。
病中的人总是喜静的,我也不大爱说话,起初常常靠近我同我说话的同学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渐渐不再来找我了。
我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尽管同龄的女孩们总是结伴同行。
也因此,我显得很是异类。
我想我是个俗人,并不大喜欢与众不同,也因自己总独行而感到尴尬。
高中三年里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得了不少奖。
很多老师、业内人事赞我的画作柔美雅致,是很有灵气的。他们的赞誉是如此雷同,而我却疑惑自己的画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都说痛苦是文学的温床,其实痛苦也是艺术的温床。
或许就是因此,我的画还算有可取之处。
临近高中毕业,我感到轻松。
毕竟这里并没有什么让我所怀念或是留恋的东西。
大学生活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尽管我不确定自己的大学生活会比高中的更好,但既然是新的开始,那么也就代表着希望。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离校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幅没留名字的画。
画工很差,没什么技巧,甚至连有几分灵气这样的评价也难以配的上。
如果不是画上的人是我,我肯定会认为大约是谁把画放错位置了。
画中的我身形瘦削,侧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笔在作画。
明明五官都没画出来,竟也有几分传神。
我看了这幅画好几遍,把它深深印在了脑海中,最后又放在了自己的包里。
我记忆中并没有哪一个人是会像留这样一幅画给我的。
再细想了想,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也罢,虽然并不知道是谁画的,但毕竟是一份很难得的善意。
实在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