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第二天，林竹又来了一家酒吧。
她没有和陈璟提前打招呼，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出门后，她进水果店又顺手买了几盒温性的水果。
一路慢悠悠走到酒吧，推门而入时，里面已坐满了大半。
暖光昏暗，音乐轻柔。
小张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小竹姐，你来啦！”
“忙着呢？”林竹把东西放在吧台内侧，“给你们带了点水果，等会儿分给大家。”
“哇，太好了！”小张的高兴挂在脸上，“陈哥在后面呢。”
林竹“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往内间望去。
其实她这样看不见里面的人，却能想象出那副模样。
她没有立刻过去打扰，而是顺手帮着董芝端盘、收桌、擦吧台。动作熟练自然，像这里半个主人。
可店里人手够，本就不需要她做什么，她这才迈着步子进了内间。
她莫名有点紧张。
她调整好表情，笑意盈盈，“老板在里面偷懒呢？”
陈璟抬起头来，也笑了，“我才刚进来一会儿，就被监工抓到了。”
“加班结束，顺路过来看看。”
“最近很忙？”
“是啊，年后单位接了新项目，有挺多事情的。要不我前几天怎么没来？”
陈璟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如今不似中学的时候话多了，尤其对于不能给予对方切实帮助只能予以口头安慰的时候，更不善言谈。
他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来个大大的纸袋包装，放在他和林竹面前的桌子上。
林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个什么物件，应该是个近两年新兴品牌的女包。
意大利的。
“打开看看，喜欢吗？”
林竹有些惊讶，“给我的？”
“嗯，就当做迟到的新年礼物吧。”
林竹的脸烫起来了，她没伸手去拆包装，声音不自觉地小了，“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陈璟却像听见她说了什么傻话似得看她一眼，“那就当做迟到的生日礼物。”
林竹心想那天的烟花已然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她低着头不看陈璟，目光凝在墨蓝色的包装袋上，慢吞吞说道：“你怎么想起来送我包？”
陈璟言简意赅，“回馈老顾客。”
林竹感觉脸上更热了，自己算哪门子老顾客？一不点酒，二不付钱的。
她静静坐着，很快就猜到了陈璟是怎么想的。
第一，每逢酒吧里忙时，自己只要在都会充当个服务生来帮忙，尤其在酒吧刚开业那段时间。
第二，自己每来一家酒吧常常会带点吃的喝的同大家分，要仔仔细细累计起来倒也算的上是一笔开销了。
“你干嘛和我算这么清楚？”
一出口，两人都有点愣了。
陈璟没想到林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竹则是对自己的语气且羞且讶，她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这样委屈。
“什么傻话？”
陈璟伸手揉了揉林竹头顶。
他指尖轻轻落进她发间，原来她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馨香。
掌心蹭过时会发觉她发丝细腻又蓬松，温顺地服帖在指腹间，轻轻拢一下便软乎乎地陷在掌心，说不上的恰到好处。
陈璟迟迟收了手。
林竹也不打算再矫情了，总之对方的礼物就摆在自己面前，再加之他们这半年来相见的频率，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她轻轻把包装拆开。
一层又一层，最终落在自己眼前的是只黑色包包。
它通体是细腻得近乎丝滑的哑光真皮，光泽温润内敛， logo不大，嵌在上方的正中间，边角点缀着极简的金属细饰，冷调又精致。
林竹将它拿在手上，又细细看了一周。
这款黑色黑得纯粹又高级，包身线条利落流畅，版型挺括却不生硬，还真像是陈璟挑出来的。
她抬起头，“真漂亮，你选的？”
陈璟不经意便望进她那双亮如星子的眸，顿了顿才应声。
“我很喜欢。”
“那就好。”陈璟身子向后靠了靠，没再多话。
“后天就是元宵了，你怎么过？”要不是刘女士提醒，林竹真要忘了后天就是元宵节。
毕竟不放假的节日，总归是存在感要低一点的。
“还和平常一样过。”
“那叫上董芝小张，咱们几个一起过？”
“改天吧，董芝家就在锦城。”
林竹当即明白了陈璟的意思。
他们几个关系是不错，但是不代表人家愿意舍了家人来和他们一起过节。
“那就咱俩过。”
“怎么过？”
这话已经在林竹的脑子里绕了两圈了，此时她终于大着胆子说出来，“元宵节当然是吃元宵。”
陈璟看着她。
“去你家。我下厨给你煮汤圆怎么样？”
……
“说话呀。”
“行。”
“你家有锅吧？”
陈璟笑了，“有。”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下一句是不是该问我家里有没有水了？”
林竹也笑了。
-
元宵节正是星期四。
当天下午主管才告诉大家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
于是一群成年人都高兴起来，为了这多出来的一个小时时光。
林竹提前便告知了老林和刘女士自己下班后要和同事们聚餐，事实上却是要去陈璟的家。
她先绕到附近的超市，径直走到速冻食品区，看着冰柜里各式各样的汤圆，黑芝麻、花生、桂花、紫薯……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三袋，分别是黑芝麻、酸奶和玫瑰馅料的。
虽然并不了解陈璟所偏爱的汤圆口味，但是三种里总该有一种他喜欢的吧。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
林竹拿出来一看，发消息的正是陈璟，他问自己是不是快下班了。
林竹一个电话打过去，才知道提前下班的一小时打破了陈璟要来接自己的安排。
所幸都离得不远，陈璟就叫林竹在超市里等自己。
林竹便把选好的三包汤圆放回了冰柜，找了一处等他。
约莫二十分钟，陈璟到了。
也就从林竹一个人变成了两人一起逛超市。
他们并排走着。
林竹嗅了嗅，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有，混杂着新鲜蔬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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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烘焙面包的甜香、熟食区的卤香，每当凑近陈璟时还能闻到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忽然联想起小张口中的男孩们——把袜子攒一盆再一起洗都是常事，爱干净的少。
显然，陈璟是个例外。
自己国庆前去陈璟家借宿的那一晚算是突然袭击了，看到的自然就是陈璟家里的常态。
干净是干净，就是太冷清了，没生活气息，甚至不像一个“家”。
林竹用余光看陈璟，他正推着一辆银色的购物车，单手握住把手，“想吃点什么？”
“看着拿吧。”
林竹点点头，跟在他身侧，一起顺着货架往前走。
这时候超市里人不多，大多是悠闲采购的住户，耳边响起轻柔的背景音乐，节奏舒缓。
最先走到的是零食区，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摆满了货架，让人眼花缭乱。
林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顿在货架中层的一包椰丝球上。透明色的包装，简单的字样，是她高中时期最爱的小零食。
她正收回了目光往前走，就见身旁的陈璟抬手将那包椰丝球拿了下来，随手放进购物车里。
“喜欢吃什么就自己拿。”
林竹的脸又热起来。
这场景要是发生在高中，那句“自己拿”后面必然还要加一句“笨蛋”。
一包又一包的零食被陈璟扔在购物车里。
林竹有些惊讶于他连贯的动作，问道：“能吃完吗？”
“吃不完我以后再吃。”
再往前走，就是速冻食品区。一排排冰柜整齐排列，里面摆满了水饺、汤圆、馄饨。
“拿汤圆吧。”
林竹还拿了刚才挑的那三种。
“你能煮熟吧？”
“当然！”林竹飞去一个眼刀，“小看谁呢？”
陈璟低低地笑起来。
林竹的心又是一跳，又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他们方才的相处真的很像情侣。
甚至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的情侣，在打情骂俏呢。
她没说话，只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终于又看见两位“熟人”，林竹便给陈璟做推荐，“你尝尝这个奶黄包和蝴蝶馒头，都挺好吃的，适合当早点。”
话音刚落，陈璟就已经拿起放进了车里。
“听你的。”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逛着，没一会儿就把购物车给装满了大半。
都是些吃的喝的。
他们终于走向收银口，又路过了儿童玩具区。
林竹看了看，货架上最多的就是小积木和芭比娃娃，简直还和自己小时候买的玩具一样。十几年过去了，毫无创新也是蛮令人惊讶的。
“等下次陈瑜再来，我带他去买玩具。”
“别想着他了，还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再去别处买。”
林竹哭笑不得，“这些还不够？你当我有多能吃。”
“你说的要过节嘛。”
陈璟利落付了款，林竹只得在他身后看他的背景。
而看着看着，心头便生出股暖意来。
十几岁的她或许并不明白，这样一起逛超市、排队结账、拎着东西回家的日常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人心醉心安。
任是重复千次百次，她都不会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