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的女子独自一人,拎着一柄青玉色的长剑,不紧不慢地走到两军阵前,站定。</p>
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七万焰甲大军,像看一群土鸡瓦狗。</p>
颖儿副厅。</p>
厅里排末尾的副厅。</p>
红白军中有人认出她,嗤笑出声:厅里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儿——</p>
话没说完。</p>
颖儿诡抬手,一剑,平斩。</p>
青色的煞气,自剑锋涌出。</p>
起先只是一线,一线青芒贴着地皮掠出,快得看不清;紧接着,那一线青芒炸开了——</p>
轰!!!</p>
以她为圆心,青色的寒潮呈扇面铺开,所过之处,大地冻结,空气凝霜,冲在最前的三千焰甲,连人带甲带那身引以为傲的烈火煞气,一瞬间冻成了三千尊冰雕——前一瞬还在冲锋,后一瞬,连呐喊都冻在了喉咙里。</p>
寒潮去势不减,扫过之处,烈火成冰,熔岩凝雪,七万大军的前锋线上,硬生生铺出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冰天雪地。</p>
一剑。</p>
就一剑。</p>
野狐原上,七月流火的天,下起了雪。</p>
红、红级?!焰甲军中军大骇,情报不是说厅里的副厅都是青级吗——</p>
赤焰大护法脸色铁青,周身赤焰腾起百丈:慌什么!她是青级巅峰!半步红而已!红级?她要是红级,咱们七万人还不够她一剑的——稳住!全军稳住!</p>
他话音未落,颖儿诡已经一剑一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p>
第二剑,冰河倒卷,把焰甲军引以为傲的烈焰冲锋冻成了半场的滑稽冰雕。</p>
第三剑,青煞化作漫天冰刃,每一刃都长着眼睛,专钻焰甲的甲缝。</p>
三剑过后,赤焰大护法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将令——</p>
结阵!万焰焚天大阵!</p>
到底是倾国的精锐。残存的五万焰甲军迅速收拢,五万道火煞战气以军阵勾连,层层叠叠汇向中军,赤红的焰光冲霄而起,在野狐原上空凝成一片翻涌的火海。</p>
火海中心,一头由五万将士战气凝成的百丈焰凤,展翅长唳,热浪滚滚而下,连十里外的青煞寒域都开始滋滋作响地消融。</p>
军阵对超凡——这才是大势力战争的正经打法。任你个人修为通天,五万将士的战气拧成一股,红级也得掂量掂量。</p>
焰凤成型,赤焰大护法的胆气又回来了,立马焰凤之首,放声狂笑:青级巅峰又如何?!本护法这五万将士的战气大阵,就是红级来了,也得埋骨于此——</p>
颖儿诡停下脚步。</p>
她抬起头,看了那头百丈焰凤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p>
吵死了。</p>
她收剑。</p>
双手,握剑。</p>
青色的煞气自她周身升腾而起,不再外放,而是尽数敛入那柄青玉长剑——剑身越来越亮,亮到极处,的一声轻鸣。</p>
一剑,斩出。</p>
没有寒潮,没有冰刃,只有一道青色的细线,自剑锋掠出,横过战场,横过火海,横过那头百丈焰凤的正中央——</p>
天地间静了一瞬。</p>
而后,五万将士战气凝成的火海,从中而断。焰凤的长唳卡在半声,庞大的焰躯顺着那道青线,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溃散成漫天流火。</p>
战气反噬,五万焰甲军齐刷刷喷出一口血雾,东倒西歪,躺了一地。</p>
流火未落,青线余势所至,寒气再生——漫天流火在半空凝成万千点冰晶,火与冰在野狐原上空撞出一团遮蔽天日的巨大汽云。</p>
汽云翻卷着升腾,云下,火海余波与寒潮对冲,半边战场岩浆横流,半边战场冰封千里,冰与火的分界线从战场正中划过,滋滋的白汽冲天而起,几十里外都看得见。</p>
赤焰大护法从半空栽下来,砸进泥里,看着自己一夕之间溃不成军的七万大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颖儿诡收剑归鞘,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p>
青级巅峰,半步红。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死人听,是情报写错了。</p>
上个月,圆满了。</p>
赤焰大护法躺在泥里,听到这句,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p>
那一天,野狐原上的冰天雪地,延绵了一百里。</p>
七万焰甲军,前锋尽殁,中军崩溃,残部连滚带爬地逃出冰原的时候,回头望去——那片横推百里的青色寒域中央,大青衣的女子掸了掸衣袖上的霜花,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嫌弃这场仗打得脏了衣裳。</p>
野狐原大捷的战报传回厅城的同时,另外两路的消息也到了。</p>
中军,常务副厅亲领,稳扎稳打,跟红白中路神卫军在厅境正线顶了三天三夜——那位威武的中年人不玩花的,摆开堂堂之阵,一面墙似的往前推,神卫军三天碰了七次壁,寸步未进。</p>
左翼,容副厅长领兵。</p>
这位艳丽女子打仗的路数跟她的人一样,花里胡哨又狠辣刁钻——她不跟红白左路军正面碰,带着本部人马在丘陵地带兜圈子,今天断你一路粮,明天烧你一片营,红白左路军被她遛得团团转,七天换了四次主将。</p>
三路战报摆在一起,红白的倾国之势,开战第十天,就被硬生生摁住了。</p>
厅城大营,中军帐。</p>
嫣然诡一身戎装——说是戎装,其实是一身镶金边的软甲,甲面还缀着她自己挑的宝石——风风火火闯进中军帐,把一道符令往案上一拍。</p>
督战!我请缨的,厅长批了!</p>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常务副厅捏着那道符令看了半天,哭笑不得:嫣然……大人,您督哪门子战?</p>
后勤督战!嫣然诡理直气壮,前线的仗你们打,后勤的账我管!哪个处敢克扣伤药、哪个坊敢在战符里掺水,我先查账,再砍头!</p>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太子女督战督的是钱粮线。</p>
别说,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p>
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红白大军的侧后方。</p>
陈浩云蹲在一处山坡上,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百里的红白补给线,看了整整两天。</p>
三十万大军倾国而出,吃粮吃符吃药,全靠这条线喂着。</p>
先锋锋头正盛,中军顶在正线,后勤线拉得老长——长长的车队,稀稀拉拉的护卫,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面条。</p>
时候到了。他站起身,拍拍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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