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五千熊狼兵从山林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一身驳杂的土煞山褐,个个眼冒绿光。</p>
暗处,九团墨影贴着地皮游动;高处的哨位上,白玉人偶静默矗立。</p>
老规矩。陈浩云一挥手,不打硬茬,专掐面条。</p>
今夜——先掐它三处。</p>
当夜,红白补给线中段,三座辎重营同时遇袭。</p>
护粮的辅兵从睡梦中惊醒时,只看见漫山遍野蒙面的悍匪,土褐色的煞气裹着砂锅大的拳头,见人就砸,见车就烧,烧完抢完,呼啸而去,追出三十里,连根毛都没摸着。</p>
最狠的是第三座辎重营。</p>
那座营建在一处临河的高埠上,地势险,护卫也最严——八百护军,还有一名绿煞级的军侯坐镇。悍匪没来攻营。</p>
半夜,高埠塌了。</p>
不是轰然崩塌那种塌,是悄无声息地往下一沉——埠底的地基不知何时被掏空了大半,上头的营寨、粮囤、八百护军,连人带粮,齐齐整整陷进了河湾的淤泥里。</p>
绿煞军侯煞气炸开,从泥里冲出来,悬在半空目眦欲裂地找敌人——四野寂寂,只有河滩上留着一行炭条大字:</p>
邻境盗矿团,借粮一用。</p>
三路袭扰,同时发动,同时收手,干净利落。</p>
红白中军接到战报的时候,还以为是那伙邻境盗矿团死灰复燃,趁乱发财。</p>
护法团里有老人眯着眼睛看战报,嘀咕了一句这路数,怎么瞧着跟断矿那档子事有点像,被主将一瞪,缩回去了。</p>
像又能怎样?全天下都认定断矿的是厅里的堂堂之师,是部里派下的高手——谁能想到,那个专撬狗笼、扒巡逻队、塌大营的矿匪,跟断了两条主矿脉的,从头到尾,是同一把镐头?</p>
没人知道,这根面条的第一把剪刀,已经铰下来了。</p>
矿洞奇兵</p>
补给线被连掐了九天之后,红白中军终于急眼了。</p>
九天,十四座辎重营被端,七条粮道被掐断,前线的三十万大军开始定量配给。</p>
主和主战吵翻天的神庙,这回空前一致——</p>
剿匪。</p>
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偏师,从预备队里抽了出来,掉头回身,直扑三不管地带。</p>
神庙卫戍军出身,一水儿的红黑双色甲,带队的是护教神将,金焰神将——青级初阶,神庙里有数的好手,专司征伐。</p>
旨意就一条:把那伙盗矿团,连皮带骨,碾成齑粉。</p>
偏师入境的第三天,陈浩云把地图一收。</p>
来了就好。他说,就怕它不来。</p>
这一仗,他等了很久了。</p>
挠痒痒挠了一年,掐面条掐了九天,弟兄们的爪子磨了又磨——可邻境盗矿团这块招牌,总不能永远是群乌合之众。</p>
红白抽精锐回身清剿,正中下怀: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往后红白后院就永远是他的猎场;打输了——</p>
不存在打输。</p>
战场是他选的。</p>
三不管地带深处,一条两山夹峙的长谷,谷口开阔,谷腹收束,红军要剿匪,必然循着进这条谷——过去一个月,老营的熊狼兵踩了无数条假踪迹,条条都往这谷里引。</p>
而这条谷,他挖了整整一个月。</p>
谷腹两侧的缓坡,坡土底下是空的——十七处塌陷区,每一处都是照着当年塌红军大营的手艺放的线。</p>
谷底的河床,河床底下是横七竖八的地道,粗的可行大队,细的只容影遁;谷尾一处断崖,断崖的承重纹理,他闭着眼睛都数得出来。</p>
矿工的战场,从来不在地面上。</p>
金焰神将领军入谷那天,天气晴好。</p>
两万精锐,队列严整,煞气如墙。金焰神将骑在焰麟兽上,眯眼打量着两侧山势——他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一进谷就觉出这地形不善。</p>
神将,要分兵探谷吗?</p>
探什么?金焰神将冷笑,一伙矿匪,也配本将分兵?传令,全军疾行,穿谷——</p>
轰。</p>
轰隆——轰隆隆——!!</p>
话没说完,第一声闷响从地底滚了上来。</p>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几声——两山缓坡的十七处塌陷区,在同一瞬间被引爆!谷腹两侧的山坡像被抽了筋的面皮,整片整片地往下出溜,亿万吨的土石轰然砸进谷中,眨眼之间,把两万大军的队伍切成了首尾难顾的三截!</p>
敌袭——!结阵——!</p>
乱军中,卫戍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p>
到底是精锐,前锋被砸懵了,中军后军已经开始收拢结阵,红黑二色的煞气连成片——</p>
然后他们发现,结阵也结不成了。</p>
塌下来的土石里,忽然伸出无数条影子。</p>
四影的锁影,贴着地面无声游走,所过之处,结成军阵的士兵只觉脚下一沉。</p>
自己的影子被钉在了原地,影子动不了,人也跟着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面杀过来的熊狼兵砂锅大的拳头砸在脸上。</p>
更邪门的是地道。</p>
谷底河床下那些纵横的地道,这会儿全开了口。熊狼兵一队一队从敌军阵后的地口里钻出来,打一家伙,钻回去,换一处地口再钻出来。</p>
卫戍军明明把人围住了,围了个空;明明追上了,人没了,背后又挨了一闷棍。</p>
整条谷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到处都抓不着他们的人。</p>
三影的迷障,在谷中弥漫开来。</p>
中军看见后军在结阵冲锋,后军看见中军在溃逃——两支兵马在迷雾里撞在一起,红黑煞气对轰,轰得山谷两侧碎石如雨。</p>
幻术!有幻术师!金焰神将怒吼,周身金焰暴涨,神念如潮水般铺开,要强行扫清迷障。</p>
神念刚铺开,他头顶的天,黑了。</p>
大影的搬山,把谷尾那处断崖整个掰了下来。</p>
方圆两里的断崖,几千万钧的山岩,挟着风雷之势,当头砸落!</p>
金焰神将骇然抬头,青级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炸开,一拳轰向砸落的山岩。</p>
山岩被他轰得四分五裂,可碎裂的巨石依旧如暴雨砸下,砸得中军阵地人仰马翻。他悬在半空,正要再吼军令。</p>
二影到了。</p>
吞光。</p>
他周身的金焰,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咬住,肉眼可见地被走了一大块——护体金焰一暗,八影的缚神影索已经缠上了他的四肢,七影的噬灵贴着影索就开始抽,抽得他体内的神力滋滋外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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