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照妖画神 > 58. 花云血梦(十四)
    谷酥沉住了。

    少年目光炙热,好似冬日碳雪,靠近时暖意洋洋,能席扫一切凉寒,可若靠得过于近了,便会被炭火灼伤,留下一道难以磨灭,日夜伴随的印记。

    毫无疑问,她自是对他的靠近欢喜的,那份跳跃于胸腔的悸动,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从未出现过。

    到底是占有,还是喜欢呢?她分不清,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她两辈子没学会,做人时疲于奔波,忙于事业,眼里除了繁花前程装不下任何人,做神时,压在头顶的KPI使得她喘不过气来,也无心遐想,唯有望向天边时的淡淡欢喜,在初见少年单纯模样时被放大允许放肆地成了占有。

    藏在心底的话,她未曾与任何人讲过,就连自己也是骗着的,可是她不敢否认,她钟情于一条遨游天际的神龙,没来由的,天下之大只看得见他。

    所以她拿羡慕、榜样当借口,骗了自己一年又一年,积少成多,竟然在发现自己有了这样一场际遇后,凝结成了想要在世人见到这枚瑰宝前将它占为己有的恶果。

    多卑劣啊,竟然趁人之危,当真不配为神。她羞赧着脸,不敢去瞧一眼自己那颗只对他肮脏的心。

    谷酥从未想过一见钟情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偏偏只会对着一人生出偏执无理的想法,分明她感觉这份浓烈情愫应当是日积月累,积攒了许久的,可在她第一次见到神龙,第一次见到人鱼时,这些浓郁之情便如巧遇星星之火的草原,瞬间被燎燃了起来,大火无边无际,爱意肆意疯长。

    “谷酥,回答我的话。”舟溢微凝的眉心似有焦急,他期待回答,却也害怕回答。

    她会怎么说呢?他禁不住自己猜想。会说只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路上偶遇实力强悍的陌生人想交个朋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妖,多直白,说话直白,做事直白,情绪感情也直白,他更是妖中之最。

    他想要的,是唯他一人,父母不行,朋友不行,兄弟姊妹也不行,他必须是此人眼中唯一,任何人都不能超越到他头上去。

    他就是如此古怪,不讲道理,任性,或许一开始只是因为好玩,这样的人,在人族妖族中他从未见过,便事事都想了解,事事都想参与,或许某一天看透了,玩腻了,厌烦了,他就把这个玩物抛弃了。

    可他发现,他看不透她,她身上有太多谜题,太多不确定,总是新鲜的好玩的令人意外的,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那颗躁动的热烈的心意。

    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在乎她好不好玩,新不新鲜了,他想看着她,哪怕她只是坐那儿什么都不干,都是极好极美满的。

    也是这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想要一个人的心思,与玩物不同,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是活生生的,可以肆意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的人。

    谷酥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系统在她脑子里不缓不慢却听不到头的躁动。

    【好感度13.5%】

    【好感度14%】

    【好感度14.5%】

    ……

    就这样0.5、0.5的加,加到了【好感度45%】后停滞不前,似乎跨不过去这个坎儿了,百分之三十二的跨度,瞬息之间,完成了这样一场盛大的,也隐秘的,咬死不可告人的转变。

    如果不是系统,单看舟溢那副镇定自若,唯耳根烧红的模样,是决计想不到他竟然自己默默在自己的世界里闹了这样一场革命的。

    “舟溢。”她轻轻唤着他的姓名,分明是听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追着它一点一点攀上高峰,走它走过的路,最该满心欢喜,得偿所愿的时候,她却异常冷静,好似那甜蜜的果后是淬了毒的蛇胆,她道:“舟溢,我很喜欢你,可喜欢也分很多种,有对才华横溢的欣赏,有对默契十足的珍惜,也有对不可得之物而产生的偏执。满打满算,我们才相识不足半月,或许我们这小半月的相知相伴就足以抵得上别人大半年,甚至好几年的了解,因为我们走得够深,你见过我的狼狈,深知我的拼命,我也知晓你的过去,明白你的无奈,可终究我们都有秘密,不能了解尽然。”

    谷酥顿了顿,她很乱,曾经她以为自己分的很清楚,看的很明白,可当那个真正可以搅动风云的气息缠绵过来的时候,她才知自己多无知多可笑。

    如果红尘是那么好参破,那么好放下的,怎还会有人因执生魔,怎会有神终难悟道?

    她不过是滚滚红尘里俗人一个,为功德,为私欲,若此道心不正,何以成神,何以渡妖。

    一人她要,天下人她也要,她要入红尘,破红尘,她要成神,也要成人。

    “舟溢,如果你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对不起,我现在给不了你。”眼前少年的眸子默然就暗了,好半天后,嘴角牵起一丝冷淡的笑意,似乎在说就知道会是这样。

    【好感度40%】

    【好感度30%】

    【好感度20%】

    升的时候以0.5为单位慢慢爬,降的时候断崖式暴跌,谷酥赶忙踮起脚,捧住某个失落想逃,自觉颜面无存的少年的脸,轻声细语,似是哄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不喜欢你了。”

    好感停留在了20%没再下降。

    “喜欢和自我成长是不冲突的,”她极尽耐心地捡起那些碎掉一地的自尊,如若珍宝地兜在胸口,“我分不清我的喜欢是什么,我是一个很拧巴,很纠结,很内耗的人,可能我用的这些词你都听不懂,但你只要知道我表面嘻嘻哈哈,夜深人静却会反思很多,我在乎的不只是你是我的谁,还有我是谁。”

    舟溢睁着一双迷茫的漂亮眼眸,显然是没有听懂。他不懂,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有名字,有身份,有事要做,有饭要吃,这便是活着的证明,是“我是谁”的标签。

    “不懂没关系,”谷酥轻柔,裹满爱意地拂开挡在少年眼前的发须,“我会慢慢带你懂的,我们一起成长……”

    一起成神。

    “所以我很重要,但你自己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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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你要爱我,也要爱自己,是这个意思对吗?”舟溢只能得出这样简单通俗易懂的结论,他需要一个框架,需要一个定义,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对于他们鱼来说,仪式不重要,身份很重要。他允许她把她自己排在他的前面。

    好感度有所回升,最终定格在了35%的地方,看来他还是有点小难过。

    不能太惯着,宠上天了以后一老就乔气那还得了,又不是娇娇大小姐,动不动就要人哄要人惯着,可不能涨了这种劣质气焰。

    “是——所以我的小情郎,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众人面前跟我恩恩爱爱呢?”

    舟溢的脸刷一下红了,明明最是玩不起,却总是要撩拨,玩脱了就逃跑,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谷酥强制着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说好要一起成长的,可不能让有人临阵脱逃啊。她的红尘,不许跑。

    “回来,不要动不动就玩不起,像个耍赖皮的小孩,你要记住你已经一百多岁了,在我们人族,已经可以做个沉着冷静的老爹爹了。”

    舟溢不甘愿地瞪了一眼:“在我们妖族,这个年纪正值青年。”

    “好的,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仍有进步空间,可以尝试稳重一点的舟小少年,你答应陪我做戏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发了雷誓的,真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你可是在对一个神发誓哦,会灵验的。”

    舟溢纯粹是怕那雷劈到自己身上,原本话没说开他可以厚着脸皮去演的,可交心到如此地步,本是好苗头,增进感情的好契机,可不知为何他有点想毁约了。

    实在是一想到要做什么他就心痒难耐,心口那一股热流就会在血脉里乱窜,横冲直撞找不到一处安息地。

    他知道她的心意,还怎么能厚得起脸皮演那样浮夸不走心的戏?许是脑筋不正常了,眼睛也坏掉了,他一想到热烈大方的示爱,满脑子就都是一个人的身影,一对上某人的眼神,就慌乱心悸得想要找个缝钻进去躲起来偷偷看。

    哎,感情这东西真是蛊啊,难怪以前他总见到龙神孤身一人,说情欲只会阻碍他批阅奏折的速度。

    顾公子下金雨求佳人的佳话,不足半日就在整座花云城传开,大街小巷,茶余饭后,孩童嬉闹里,谈论的都是这样一场令人浮想联翩的大雨。

    城中人纷纷猜测,如此的泼天富贵,如此令人艳羡的良缘,究竟会花落谁家。甚至入夜后,各家有头有脸,家里还有待嫁闺女的人户也费心起来,想着花儿明日如何来一场艳遇,以最短的时间抢先各家将这个金龟婿给钓到手。

    岳府里,这几日看管得极严,消息出不去也进不来,沉闷的久了自然也有些小心思活络起来。

    “小姐怎得终日不见喜色,婚期将近,您这样的状态上花轿可不行。”

    “哎——”岳小姐叹着气,“你说,去了夫家,以后还能自由自在地放纸鸢吗?”

    “纸鸢?”侍女微微愣住,她不明白,小姐怎得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