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瑜道:“你查过这些粉末是什么吗?”

    郑冰清道:“淫羊藿,阳起石,蛇床子。”

    赵雪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将蛇翻了个面,凑近闻了一下,腥味比正常蛇重得多。

    赵雪瑜顿时心头一惊,阳起石固本培元,淫羊藿壮阳扶萎,蛇床子催情动欲。三味药叠在一起,人吃了都扛不住,更别说蛇了。

    那条黑眉蝮的反常发情,恐怕不是个例。

    她立刻召集所有捕蛇手说明这一情况。

    众人仔细检查了所有捕来的蛇。

    李易道:“我捕的这几条嘴里没药渣。”

    众人道:“在哪儿捕的?”

    李易道:“城北的槐安坊和九曲巷。”

    张大彪道:“大部分嘴里都有药渣,都是在城南废井附近和西南水沟沿线捕的蛇。”

    众人商量后决定先禀报给县令再做打算。

    赵雪瑜到县衙前院的时候,郎如风还在审案。

    前院是公堂,郎如风端端正正坐于堂上,一身官服好不威风,堂下两排衙役拿着杀威棒杵在两旁,中间跪着一群人。

    门外围了一堆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赵雪瑜听着言论,也弄清了事情经过。

    城北布庄王家儿郎一月前娶了新妇,王家婆婆去庄上取银子时听见几个妇人说自家的新娘子半年前被人糟蹋过,当即与那几个妇人争论起来,谁料其中一个妇人气得狠了,骂了句“你家新妇早被那云霞绣坊的掌柜糟蹋过,娶个破鞋回去真是笑死人了”。

    王家婆婆回家就质问新妇此事,新妇迫于威压,只好含泪承认了此事。王家婆婆大怒,逼儿子休妻。结果那王家儿郎是个痴情的,死活不肯休妻。王家婆婆就大闹亲家,亲家也不肯退婚,两家吵得不可开交便闹上了公堂。

    王家婆婆道:“大人,他钱家造了孽,把个失了清白的姑娘嫁到我家,分明就是欺辱我家儿郎。求大人为小儿做主!”

    钱家母道:“大人,我女儿嫁到他家,侍奉丈夫,孝顺公婆,哪样不是顶好的?又没犯什么七出之罪,好端端地休什么妻?求大人替小女做主。”

    王家婆婆怒道:“哼,你女儿失了清白,还有什么脸面求大人做主。”

    钱家母挽起袖子,“贼婆娘,你再满嘴喷粪老娘打不死你!”

    郎如风拍了一下惊堂木,道:“肃静!”

    “钱茵,本官问你,你与王家儿郎感情如何?”

    钱茵本来被王明搂在怀中小心拭泪,听到声音连忙推开王明,用帕子擦拭了涕泪,准备回话。

    王明怀里落了空,一把拉住了钱茵的手,用袖子胡乱抹了几把泪,抢先道:“大人,我和娘子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能分离。”

    “本官没问你,你且住嘴。”

    钱茵轻轻拍了拍王明的手,道:“大人,我和相公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郎如风点点头,道:“那你可愿和他分开?”

    “我不愿,”钱茵看了一眼王明,王明神色紧张,牢牢揪着钱茵的衣袖不放。

    “……和相公分开。”

    王明深呼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重新挽住她的手。

    王家婆婆不乐意,“不行,我家绝对不能有不干净的女人进门。不然街坊四邻会怎么看我们王家?”

    王明道:“娘,茵儿不是不干净的女子。”

    王家婆婆捶打着他,“你、你这个逆子,你可别被她蛊惑了……”

    钱家母一把推开王家婆婆,将小两口护在身后,“老泼皮,你要闹便闹,打我姑爷作甚?”

    王家婆婆大怒道:“好你个下流无耻的老虔婆,养了个臭不要脸的小娼妇来祸害我儿子,我、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郎如风赶紧让衙役把她们拉开。

    公堂乱成一锅粥,围观群众议论纷纷,钱茵泪流满面,突然一头向堂上的柱子撞去。

    王明慌忙去拦,只拉住一片衣角,“茵儿……”

    贺云晶从天而降,甩了个宽大的软枕挡在柱子前,钱茵一头撞在枕头上。

    王明抱住跌倒的钱茵,众人皆上前查看。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想冲进来却被衙役死死拦在大门外。

    钱家母推开王明,抱着女儿大哭,指着王家婆婆的鼻子骂道:“贼婆娘,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跟你没完!”

    王家婆婆怼道:“是你女儿要寻死觅活的,干我什么事?”

    王明将母亲拉远了些,王家婆婆挣脱儿子,甩了甩衣袖,撇过脸去。

    钱家母大怒,“你个该死的贼婆娘,要不是你……”

    钱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别说了,和离吧、和离吧。”

    钱家母点头道:“好,咱们回家,不跟他们过了。”

    王家婆婆看着痛哭流涕的钱茵,心中略有不忍,但也没说什么。

    “你要跟我和离?”王明一脸痛心疾首,“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不跟我过了?”

    王家婆婆赶紧去捂王明的嘴,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臭小子,别乱说话。”

    “我不管,反正进了我家的门,生是王家妇,死是王家鬼!我不要和离、不要和离!”

    王明直接扑上去抓着钱茵不放,边哭边闹。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钱家母去推王明的手,“去去去,一边去,别扒拉我女儿。”

    王家婆婆扯着王明的后领往另一边拖,“松手、松手呀,乖儿听话,以后娘给你再讨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一群人又拉扯在一起。

    郎如风看得眉头直皱,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别吵了,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堂下众人赶紧松了手,老老实实地跪好。王明依旧紧紧抱着钱茵不放,两人挨着跪在一起。

    郎如风对刚才扔枕头的捕快道:“贺捕快,将钱茵带去二堂偏厅等候。”

    贺云晶扶起钱茵,准备离开。

    王明爬起来道:“我也要去!”

    郎如风头疼不已,“你去什么去,你给本官老实待着。”

    王明不干,叫嚣起来:“我不管,我就要和娘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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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婆婆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逆子,你瞎说些什么?”

    王明被打得往前一趔趄,回头梗着脖子喊:“娘,你要是敢让茵儿跟我和离,我就、我就上他们家入赘去!”

    “逆子,你敢上他们家倒插门,我打断你的腿!”

    王家婆婆脸绿得像腌了半年的芹菜,抬手又要打。

    “够了,别吵了。再吵一人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郎如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就先审到这儿,退堂。”

    赵雪瑜赶紧溜进后院将蛇群有异的事情说了,郎如风应声道:“好,我会派人去查的。你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赵雪瑜摇头道:“暂时没有。”

    郎如风道:“你可曾读书识字?”

    赵雪瑜道:“读过一些,略识得几个字。”她虽不敢说自己博古通今,但是识文断字还是可以的。

    郎如风道:“如此甚好,最近县衙人手不够,你随我来。”

    他将赵雪瑜领到一间屋前,递上笔墨纸砚,悄声道:“钱茵就在屋中,你送些蜜饯糕点给她,再问问她被歹人玷污一事,整理出来给我。”

    赵雪瑜应了声“好”,端着东西进屋了。

    钱茵坐在床边,低着头,眼眶哭得红红的。

    赵雪瑜道:“茵儿姑娘,可要用些蜜饯糕点?松烟大街的荷花糕可好吃了。”

    钱茵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吃吧。”

    赵雪瑜道:“我知晓你受了许多的委屈,若是心里实在难受得紧,便同我说说吧。”

    钱茵沉默不语,脸上又落下两行清泪来。

    赵雪瑜道:“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了,咱们聊些开心的事儿。方才在公堂之上,我瞧着王明对你呵护备至,你可是嫁了个好夫君呢。”

    提及王明,钱茵脸上勉强有了些许笑容,“相公待我是极好的。我和相公认识的早,我家是做鞋袜生意的,我娘常带我去布庄采购原料,相公他在布庄记账,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前年我要做时兴的衣裳,相公送了我一匹极好的香云纱,还挨了婆母好一顿骂。去年春天相公悄悄带我去马场骑马,我俩给小马驹喂草料,小马驹不给他摸他偏要摸被马吐了一脸的草料……”

    “他还亲手做了支簪子给我,那簪子做的可丑了,歪歪扭扭的。”

    钱茵说得起劲,眼中虽还含着泪花,嘴角却不断上扬。她拔下头上的簪子,道:“就是这支。不过他后来又送了我许多的漂亮簪子,专门请匠人打的。”

    赵雪瑜兴致勃勃的听着,“那后来呢?”

    “后来我、我……”钱茵的眼泪哗哗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帕子擦得湿淋淋的。

    赵雪瑜抱住她,塞了块干净帕子过去。

    “我就被……”钱茵靠在赵雪瑜肩头,埋头痛哭,泣不成声。

    赵雪瑜察觉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大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钱茵哭了许久,才逐渐哽咽道:“被人给……糟蹋了……”

    “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