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瑜将牢房所有能藏蛇的角落都搜寻了一遍,捉了几条小蛇放进竹篓,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人叫住。

    “赵捕手,郑大夫方才给犯人诊治时把纱布落在这里了,劳烦你给她送去吧。”

    赵雪瑜接过东西,道:“多谢孙牢头提醒,令郎的病可好些了?”

    这人叫孙中豪,是狱卒的头儿,媳妇卷了钱财和其他男人跑了,家中只有一个多病的小儿。孙中豪在牢里的名声很好,从不苛待犯人,前段时间朗如风还派郑冰清去给他儿子治病。

    孙中豪道:“有劳赵捕手挂心,犬子已无大碍。”

    赵雪瑜先去县衙的蛇房将蛇安置好,随后便赶去了医馆。

    郑冰清所在的医馆叫善济堂,是平关县最大的医馆,在县衙东边八百米处,是官商合办的医馆。药价亲民,大夫多为官医,深受百姓喜爱。

    赵雪瑜进医馆的时候,郑冰清正与一清瘦俊美的男子说着话。

    郑冰清道:“军中士兵好酒,不如取蛇干100克,再配以羌活,防风,当归和黄芪,制成蛇酒,既解了士兵的口腹之欲,还有祛风湿、通经络、补气血之效,岂不是一举多得?”

    男子夸赞道:“此法甚好。也可将蛇去骨酒炙,配以乳香、川芎、红花,佐以热黄酒熬煮成丸,此方具有活血祛瘀、通络止痛、续筋接骨之效,可解士兵受伤之急。”

    两人言笑晏晏,眼底惺惺相惜,尽在不言中。

    赵雪瑜想上前去,又怕扰了他二人的雅兴,便只好干等着。

    一药童见赵雪瑜杵在原地不动,凑过来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我家师父在二楼单间,保密性极好,姑娘只管安心上楼问诊即可。”

    赵雪瑜尴尬一笑:“多谢小先生指点,我并非是要看病,只是来寻个故人。”

    药童道:“那姑娘想寻何人?这医馆里的人我都认得。”

    赵雪瑜道:“我找郑冰清、郑大夫。”

    药童热心一指,“那个穿艾绿麻裙的便是,我替你寻来。”

    他转身就走,赵雪瑜拦下道:“小先生且慢,你可知郑大夫身边的男子是何人?”

    药童看了一眼那男人,笑道:“你说他呀,他叫邹茂,也是医馆里的大夫,尤擅治蛇伤。不管是被什么蛇咬了,只要他一出手,保管药到病除,人称拔毒圣手。”

    药童抿着嘴,眉眼弯弯:“怎么,姑娘看上他了?可要我为你引荐一番?”

    赵雪瑜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药童只当她害羞得紧,掩唇一笑便离开了。

    郑冰清眼尖,朝赵雪瑜招招手,“快来。”

    赵雪瑜走了过去,郑冰清给二人都做了介绍。

    邹茂盈盈一拜,道:“赵捕手有礼了。”

    赵雪瑜回礼道:“邹大夫安好。”

    她将邹茂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容俊秀,身量高挑,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碗温热的姜茶,驱寒却不灼人。

    邹茂浅聊了几句话,便去给病人看诊了。

    赵雪瑜将纱布塞给郑冰清,嬉笑道:“我说怎么对樊源反应淡淡的,原来早就藏了个好的。你还真别说,小美人模样不错,挺俊俏!”

    郑冰清拍打着她的肩头,“你胡说些什么?我跟邹茂就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赵雪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唇角压都压不住,“我可没说你相好的是邹茂哟。”

    郑冰清佯怒道:“滚,有多远滚多远,糟心玩意儿。”

    赵雪瑜被轰出医馆后,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着,嘴里还说着些什么“庙会”“祭祀”“游行”之类的话。

    她随意叫住一人,“这位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呀?”

    那人道:“下个月城东要举办庙会,我等去置办些物件。”

    赵雪瑜好奇道:“庙会好玩吗?”

    “到时候会绕城游行,你来玩一回就知道了。”

    赵雪瑜道:“大人,我觉得把蛇烧了太可惜了,不如物尽其用。”

    郎如风放下手中的公文,道:“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呢?”

    赵雪瑜道:“军中士兵甚多,药材物资短缺。而蛇患爆发,毒蝮肆虐,可以蛇入药,制成药丸,散剂和药酒以解军营之急。”

    郎如风稍加思索,“我虽不通药理,却也知晓药方对蛇的品种和质量都极为苛刻。县内爆发的多为蝮蛇,只怕实施起来并非易事。”

    赵雪瑜掏出几张药方推了过去,“大人请看,此药方为我表妹郑冰清和医馆大夫邹茂所研制。”

    她拿出几个瓷瓶,“这是花蛇追风酒,三蛇活络丸,蛇药止血散,请大人查验。”

    郎如风仔细看过之后,眼神欣赏,夸赞道:“不错,我会考虑此事的,若是当真可行,便全权交由你负责。”

    赵雪瑜寻思着,这郎大人也没有那么可怕,郑冰清为何左一口“铁面冰块脸”,右一口“冻死人的活阎王”地叫着,还非得撺掇她来当这个献宝的出头鸟。看来郎大人的英明神武只有她这个慧眼识珠的人才能欣赏得来。

    近几日天气不错,赵雪瑜闲着没事就上街闲逛,到处游走。

    “蛇捕快、蛇捕快,我家有蛇!”

    赵雪瑜回头就望见一个蓝裙女孩在喊自己。

    自从蛇患爆发以来,官府急令征召猎户和捕蛇人入衙,编为捕蛇手,配发护甲与钩叉,与县中捕快同进同出,专司捕杀毒蛇。百姓见其装束齐整,持械巡行,又兼捕蛇之责,便戏称“蛇捕快”。

    此号虽带谑意,却也暗含敬畏。毕竟蛇窟险恶,非胆大技精者不敢为。日子久了,这称号成了百姓间的惯例,凡充此役者,皆以“蛇捕快”呼之。

    既在其位,必当其责。赵雪瑜二话不说背着家伙什就跟女孩走了。

    到了门口,赵雪瑜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赵雪瑜道:“你是吴阿婆的孙女?”

    女孩道:“对,我叫吴蕙兰,你认识我奶奶?”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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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瑜随便搪塞了几句,毕竟占人便宜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二人进了堂屋,吴蕙兰道:“蛇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这儿。”

    “没事,交给我就行了。什么颜色的?多大?”

    吴蕙兰比划了一下,“是条大花蛇,大概这么大。”

    赵雪瑜拎着蛇叉走了一圈,在供桌下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爬痕。

    她挥手示意吴蕙兰退后,然后轻轻掀起桌布,只见后桌脚旁盘着一团灰褐色的东西,乍看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根。

    赵雪瑜正要凑近,那团东西忽然动了,原来是一条通体灰褐的黑眉蝮,约摸擀面杖粗细,两只眼睛泛着幽冷的黄光。

    黑眉蝮,蛇如其名,眼睛后边长了两道黑色的长纹,一直斜到嘴角,看起来就好像长了眉毛一般,故称其为“黑眉蝮”。它也是蝮蛇的一种,三角头,粗短身子,看起来胖墩墩的,甚至有些可爱,但剧毒无比。眉越黑越宽,毒就越烈,和有着“烂肉王”之称的五步蛇(尖吻蝮)出自同一家族。

    这种蛇咬人的时候快得很,因此赵雪瑜没急着出手。

    她冲吴蕙兰道:“出去,躲远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吴蕙兰见她一脸严肃,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声道“好”,飞快地跑出去了。

    没了后顾之忧,赵雪瑜握稳蛇叉,缓缓向前试探。

    供桌下边空间狭小,不方便施展身手,赵雪瑜便从灶房的米缸里逮了一只肥嘟嘟的大老鼠,用细线一绑,吊在木杆上,悄悄靠近黑眉蝮。

    胖老鼠晃来晃去的,又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成功吸引了黑眉蝮的注意。

    黑眉蝮缓缓探出头,蛇信子直接撩打在老鼠身上,老鼠叫得更厉害了。

    黑眉蝮欢快地吐着信子,几秒后张开大嘴咬了上去。

    赵雪瑜把杆子猛地往后一缩,黑眉蝮咬空了,蛇头又缩回去。

    见它躲着不出来,赵雪瑜继续引诱,反复几次,黑眉蝮依旧没咬到老鼠。

    黑眉蝮被激怒,三角蛇头陡然抬起,一下子从供桌底下窜出来。它下颌微张,毒牙裸露,牙尖挂着毒涎,蛇身呈“S”型紧绷,不断变换着姿势,尾巴高频率地抖动着,像一条甩动的鞭子。

    很显然,这条黑眉蝮进入了攻击姿态。

    赵雪瑜把吊着老鼠的木杆扔在一旁,抄起蛇叉对准蛇颈。

    黑眉蝮黄铜色的竖瞳微眯,死死盯着蛇叉。蛇叉往左偏一寸,蛇头立刻跟着转一寸,精准地像量过角度。

    僵持片刻,赵雪瑜对准蛇颈用力一叉,谁知这条黑眉蝮仿佛开智了一般,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蛇头一扭直接躲过,一口咬上了蛇叉。随后黑眉蝮的蛇身疯狂地扭卷起来,试图缠上蛇叉的竿身,鳞片刮着杆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吓得赵雪瑜收了蛇叉。

    蛇叉被挣脱后,黑眉蝮高高仰着脑袋,蛇身直立起来,朝着赵雪瑜发出“嘶嘶”声,毒液顺着嘴巴淌了几滴在地上。

    赵雪瑜心道:“好难对付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