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瑜跟着张大彪到西南水沟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正在捕蛇。
那人的竹篓刚放下,蛇叉已锁住蛇头,转眼间手便掐住了蛇尾,顺势往空中一提,猛地往树干上横向抽甩,像抽鞭子一样,蛇身扭几下就瘫了。
他拎着蛇颈把蛇提起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根削尖的竹篾,利落地从蛇吻部横穿过去,卡住毒牙根部,手腕一挑,两颗弯钩状的毒牙被连根剔下,还顺便查看了一下腹鳞,见品相完好,就顺手扔进竹篓,然后“啪”地合上篓盖,拍拍膝上尘土,像刚摘完野菜一般。不过几息功夫,竹篓里又添了几条蝮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绝对是个捕蛇高手。
赵雪瑜暗自称奇,像这种利用惯性击打硬物来震碎蛇的颅骨和颈椎的法子叫摔击碎骨法,虽然很快,但对力道的要求极高,甩太重会砸烂蛇头,破了品相,卖价折半,甩轻了蛇没死透,回头咬一口容易伤到自己。
赵雪瑜赞不绝口:“好厉害啊!张伯,这人是谁?”
张大彪道:“这后生叫刘普,是青石坳村人,他家世代捕蛇为业,料理蛇的手艺巧得很。”
“小刘兄弟,”张大彪喊了一声,赵雪瑜热情地招着手。
“张伯,这位是……”年轻人听见声响,拎着竹篓走了过来。
张大彪笑了笑,“这是新来的捕蛇手赵雪瑜。”
刘普抱拳行礼,“赵捕手,在下有礼了。”
赵雪瑜还礼,她注意到刘普腰间别着一只骨哨,款式有些奇特,便多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远处的几个捕蛇手见状,也凑了过来,众人道:“你就那个摸清蛇群撤退路线的捕手?”
赵雪瑜心道:“想必张伯已经告诉他们了。”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掏出《平关县境图》,对着众人重新讲解了一番。
众人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便决心一试,纷纷寻来晒干的野烟叶,堆在水沟的裂缝边缘。
赵雪瑜刚想说些什么,张大彪悄声道:“放心,城南废井那边已经有人守着了。”
赵雪瑜将晒干的野烟叶搓碎,混入艾草点燃。一股辛辣呛人的浓烟立刻腾起。她调整了方向,让烟雾直逼裂缝而去。
几条蛇刚冒出头,触到烟雾后,纷纷掉头避退。
众人退开三尺以外等候。
熏了几个时辰后,有捕蛇手来报,说是城南废井的蛇全出来了,人手不够,请求增援。
张大彪派两个人看守此处,其余人拿着家伙什赶往城南废井。
城南废井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各色毒蛇,数量庞大,捕蛇手们忙得脱不开身。
这场清理足足持续了四天,井里依旧有很多毒蝮爬出。
眼看竹篓都装满了,蛇却怎么也抓不完,郎如风直接下令:“就地销毁!”
众人挖了个巨大的深坑,将井里的毒蛇统统赶到坑里,一把火烧个精光。
由于夜间也有毒蝮涌出,捕蛇人和衙役只好日夜轮流看守,捕蛇手就那么十几个,很快便轮到赵雪瑜值守了。
毒蝮太多,一条一条地捕很费力气,并且效率很低,赵雪瑜为了偷懒便想了个法子。先把废井的外围砌高,堵严实,只留一个缺口。然后在废井缺口和深坑之间挖一条由高到低的鱼鳞状沟槽,鱼鳞坑里倒上拌了猪血和蚯蚓浆的碎鱼块,沟槽底部抹上黏稠的泥浆,再浇猪血增滑。同时往深坑里倒一圈火油,只等蛇进入深坑,撒上硫磺粉,就可以点燃了。
此法名为鱼鳞火坑术,废井只留一个缺口,蛇从井中爬出后无法折返或向两侧逃散。猪血、蚯蚓浆、碎鱼块三者混合后会散发浓烈的氨基酸信号,引导蛇群沿固定方向移动。鱼鳞状沟槽限制了蛇的行进方向,蛇在重力作用下只能顺着单一方向滑进深坑。泥浆和猪血增滑,减少摩擦阻力,让蛇难以稳住身体,被迫向前滑行。硫磺粉遇火后会产生刺激性气体,迫使蛇在坑中快速翻滚沾染火油烧得更旺,有助燃之效。
当然,为防止蛇从坑底钻洞逃跑,赵雪瑜贴心地让人在坑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碎瓦片和石灰。
郎如风再次巡察时看到的是这个场景,一边是深坑里火光冲天蛇被烧得噼里啪啦震天响,另一边是赵雪瑜和几个捕蛇手围坐在篝火旁烤红薯吃,其乐融融。
赵雪瑜鼓着腮帮道:“大人,要不要来个烤红薯?可香了。”
郎如风接过剥好皮的红薯,“多谢。”
“来来来,刘大哥,你也吃。”赵雪瑜顺手塞了一个红薯给刘普。
郎如风捧着烤红薯,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道:“最近怎么样?”
张大彪道:“大人放心,如今城中的各处暗渠都用野烟叶熏烤,蛇全从废井里冒出来,都烧得差不多了。”
郎如风道:“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其乐融融地围着郎如风聊天。
赵雪瑜心头突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无处发泄的她只好闷着头往深坑里倒火油。
火油添够了,她就在林子里乱逛。
赵雪瑜突然觉得脚撞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毛茸茸的家伙,跟小猫似的。
她觉得这玩意儿似曾相识,但又记不上名字,就先拎起来甩了两嘴巴子。
小家伙扭着身子嗷嗷叫,赵雪瑜乐得又给了一巴掌。
突然,那家伙耳朵贴着脑袋,尾巴高高竖起,赵雪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就把它扔出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赵雪瑜身上还是沾到了一点不明液体,臭气冲天。
刚才的小家伙是只臭鼬。
附近的捕蛇手纷纷捂着鼻子跑开了,刘普凑过来道:“赵捕手,你没事吧?”
赵雪瑜捂着鼻子道:“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我刚才被臭鼬袭击了。难闻得很,你离远些。”
刘普也捂上鼻子躲远,其余人弯着腰哈哈大笑。
赵雪瑜回去还被郑冰清狠狠地嘲笑了:“怎么不玩了?是臭鼬不好玩吗?哈哈哈……
大火烧了七天,直到再无毒蛇爬出才停止,刘普自告奋勇提出下井查看,朗如风点头应允。
刘普爬上来道:“成了,都清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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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离开,赵雪瑜正想找个什么东西擦拭蛇叉,左找右找也没瞧见合适的,这时郎如风递了块帕子过来:“干得不错,月银翻倍。”
“啊?”赵雪瑜愣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连忙接过帕子,欣喜道:“谢大人。”
郎如风“嗯”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赵雪瑜“嘿嘿”傻笑了几声,将帕子塞进怀里,随手扯了片大叶子擦拭蛇叉。
尽管城南废井和西南水沟都做了大规模的清剿,但还是有不少毒蝮跑入了城中。
不少百姓纷纷向县衙求助,捕蛇手们接了任务便行动起来。
赵雪瑜去了拂云巷的宋媒婆家抓蛇。
宋媒婆家小院里的草丛角落里盘着一条短尾蝮,呆呆傻傻的,连信子都不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赵雪瑜用蛇叉戳了戳它的脑袋,短尾蝮没反应。
于是她就用蛇叉把蛇扒拉开,短尾蝮被弄得烦了,一口咬上蛇叉。
赵雪瑜趁机把蛇拖到平地上,快速把蛇叉从短尾蝮嘴里拔出来,重重地砸了一下它的脑袋。
短尾蝮吃痛地晃了一下脑袋,赵雪瑜看准时机一叉子将其牢牢锁在地上,拿住七寸后顺势提起。
突然,赵雪瑜单手捏住短尾蝮的蛇尾,以蛇为鞭向墙角劈头盖脸地砸去,连抽数十下才停下。
许是她太过用力,手中的短尾蝮直接被甩出去了。
赵雪瑜擦了擦衣衫上的蛇血,心有余悸地看着角落。刚才那里藏着一条更大的蝮蛇,在她提起短尾蝮时张开大嘴,直冲她的小腿而去。
此刻破皮的蝮蛇正扭头往墙根的老鼠洞钻,尾巴尖在洞口快速摆动了两下便消失无踪。
赵雪瑜愣住,低头看看地上已垂死的短尾蝮,又看看空荡荡的墙角,后背渗出一声冷汗。
好险,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她迟疑片刻,赶紧跑出院子追蛇。
得赶紧抓住那条蝮蛇,不能让它留在城中伤人。
赵雪瑜没走几步,就瞧见刚才那条逃跑的蝮蛇已成了刘普的叉下亡魂。
“刘大哥真厉害,这蛇刚才差点就咬中我,幸好有你在!”
刘普关切道:“那你可曾受伤?”
赵雪瑜摇头道:“不曾。”
两人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宋媒婆的院子,确定再无毒蛇出没后准备离开。
宋媒婆出来送些蜜饯果子道谢,赵雪瑜笑着婉拒了。
天色渐渐晚去,一户人家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赵雪瑜爱看热闹,便拉着刘普爬上墙头看个痛快。
院里有个胖汉子将一年轻男子拖拽在地,嘴上不停骂着:“我把你这该死的王八犊子,竟敢跑到我家里来勾引我的婆娘!”
胖汉子提起年轻男子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那年轻男子捂着脸骂道:“龟公,你婆娘纠缠我在先,你不管好你的婆娘,赖在我身上做甚?”
一女子从房中跑出,神色慌张,被胖汉子一把揪住,喝道:“说,你有没有背着老子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