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到现在还深深记得那日江霁安对她说的“有趣”。
戏耍她,很有趣,看着她在底层拼命挣扎又被踩入脚底,很有趣。
江霁安难道是什么端方君子吗?
外头的传言不可信……
她定要撕下他的假面,让世人都知道,那个正直高洁的权臣、光风霁月的世子爷,其实是个可恶至极的俗人!
什么谪仙,什么清冷,通通都是假的!
二来,她决定勾引江霁安并不是一时意气,国公夫人本就对她不满,她害江徽怡落水她更是记恨上了自己。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视若命根的江霁安,竟对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动心,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她便可以顺势向国公夫人提出要求。
要她不祸害江霁安可以,放她走便是。
江霁安要把她踩入泥里,国公夫人却可以把她捞出来。
最好还是把她送的远远的,好让她不再能和江霁安扯上半点关系。
舒宁莞尔,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舒宁早早便起了身。
她没有去平日伺候的小厨房,江霁安没有给她安排差事,眼看就是冷落她了,她只好提了扫帚去了外院洒扫。
晨光熹微,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夏眠端着食盒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舒宁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轻声道:“去吧,就按我昨夜教你的法子做。”
夏眠点了点头,抱着食盒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舒宁目送她走远,又低下头继续扫她的地。扫帚擦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夏眠便回来了,手里食盒已经空了。
她走到舒宁身边小声说:“世子吃了,我按你说的,什么都没多说,只说是我做的。”
舒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舒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要么在外院洒扫,要么去厨房帮忙劈柴烧火,总之不往江霁安那边凑。
夏眠每日按时送茶点过去,都是舒宁亲自做的,她什么也不多问,十分安静。
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原本饱满的两颊微微凹下去一点,眼底也浮着淡淡的青色。
可她依旧每日卯时就起,把杂活做得利利索索。
第三日傍晚,夏眠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她。
“舒宁姐姐,”夏眠喘着气,脸都有些白了,“世子方才在书房里发火了……他问是谁熏的香。”
舒宁正蹲在灶间添柴,闻言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世子不是从来不熏香,谁敢点香?”
“我、我哪敢点香啊,”夏眠急得跺脚,“是秋来,她今日肚子不舒服,让我替她的班。我去打扫书房的时候,世子不在,我想着屋里闷了一上午,便开了窗通通风。窗外的那几盆玫瑰开了花,大约是那花的气味飘进来了……世子回来就闻到了,问是谁点的香,脸色可难看了……”
夏眠越说声音越小,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世子看起来颇为严肃……”
舒宁沉默了一会儿,她身上的香味可不就是玫瑰香。
她把手里的柴火丢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裳,又伸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轻声道:“没事,我去送今天的茶点。”
她的机会来了。
她重新净了手,从蒸笼里取出几块薄荷糕,又沏了一壶新茶,摆进食盒端了起来。
夏眠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提着食盒出了小厨房。
舒宁走到书房门口时,里面安安静静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江霁安坐在书案后,正在处理政务。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笔下的墨迹。
舒宁端着食盒走到小几旁,一样一样摆好,动作轻而稳。
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异香突然在空气中绽放。
她放下茶壶时,江霁安却搁了笔,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好几天不见,她清瘦了不少。下巴尖了,那双眼睛显得更大,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衬得肤色有些苍白。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紫色衣裳,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紫丁香。
舒宁察觉到他的目光,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额头贴在手背上,声音低哑而恳切:“世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自作聪明,也不该……不该害二小姐落水。奴婢真的知错了,求世子原谅。”
她跪伏在地上,姿态放到了最低,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哀求。
她低垂着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
江霁安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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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装够了没有。”
舒宁的身子一僵。
“你若是真知错,便不会躲了我三日才来认错。”
江霁安重新提起笔,蘸了墨,他落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头也不抬,“心思太多,滚出去。”
舒宁被他这声“滚”震得浑身一颤,该说不说,江霁安浑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霸道独裁。
舒宁跪在地上慌慌张张地要起身退出去,手忙脚乱间带翻了小几上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江霁安月白色的衣摆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她一惊,下意识地抽出袖中的帕子俯身去擦,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那片茶渍的位置尴尬,恰好在他膝上的位置,再往下半寸便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的指尖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
江霁安低头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刚想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国公爷的声音:“砚堂可在?”
舒宁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她矮下身去一猫腰便钻进了书案底下,缩成一团躲在桌围后面。
江霁安低头看了一眼腿间蜷缩着的人,她正仰着脸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慌乱和恳求。
其实她本来没想钻下来的,只是刚才她和江霁安的那个姿势太过暧昧,如果被国公爷看见,只怕她会被扣上个勾引世子的罪名。
虽说她本就是做的这个打算,但若是提前被人发觉了,国公夫人第一个饶不了她。
他垂着眼看了她一息,她一双水眸又大又灵,似小鹿眼般灵动。
随即,他移开了目光。
国公爷推门进来,江霁安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将那片茶渍遮去了大半。
他面色如常地起身行礼:“父亲怎么来了。”
舒宁缩在书案底下,大气都不敢出。她蜷成一团,膝盖抵着木桌腿,后背贴着粗糙的桌底,姿势别扭得浑身发酸。
她盯着面前一尺见方的地面,看着江霁安的……正好对着她的方向,却纹丝不动。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江霁安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看过她一眼。
他端坐在椅上,双腿自然地交叠着,目光始终落在国公爷的方向,仿佛书案底下空无一物,他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