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她不想转正 > 10. 芷仪
    第二日,丹阳尹死于马上风的消息如一阵风一般传过昭陵城内的大街小巷。

    昨日宴会散去之后,司马睿阳魂不守舍回到了府中,召了几个小妾,就再也没有走出过房门。

    司马睿阳身为当今陛下皇叔,这样的死法,确实不甚光彩,是以便是入葬都极为草率。

    “郎君,司马睿阳死得是不是太过明显了,如今您刚刚升任东府相公,丹阳尹的位置这么快就空了下来,怕是……”

    王柬芝逐字扫过手中不明含义的字迹符号,听到王五道的话,冷笑一声,“是他死得太晚了,竟然让他们以为景雍城外的鲜血可以被遗忘。”

    说到这里,王柬芝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行至窗前,外面的日头和五年前景雍城外的烈日一样滚烫,闭上眼睛。

    五年前,雍朝都城景雍陷落,守卫景雍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迫不得已之下,陛下率北方士族南迁的计划提前了五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今日他们未必会舍弃故土。

    看着王柬芝的背影,王五道心中说不出的苦涩,“郎君,当年的事情我们没有证据。”

    听到这话,王柬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证据?五道,你以为他们需要的是审判,从我决定南下的那一刻,我要的就不是公道,我要的是结果。”

    说到这里,王柬芝轻抚手中的《新数简册》,指尖从封面的四个大字上一一点过,“就从这里开始,他们也该知道,所有的名利富贵于亡国亡家之前都是空谈。”

    “郎君,您打算如何做?”

    王柬芝道:“既然丹阳尹的位置空出来了,那便空着吧,人选我已经有了,只不过,此刻时机未到。”

    王五道道:“是,属下明白。”

    “这本书,是她自己撰写的?”王柬芝将《新数简册》递给王五道。

    王五道在拿到这本书之后并没有翻开看过,如今是他第一次打开,翻到第一页,就愣住了,“这……”

    很好,看到王五道的样子,王柬芝知道除了这本书的撰写者,怕是没人能看得懂这本书了。

    王五道连第二页都没有翻开,就合上了所谓的《新数简册》,苦笑道:“郎君,这位可当真是,前无古人。”至于是否后无来者,王五道没敢妄下断言,只是这书中的内容或许当真是奥义非凡,他和郎君竟然连第二页都翻不开。

    王柬芝道:“可看出了什么?”

    王五道摇头,“郎君恕属下才疏学浅,只看懂了扉页上的目录两个大字,至于所谓新式字符……”说到这里,王五道顿了顿,“这天地十数属下倒是明白,可这些新符是什么,其中毫无规律可言,属下眼拙,当真看不出其中奥妙。”

    对于王五道的话,王柬芝没有怀疑,他和五道一同进学,虽不能说遍览群书,可不论是圣人经典还是民间奇技淫巧之书,都有所涉猎,可这本由一个市井小民编纂而出的《新数简册》,他和五道竟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既如此,便将府中客卿,书塾中的夫子都叫来。”话落,王柬芝又道:“不,将府中各部参军都叫过来,吾就不信了,这世上难道当真有无根之木,无本之萍。”

    王五道看了一眼那本立于书案正中央的《新数简册》,垂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石林小院的动静不算小,各路参军,长史,司马等等,几乎整个幕府被召进了石林小院,一时之间,府中有些人心惶惶。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竟然都入府来,咱们郎君莫不是……”

    “呸呸呸,莫要胡说,郎君定然是有要紧事,管住你的嘴,当心给郎君招祸。”

    谢献芹看着石林小院紧闭的大门,“咱们今日还要出去吗?”

    王柔瑾也没弄懂兄长今日的举动,不过,“兄长既然没有特意嘱咐,想来是无妨,更何况你关在屋子里这许多时日,也该出去走走,走吧,无妨的。”

    谢献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单纯地担心一会儿,石林小院出来找人找不到罢了,不过,想到什么,谢献芹唇角微勾,想来,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她的东西……

    恍然之间,谢献芹唇角的笑意僵住,她竟然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看着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众人共同研究她写下的东西时,内心竟然隐约生出了一丝傲慢。

    用力掐了下掌心,谢献芹,即便你知晓的比旁人多些,不也是从娘亲那里学来的吗,娘亲教你的时候,可没有因为学识厉害就沾沾自喜。

    “献芹,献芹?你怎么了?刚刚在想什么,怎么叫你都不答应。”王柔瑾有些担心的声音传入谢献芹的耳中。

    谢献芹回过神来,扶额轻笑一声,“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越往上走,风浪越大,人的心也难免被吹得东倒西晃的。”

    “你在说什么呢。”王柔瑾一个字也没听懂谢献芹话中的意思。

    谢献芹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未曾因为自己的奴籍蔑视自己,现在也未曾因为那本众人看不懂的《新数简册》而仰望自己的王柔瑾。

    “柔谨小姐,谢谢你。”

    谢献芹一番话让王柔瑾更加茫然了,踮起脚尖碰了碰谢献芹的额头,“献芹,你今天很不对劲。”

    谢献芹笑了笑,抓住王柔瑾勉勉强强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柔谨小姐,你以后还是要多用些饭,否则你这绣鞋上的花可就要不保了。”

    王柔谨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献芹是在取笑她的身高,脸上泛起些红晕,“好啊,你,献芹你竟然取笑我。”

    气得王柔谨伸手就往谢献芹的身上招呼,捏着的拳头走到半路,想了想,还是停顿了一下,轻轻落在谢献芹的肩膀。

    谢献芹解释道:“柔谨小姐,不是取笑你,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每日用的饭食不多,虽是纤细美丽,但终究对身体不好,我还希望和柔谨小姐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王柔瑾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她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叛逆就是那次御街拦驾,其余无不是循规蹈矩按照府中规矩长大,她姓王,脚下是世家规矩,身前是名门仪礼,头上是贵女身份,但无论是什么,没有一个是将健康的身体,好好的活着这样的规矩放在过她的身上。

    压下眼角泛起的泪意,侧过身子,“你既然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到现在还在称我小姐,作为朋友,你应该唤我的名字,不是吗?”

    谢献芹本来想要安慰王柔瑾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颇为无奈,“柔谨小姐,虽然小婢知晓您不拘小节,但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小婢现在确实是签了卖身契的,这府中的教养嬷嬷,管家,各院婢女管事要是听到小婢唤您的名字,别说一辈子的好友了,今天咱们的友谊也该到头了。”

    王柔瑾被谢献芹的话逗得一笑,开口道:“我现在给你赎身,日后你依旧可以留在府中,作为我的客人。”

    谢献芹没有说话。

    王柔瑾意识到什么,“你不愿意?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这般?”

    谢献芹摇摇头,转身,目光落在石林小院的方向,“柔谨小姐,相信我,很快,我们会以新的身份重逢,所以……”

    说到这里,谢献芹的声音轻了许多,“所以,柔谨小姐,珍惜现在的日子吧,走吧,柔谨小姐不是要去万宝楼看看新进的胭脂水粉。”

    王柔瑾一直都知道谢献芹不一般,也不再纠结,点了点头,“走吧,对了,献芹,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怎么了?”

    王柔瑾打量谢献芹一番,开口道:“十七岁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平日里怎么也不见你用些胭脂水粉。”

    谢献芹有些苦笑不得,“柔谨小姐,胭脂水粉太贵了,而且比起胭脂水粉,我更喜欢用零花钱去杨记豆腐吃顿好的。”

    说到这里,谢献芹是真的有些怀念西街的杨记豆腐了,可惜了,南市在三桥篱门之外,否则说不定还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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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一趟。

    王柔瑾有些不以为意,“豆腐而已,能有多好吃。”

    谢献芹笑而不语,“有机会带你去吃,杨记的豆腐,可谓一绝。”

    两人一前一后边说边走,于侧门处遇到了同样正要出门的王芷仪。

    见到二人,王芷仪愣了一下,“你不是从不出远山阁的吗?”

    说完,王芷仪反应过来,连忙捂嘴,微微福身,“大姐姐好。”

    王柔瑾笑了笑,并不计较,“芷仪也要出去?”

    王芷仪点了点头,在王柔瑾的面前倒是有些拘谨,和那日在飞花轩中满心疑问的少女截然不同。

    察觉到谢献芹的视线,王芷仪看过去,眉眼之间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终究是压了下去。

    谢献芹也不问。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王柔瑾尽收眼底,王芷仪在想什么,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大概能猜到一些,想到什么,王柔瑾看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的谢献芹,忽然笑了笑,芷仪比她要幸运得多。

    王芷仪顺着王柔瑾的视线看过去,自己身边的可心站在谢献芹的身边,虽然是娇小可爱,但,王芷仪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谢献芹身上,“大姐姐,你看你身边的这个小婢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些。”

    谢献芹很少越过三桥篱门入城,西口市是她第一次来,不同于南市的市井小贩,也迥异于大市的恢弘,西口市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字,钱,金银玉器满座,虽然俗气,但确实是晃人眼睛。

    王芷仪的声音从前面毫无预兆地传到谢献芹的耳中,不免有些突兀,谢献芹奇怪地看向王芷仪的方向。

    难道是她的错觉,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像是讨厌她的样子啊。

    王柔瑾一只脚已经迈进万宝楼了,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芷仪,开口道:“确实是有些没规矩了,既然芷仪也这么觉得,回去之后,便将献芹送到林嬷嬷身边,叮嘱林嬷嬷好好管教一番。”

    王柔谨特意加重了好好管教四个字,王芷仪又道:“嗯,其实大姐姐也不必苛责,毕竟不是府里长大的,总归有些粗鲁,也,也是难免。”

    “哦,这样啊,那芷仪说要怎么办呢?”

    王芷仪忽然松开王柔瑾的手臂,“我,我不知道。”说着,王芷仪几步进了万宝楼。

    只留下后面的谢献芹满脸茫然,“所以,这位二小姐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王柔瑾倒是大概能明白些王芷仪的心思,笑着看了一眼谢献芹,“献芹啊,幸好你并非男子,否则这世间要碎了多少芳心啊。”

    “啊?”

    王柔瑾解释道:“芷仪是二伯母膝下唯一的幺女,上面又有一个兄长,平日里骄傲惯了,即便是喜欢也总是用一些奇怪的方式说出口。”

    “喜欢我?”

    想到那日飞花轩外的盛景,王柔瑾叹了口气,“献芹,你不知道,你的出现于吹雪轩旁日日追逐落花的女子究竟意味着什么,芷仪只是年纪尚小,经历的太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古板迂腐,相反,她很聪明,那日飞花轩中,你的那些话不仅仅是一个答案。”

    说实话,今日听到王柔瑾的话之前,谢献芹一直都是对当日飞花轩中的那些女子有些失望的,就连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要借着飞花轩的跳板,跳到石林小院中那人的眼中,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价值,只要被看见,她的女子身份不足以成为她的桎梏。

    可在今天,王柔瑾的一番话之后,谢献芹不可避免地重新审视她进入王家的目的,她想到那个教导自己长大的女人。

    她说的对,这条路,真的很难走,但……

    看向前方并肩而立的两个姐妹,以及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两姐妹身后的可心。

    谢献芹坚定了自己要站在高位的心,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或者说不仅仅只是为了西街的饺子摊,她想,娘亲教给自己这些东西,还是更希望看到硕果累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