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府上的荣升宴你要去参加?”远山阁的东厢房中,念琴站在书案前,对谢献芹要参加府上荣升宴一事格外紧张。
惹得谢献芹抬头看去,“你怎么了,你好像不想我去参加荣升宴,为什么?”
这是自从念琴跟随柔谨小姐前往飞花轩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谢献芹起身,“念琴,你怎么了。”
念琴后退一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太过辛苦。”
谢献芹皱眉,“辛苦?我每天都待在东厢,有什么辛苦的,要说辛苦,也该是你辛苦才对,还是说……”
念琴心中一动,摆手道:“没什么,既然献芹你觉得不辛苦,那便随小姐去参加就是了,反正,你提什么要求,小姐都不会拒绝你的。”
谢献芹上前一步,“念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念琴注意到屋外的衣角,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献芹你每日待在房中都在写些什么。”说着,念琴走到书案前,拾起一张宣纸,“这是……”
谢献芹即便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此时念琴的不对了,笑了笑,“不用急,如果不出意外,他日你会见识到的。”
王柔谨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扫了一眼念琴,柔谨看向谢献芹,“明日荣升宴你记得跟在我身边。”
说完,王柔谨看都没看念琴,转身离开。
“小姐,那婢子呢。”念琴的声音将王柔谨的脚步叫停。
王柔谨冷笑一声,“念琴姑娘不是每日里将老夫人挂在嘴边吗,想来此事清风院中早有打算了,柔谨不过小辈,可不敢扰了祖母的决定。”
“念琴,小姐已经走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念琴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谢献芹一眼,她不明白,分明眼前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郎君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害怕呢。
终于将人送走,谢献芹回到桌案前,仔细整理自己这几日的大作,虽然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她相信,只是这大体的轮廓也足够引得那位家主动心。
荣升宴举办在王家的幽德楼。
宴席之上,女眷位列在右,男宾于左侧落坐,中间是供人通行的红绸大道,直通主位。
杯盏起落之间带起此起彼伏的光影,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五彩纷呈,谢献芹毫不意外在老夫人身边见到了念琴的身影,只是她不是很理解,念琴之前分明差点死在石林小院,是什么让她觉得只要再次出现就能重得家主的心呢。
王柔谨微微回身,轻声道:“这个时候王长史应当提前到了,你去罢。”
谢献芹点头,躬身退出宴席。
老夫人将这些尽收眼中,道:“柔谨。”
王柔谨无奈起身道:“祖母,柔谨适才想起为兄长准备的礼物落在远山阁中了,所以让献芹去取。”
老夫人点头,“日后莫要粗心大意,落坐吧。”
“是,祖母。”坐下之前,王柔瑾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念琴,如此心急,若非凭借这样一张脸,石林小院她怕是进都进不去。
这边谢献芹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的王五道。
“王长史,王长史。”
王五道看见来人并不意外,脸上带起笑容,“怎么,可是有了再入飞花轩的主意了。”
谢献芹觉得这个王五道还挺有意思的,“长史何必明知故问,您不是在等着我的主意吗。”
王五道摇头,“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期待姑娘要如何做,毕竟临波集会上选出来的人,卖身王家,不能只是为了做个婢子。”
对此,谢献芹丝毫不意外王五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对王五道的话不置可否,“你们未免太过自大,我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做个婢子。”
王五道看着谢献芹的模样,忽然笑了,“谢姑娘,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郎君将你安排在远山阁的用意,你已经明白了。”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怎样,既然你们如此看中临波集会,那么让我签下卖身契,为的不就是飞花轩?”说到这里,谢献芹停顿了一些,“或许还有一些旁的东西?”
至于具体是什么,谢献芹并未言明,但王五道也不是蠢笨之人,道:“谢姑娘确实很聪明,但很多时候,太过聪明也会先入为主,让姑娘错失真相,姑娘既然选择今日来见我,想来是已经有所准备了。”
谢献芹见王五道不欲多言,将自己整理好的一沓宣纸递给王五道,“这便是了。”
王五道看也没看,将东西收好,弯腰拱手道:“若姑娘有大才,我家郎君定不会辜负姑娘。”
谢献芹受了王五道这一拜,她知道,她受得起,只不过,不会辜负她吗,今日她受人摆布,自然只能是被辜负,可若他日她有了辜负他的能力,不知这位家主可还有这般胸怀。
“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王柔谨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所以在谢献芹回到位置的当时便察觉到了,随即问道。
谢献芹轻声道:“已经将东西交给王长史了。”
王柔谨点了点头,献芹之前写的东西她见过,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符号,她看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献芹写下那些的所谓数字符号如果真的推行,必然会引来朝野震动。
想到兄长乃至陛下见到此书的场景,王柔谨忍不住一阵心神澎湃,“献芹,难道你不激动吗。”
谢献芹愣了一下,“什么?”
“献芹,你的这本《新数简册》,当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难道不为此而新潮澎湃吗,我只是见证便觉如此激动,你呢。”
王柔谨的话落在谢献芹耳中,谢献芹恍惚间想到了西街的那座小院,娘亲看不见,大部分时候,哑叔就是娘亲的眼睛,三个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前,只有她是饱受欺凌的那一个。
《新数简册》中她只是将娘亲教给自己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从前她不觉有什么,可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娘亲有多厉害,四书五经娘亲无一不通,天文地理,算法新学都由娘亲一一口述,这般厉害的娘亲,她的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献芹,你在想什么?”
谢献芹低头接收到王柔谨热烈的目光,微微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没有她,即便我是天人之姿,也不会有今日的《新数简册》”
“是谁?”
谢献芹摇头,娘亲藏身西街这么多年,还有哑叔定期外出寻药,外面怕是有大麻烦,她暂时不打算暴露娘亲的身份。
“没什么,是一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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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新数简册》将会在飞花吹雪二轩中推行。”
王柔谨重重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东府相公到!”
随着这一声,宴席上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门口,“恭贺东府相公荣升。”
王柬芝扫过厅内众人,微微颔首,“今日众位亲友为我王某齐聚一堂,实乃王某之幸事,王某先敬大家一杯。”
“相公说笑了,相公才能出众,平反丹阳冤案,在下身为丹阳尹,在此敬相公一杯。”先起身的是司马睿阳。
这个人谢献芹见过,那天御道上此人的话响在谢献芹耳边,谢献芹抬头看去,果然瞧见了王柬芝唇角还未收回去的一抹讽刺。
王柬芝轻轻摇动手中杯盏,“丹阳尹说笑了,你我同为陛下臣子,为陛下分忧乃是本分,丹阳尹何必言谢。”
司马睿阳抬头看去,脸上笑意更浓,“是,相公所言极是。”
“是与不是,丹阳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过今日丹阳尹站在这里,确是王某之幸。”王柬芝饮尽杯中酒水,“丹阳尹请上座。”
司马睿阳未动。
王柬芝起身,“丹阳尹看来是还有话说。”
司马睿阳收敛了眼中笑意,“在下才疏学浅,有一事,不知王相公可否为在下解惑。”
王五道上前,王柬芝摆手,“丹阳尹请说。”
“王相公携家眷自北方而来,不知,可曾怀念过自己的故乡。”
话落全场寂静,无论是本地士族还是北方外来世家,席上老的少的,夫人小姐,公子郎君皆停下了手中动作。
谢献芹不禁对今天的丹阳尹有些刮目相看,如今陛下坐镇昭陵,王家势大,北方世家对本地士族的侵蚀已经不可阻挡。
可在今时今日这样的境地下,敢将这样的话放在明面上的,眼前这位叫做司马睿阳的丹阳尹是第一人。
不是因为立场,也不是因为势力,而是因为故乡二字,是对北方外来士族乃至陛下的轻蔑和斥责。
王柬芝忽然笑了,示意王五道将酒斟满,行至司马睿阳身前,“丹阳尹此言振聋发聩,这一杯,王某代族人及所有失去故乡之人敬大人。”
微倾杯身,酒水落在地上,“斟满!”
酒水斟的太满,王柬芝的动作不算激烈,却还有许多溅在了王柬芝的手背,“这第二杯!”王柬芝微微前倾,靠近司马睿阳的耳边,微微张嘴,在看到司马睿阳眼中的崩溃时,微倾杯身。
“你,你怎么会知道?”
王柬芝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证据虽然消失了,但是非对错,军中将士知晓,你们心中也不必故作糊涂,若非陛下仁慈,你以为只是这么简单?”
司马睿阳退后一步,当年之事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被灭口,决不会外传,除非,他没死,“不,不,他死了。”
王柬芝看着司马睿阳的模样大笑,“斟满!”
司马睿阳猛地抬头,惹得王柬芝十分开怀,“别急,还没结束。”
只是这一次,王柬芝只是盯着司马睿阳,没有任何前言,杯身微倾,“敬大人。”
司马睿阳此时还沉浸在当年的真相竟然有人知晓的恐惧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王柬芝眼中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