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格里尔握着沈容安的手,故意让两枚戒指碰撞。
宝石火彩闪耀,沈容安低头看了一眼,收回手,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问:“无不无聊?”他时常想问乔·格里尔到底几岁了。
“不无聊。”乔·格里尔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他坐得离沈容安很近,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脊背,沈容安身体紧绷起来,他也没停手。
乔·格里尔抓着他的手,又伸出自己的手,说:“这样看,特别好看。”
沈容安的手指比他细一点,又比他白,乔·格里尔的手几乎要覆住他。
沈容安盯着乔·格里尔手上的戒指,鸦青的睫毛垂下,看不清神色。
戒指是沈容安挑的,乔·格里尔买的。沈容安不喜欢过分繁复的花纹,也在看到那些宝石的价格后心里暗惊。最后他挑了一款款式简约的对戒,戒身是缠绕的藤蔓,宝石是乔·格里尔的眸色:沈容安手上是蓝色,而乔·格里尔手上是金色的。
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乔·格里尔是不会把戒指天天戴在手上,只有在一些场合要沈容安和他一起出席时,他才会戴上。倒是沈容安,天天都戴着,十分珍视。
沈容安还以为他是嫌款式太简单,或是宝石太小,所以没那么愿意戴,毕竟他查过乔·格里尔那些首饰、腕表的价格,每一个都价格非凡。
沈容安很愧疚,因为在他看来,戒指应该是他买、求婚也应该是他来做才对。可他的雌君却主动做了这一切,甚至还要照顾他这个残废。
但现在,角色颠倒。沈容安在之前曾当着乔·格里尔的面亲手摘下戒指,但这枚戒指最后又被强行带回在沈容安手上。
乔·格里尔看到沈容安摘下戒指,甚至想丢掉它时,便发了疯似的扑过来,将戒指牢牢握在手心,他抓着沈容安的手,沈容安摘下多少次,他就给他戴上多少次。
那天晚上,乔·格里尔抱着他,语气难过得像要哭了一般:“雄主,您是不喜欢这枚戒指的款式了吗?我给我们买个新的好不好.......”
蓝、金两色的宝石靠在一起,依旧光彩夺目,像乔·格里尔的眼睛。
只是沈容安没那么喜欢蓝、金两色的宝石了。
宴会厅灯光暗下,婚礼仪式伴随着一阵交响乐开始。
一道追光打在台上,台上的司仪慷慨激昂、感情充沛地述说这对新人的感情。
乔·格里尔懒得听,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沈容安的手指,百无聊赖。
沈容安听着串词,想到了他们婚礼那一天。
真奇怪,沈容安分明还记得那一天他紧张得手心沁汗,可现在他已记不清那一种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他能记住婚礼的每一项流程,却忘了当时的心情。
追光打向紧闭的大门,主角要出场了。
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处,沈容安也象征性看过去。
多米挽着约翰,款款入场。
他们脸上都挂着得体大方的笑容,步调也彼此迁就,唯独眼睛,没有半点喜悦与爱意。
仿佛他们是木偶,有虫在背后提着线,牵引着他们走上台子。
台上的司仪问道:“约翰阁下,您是否愿意与多米阁下结为夫夫,从今往后,他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他的财富就是你的财富......”
婚礼的誓言都差不多,什么生死相许、不离不弃的话。
在他们婚礼那天,沈容安也立下过誓言,要与乔·格里尔生死相依、白头偕老。
两道声音在此刻重叠:“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你们都将夫夫同心,不离不弃。”
“我愿意。”约翰回答得干脆。
“我......我愿意!”沈容安看着面前笑着看他的乔·格里尔,乔·格里尔的眼睛像有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
乔·格里尔笑眼弯弯地看向自己紧张到不行的雄主,轻声回答:“我愿意。”
沈容安想起他们的初/夜,想起躺在床正中央的那具肌肉线条优美但伤痕累累的身躯,雌虫未着寸缕,只有长发散落在枕头,连前胸都没有遮挡,视线一扫,一览无余。
他想起,他拥雌虫入怀的那一刻,也想过跟他过一辈子。
那现在呢?
现在沈容安看着台上的两个虫交换戒指,完成仪式,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跟着鼓掌,内心再泛不起涟漪。
桌上的宾客重新洽谈起来。
在虫族,对这样的家族来说,婚礼其实就是一场用来拓展关系的交际宴会。
沈容安与乔·格里尔刚结婚时参加过几次,每一次,他从这些新人脸上看到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没有悲喜、没有情意,婚姻只是交易,正如他们。
沈容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乔·格里尔没有跟他说什么喝酒伤身的煞风景话语,而是陪着他,高脚杯轻轻碰撞,与他干杯,随即一饮而尽。
乔·格里尔似乎看他们走完流程便心情不好起来,一杯又一杯得喝得猛,谁来找他敬酒他都喝。
连沈容安的份,都被他喝了,谁想来敬沈容安,都被他挡了下来。
.......
沈容安看着乔·格里尔脖颈逐渐变得绯红,终于沉默不下去。
他扯了扯雌虫的西装衣摆,乔·格里尔瞅了他一眼,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见缝插针地歪倒在他怀里。
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沈容安都不知道自己阻止他喝酒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乔·格里尔看起来也确实不能在喝了,沈容安怀里的这具身躯慢慢滚烫起来,乔·格里尔揽着他,哼哼唧唧地喊头晕头疼。
沈容安很想从他脸上看出伪装或做戏的痕迹,可惜失败了。
他推了推倒在他怀里的乔·格里尔:“喂,能走吗?”不能走他就只能喊其他虫给他背回去了,不然总不能指望坐在轮椅上的沈容安将虫安放在自己膝盖,而后挪回去吧。
就算他做得到,但这实在丢面。
乔·格里尔没有回应,看上去真像把自己灌迷糊了。
真成,沈容安想,就这酒量之前还跟他吹什么千杯不醉啊?
沈容安手勾起乔·格里尔的下巴,打算将虫喊醒,结果一看到乔·格里尔的脸色便被吓了一跳。
不知是不是被他刚才那一推,推出什么毛病,
乔·格里尔此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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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一摸,额头、脖子湿漉一片。
“?!”沈容安连将怀里的雌虫捞出来,探他的体温,轻拍他的脸,“乔·格里尔?你怎么了?”
乔·格里尔死死抠着自己的手,用疼痛来维持理智,他见沈容安为自己紧张着急,露出一抹笑:“没事......没事。”
乔·格里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沈容安下意识想去扶他,又想起自己的腿。
他现在还不能走。
雌虫俯身抱了一下他,嘴唇血色渐失,但语气宽慰:“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在这等我,别乱走。”
他似是不放心,再三强调:“一定等我......”
沈容安眉心紧蹙地看着他的背影。
.
乔·格里尔踉踉跄跄走去卫生间,途中,有喝得烂醉的雄虫见他面色潮红,还以为他进了发情期,色欲熏心地想上来。
酒精冲昏那雄虫本就不大的脑仁,连乔·格里尔这标志性的头发都不认得。
就在他手要搭在乔·格里尔肩头时,一道强大的精神威压逼得他的手无法往前。
“滚开。”乔·格里尔语气阴沉,嫌恶地转过头,冲进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他立马把门反锁,随即无力地瘫软在地。
他脖子后面的腺体,烫得惊人,脑袋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他恨不得将其挖出来,他双手抱头,暗骂道:“该死。”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腕上的光脑,碎发狼狈地黏在他脸颊,乔·格里尔连视线都跟着模糊起来,他咬着牙,找到一个头像,发了个定位过去。
他颤抖着打下两个字:找我。
打完这两个字,他浑身都像卸了力一般,下唇被他咬得血迹斑斑,小臂也被他自己抓出一道道血痕。
没有其他虫比乔·格里尔更清楚他现在发生了什么——
精神暴乱。
.
沈容安盯着光脑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眉头紧锁,乔·格里尔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总算忍无可忍,转动轮椅就要去卫生间找乔·格里尔。
可刚一出宴会厅的门,他就看见乔·格里尔的下属欧文急匆匆向他跑来。
他喘着气道:“阁......阁下,家主说让我先将您带回去,他......临时有点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了。”
欧文正欲将沈容安带回飞行器,可一抬头,只见沈容安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盯得他后背寒毛直立。
沈容安脸色沉得要滴水,语气是说不出的严肃:“他在哪?”
欧文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绞了下衣角,脑海中,乔·格里尔的命令与乔·格里尔可能需要面前的这只雄虫的念头在互相打架。
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哪怕他知道雄虫与乔·格里尔的关系并不好,哪怕他知道这桩婚姻是乔·格里尔强求来的……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他在赌沈容安不会对乔·格里尔坐视不管。
欧文语调一下子变了,变得焦急,“家主......家主他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了,可能有精神暴乱的危险!刚刚已经送往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