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伽活了二十年,头次春心萌动谈了个恋爱,以为遇见了真命天子,合着特么的是个孽债。
他早该猜到的,就牧知忆那张脸,怎么可能一次没谈过?
一次没谈过会懂那么多?会那么懂该怎么谈恋爱、怎么对人好??
祁伽气得胃疼,耳鸣一阵一阵。
他其实能说服自己接受牧知忆有过前任,毕竟小孩子青春期,情窦初开很正常,他接受不了的,是牧知忆一边谈着女朋友一边又和他演情深义重的戏码。
更无法接受牧知忆的欺骗。
哪怕牧知忆从一开始就跟他坦白想借钱,看在小朋友那么惨的份上,祁伽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压根不需要他陪自己演那么一出戏。
真特么恶心。
祁伽闭了闭眼睛,自知那些烂事旧账再翻下去也无非就是徒增烦恼,百害无一利。
他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发冷,生理性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祁哥。”牧知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将祁伽扶到床边坐下,话有哽咽,“我知道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他单膝落地,仰脸看着祁伽,下巴处还挂着泪珠,欲落不落,“我没脸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再信我一次?”
祁伽没力气,话也说不出来,连牧知忆手指缠上他的手都没反应。
直到他感到手背上传来一点凉意,祁伽想把手抽出来,可等他低头对上牧知忆那双眼睛。
睫毛湿透,一片绯红。
祁伽忽然动不了了。
感情真的个很奇怪的东西,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却似飞蛾,明知前方是火海深渊,也宁愿化作一捧灰烬,执拗着不肯回头。
牧知忆垂下眼眸弯腰,似乎是想吻祁伽的手背,可嘴唇快碰到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了会儿,改为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
“我没有背叛过你。”
好似有什么东西蓦然穿过心脏,祁伽心跳在几秒钟内骤然提速,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想问什么意思,牧知忆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往下接着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从来没有过其他任何人。”
祁伽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牧知忆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放到一起他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什么叫没有背叛过他?
什么叫只有他,从来没有过其他任何人?
祁伽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死死盯着牧知忆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他说谎的证据。
可他看了很久,对方眼底有泪水,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悲痛?
祁伽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
咚咚咚!
“Muse!小牧!睡了没?”严家辉对准房门一阵哐哐哐,“小牧?小——卧槽!”
门开了,只不过开门的不是Muse。
严家辉呆滞地眨眨眼,看看眼前这人,又抬头看看牌匾,满脸惊悚:“你、你,不是你,你他妈大半夜跑Muse房间干什么?你这眼……哭了?”
“我哭你大爷。”祁伽上下将他扫视一遍,没让开的意思,“来干嘛?”
“小银说Muse发烧了。”严家辉越过祁伽往里面瞅,可惜有祁伽和衣柜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我过来看看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
祁伽拨开他关上门,“不用,让他吃过药了。”
这几个人可都是队伍里的金豆豆,严家辉不敢懈怠,“确定啊?别因为不想去医院就合伙诓我,下周就季后赛了,咱家可没替补打野。”
祁伽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他一眼,严家辉装没看见,惊悚之余倍感好奇:“你去Muse宿舍干嘛啊?平常不都绕着人家走吗?”
祁伽好似没听见一样,沉吟不语,过了会儿,俩人走到底下一间杂物室,祁伽忽然问:“牧知忆当时来咱们战队的时候,合同谁负责的?”
严家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我啊。”
“ATB报的价?”
“怎么了?”
“报的多少?”
严家辉摸不准是不是牧知忆跟他说了免签字费的事,斟酌道:“一千四百多万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
祁伽不欲再说,严家辉却隐隐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谁不知道这俩人之前见面就掐,最开始接牧知忆来基地的时候严家辉还担心他俩能不能磨合好,但后面打完,别说磨合。
严家辉甚至觉得。
这俩人好像天生共用一脑。
不管是走位习惯,还是对局思路、运营规划,都出奇的一致。
而且前几天牧知忆还主动过来问他祁伽和BF的事,还有刚才又祁伽从牧知忆房间出来……
严家辉越想越不对。
“诶,祁伽,问你个事儿呗。”俩人停到杂物室门口,严家辉突然话锋一转,谨慎道,“你跟Muse,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他本做好了接受祁伽冷嘲热讽的准备,哪知这次射手吃了药,不仅没骂人,甚至还笑了一声,就是听着有点瘆人。
“不止。”
祁大队长平地起惊雷,淡漠补充道。
“他还是我前男友。”
“……?!”
严家辉下巴差点砸伤脚背,哆哆嗦嗦道:“神马?!”
“你说他是你什么?!”
“前男友。”
祁伽面不改色地丢出一个又一个惊雷,“抱过、亲过、上过床的前、男、友,听懂了?”
带祁伽这么多年,这么久的同吃同住,大家都多多少少能猜出来祁伽那点不为人知的偏好。
只是平常忙于训练、比赛,加上祁伽从出道到现在从没提过感情问题,就连营销号曝料也都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拉郎花边新闻。
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久而久之,大伙都快忘了祁伽那点特殊性向,严家辉一个人棒槌似地杵旁边“卧槽”半天,还是不敢相信:“你,跟Muse,牧知忆?”
祁伽面无表情重复:“我,跟Muse,牧知忆。”
“卧槽。”严家辉不愧是陪俱乐部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接收掉这个消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前年……大前年的时候。”祁伽算了下,“二一年春季赛结束,MSI那会儿。”
见严家辉还是一脸懵逼样,祁伽停顿了下,换了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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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你阑尾流产的时候。”
严家辉:“……”
严家辉:“哦,那我知道了,你去拍《周末不设防》那时候吧?”
祁伽对自己拍过的综艺完全没印象,敷衍着点点头,“应该是,二一年在广苏认识的。”
“那后来什么时候分的?咋分的?谁提的?”
祁伽选择性耳聋,忽略前面俩问题,只回答了最后那个:“我提的。”
严家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为什么呀?我看人家Muse长那么帅,游戏还打那么牛逼,性格好人也……”
祁伽:“他脚踏两只船,把我当提款机。”
“也也……”严家辉差点秃噜出去的话紧急回收,差点咬到舌头,“也就那样。”
“嗳,乖孙子。”祁伽无痛当爷,心情好了点,把来龙去脉挑了点能讲的转述给严家辉。
严经理整天在基地跟一群臭老爷们厮混,想找谁八卦都拉不到人,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现场吃瓜,而且还是本人。
还是Rex。
听得无比认真,“所以他是为了钱才……嗯?”
祁伽没立即回答,沉默了会儿才道:“他是这样说的。”
那也没道理啊?
严家辉思考半天,实在想不通,Muse身价在那儿摆着,他要是真把钱看那么重,那签字费一千四百七十六万能说不要就不要?
那他妈可是一千四百七十六万!
不是一千四百七十六块!
祁伽注意到他神色有异,蹙眉:“你这什么表情?”
“没,我这不是想不到你俩竟然还有过一段震惊吗。”严家辉这也不算撒谎,毕竟一开始,这俩人可是圈内出了名的不对付,见面就是血雨腥风,谁能想到背地里是睡过一个被窝的关系。
严家辉暗自啧啧,心说果然人不可貌相,可脑子一转,说:“不对啊。”
祁伽挑眉:“嗯?”
“那你俩现在是,和好了?”严家辉眼神往楼上示意,“刚不还去人家宿舍了?”
“姜银说他发烧了,我过去给他送药。”祁伽活动了几下手腕,看见拐角的房间从外面上锁了,随口问了一嘴,“阿姨出去了?”
这房间是NSD负责做饭的阿姨的宿舍,严家辉“哦”道:“她儿媳妇今天产检,请假了。”
祁伽点点头,把情况给严家辉交代清楚:“牧知忆对花生过敏,他过敏不起疹子,就发高烧。”
严家辉下意识要问“你怎么知道”,突然想起来俩人好过,就改口,“严不严重?”
“一晚上就好了。”
祁伽这会儿脑子又乱又烦,急需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翻了一遍微信消息,点进其中一个。
【AIP.North】:[(图片)]
是官方新发的赛程表。
【AIP.North】:[后天提前给爸爸备上好菜好酒]
祁伽没理会对方的垃圾话,点开赛程表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季后赛第一把就是他们跟AIP。
祁伽随手给对方按了个“把你头锤掉”的表情包过去,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对严家辉说:“牧知忆的合同呢?”
“拿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