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祁伽前,牧知忆对GPL的印象就是个普通的游戏竞技联赛,后来受他男朋友的影响,才开始逐步了解这个圈子。
特别是Rex。
牧知忆在网上搜过很多跟Rex有关的信息,但网络信息真假难辨,关于祁伽和BF的恩怨更是衍生无数版本,还各个不带重样。
但绝大部分,都是在骂Rex忘恩负义,拿了个MSI的冠军就飘了,不服BF管理层和教练,这样的人,活该坐一辈子替补席。
牧知忆压根不信。
他之前在祁伽面前提过一嘴,问他为什么不解释。
对方就咬着烟蒂吊儿郎当地笑,说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麻烦。
牧知忆深谙此人满嘴跑火车的能力一骑绝尘,还欲再问,祁大队长含着烟亲在他嘴角,满腹疑惑到嘴边演化成了一阵剧烈咳嗽。
罪魁祸首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被忍无可忍的牧知忆按着亲了个爽。
话题被轻飘飘揭过。
倒不是祁伽大度,他是打心底里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出道在BF,靠BF给他的舞台一路打上世界之巅,最主要的。
BF的那几个老大哥,对他是真的很好。
刚到BF那段日子,是祁伽人生中最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刻。
那时候他才16,抱着一腔热血从家里跑出来,除了一身游戏本领,生活常识几乎为零。
连叠衣服都不会。
他们当时的队长叫UU,个子不高,模样圆润,走路一摇一晃的,像只笨拙的企鹅,特别憨态可掬。
UU是队内年纪最大的,也是最照顾祁伽,把他当儿子似的养的。
当时BF穷,没赞助,请不起生活阿姨,祁伽又在长个子,UU好几次半夜听见祁伽在上铺翻来覆去,问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cos大肥虫来回蛄蛹。
一米六的小祁伽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反驳说:“我没有在cos大肥虫,我饿了。”
UU:“……”
凌晨四点,BF基地厨房灯火通明。
UU单手拎起炒锅,边接水边问:“吃什么?”
祁伽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外面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都有什么?”
“尊敬的顾客您好,我们这里有红烧牛肉、香辣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UU打开灶火扬声,“老板来哪个?”
“红烧牛肉!”
“得嘞,您稍等。”
十几分钟后,祁伽戳着加肠加蛋的方便面说:“老板,我的红烧牛肉呢?”
UU一指垃圾桶里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外包装。
祁伽:“……”
祁伽狠狠咬掉一块火腿,“你们这是欺诈顾客。”
“老婆饼里还没有老婆呢。”UU大言不惭,嗦了口汤,“哈”道,“有本事你别吃,给我。”
“不给。”祁伽抱起碗就跑,特别理直气壮,“这是企鹅哥哥给我的,你个黑心老板喝汤去吧。”
UU笑骂:“没良心的兔崽子!”
祁伽咬着筷子冲他笑。
后来此事在队里传开了,其他几个队友嘴上大骂俩人吃独食,实际开始每天轮流给祁伽做夜宵,有时候兴致来了,几个人带着他翻墙偷跑出去吃路边摊,等练习赛开始前再偷偷摸摸溜回去。
并且从那之后,在BF的老五人组时期,基地内再也没有缺过速食和零嘴。
祁伽恨BF俱乐部,但放不下给他做宵夜、陪他日夜苦练的四位哥哥。
对于祁伽而言,京西BF早已不只是老东家那么简单。
它承载着祁伽的巅峰,是暗不下去的黄昏。
也见证过祁伽的低谷,是亮不起来的黎明。
恩恩怨怨,是一样也说不清了。
饭后回到基地,坎辛先带他们过了一遍复盘,剩下时间自由安排,rank、天梯赛都可以。
祁伽跟Orange排了两把,Sake问他们打不打队内五排。
“打不了五排啊。”Orange一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牧哥早就走了。”
Sake惊疑:“牧牧今天走这么早?他不是一般都在最后走的吗?”
Echo天梯赛连跪四把,死人微活:“他好像发烧了吧,回来的时候我坐副驾驶听见韩哥问他用不用去医院。”
托主场的福,NSD比赛后先坐大巴回到基地,然后才开车去的饭店。
因为人多,加上祁伽刻意为之,牧知忆没和他坐同一辆。
祁伽点击“再来一局”的动作顿住,鼠标箭头停在上面迟迟未落。
Sake看人凑不齐,懒得再拉别人过来凑五排,干脆退出排位,换到韩服天梯赛点下“开始匹配”。
他们几个都不爱打韩服,因为老被思密达国家的演员狙击。
Sake今晚纯心血来潮,随手把离禁了,问:“牧牧发烧了?”
“好像是吧。”Echo打了个哈欠,“我看他复盘那会儿一直揉太阳穴。”
Orange等半天不见祁伽进来,“队长,你不打了吗?”
没反应,Orange于是又叫一遍:“队长?”
“嗯?”祁伽回神,答非所问道,“橙子。”
祁大队长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地,“你上次发烧买的药。”
Orange:“?”
“还有么?”
-
祁伽熟练拐进Orange宿舍,按辅助口述拉开床头柜最后一层,把里面仅剩的柴胡和三九感冒灵全都洗劫一空。
而后拐进茶水间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热水冷水混着装满。
做完这一切,祁伽定定地在饮水机跟前面壁思过般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进来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似地,敷衍地点点头,带上东西离开。
对于牧知忆的房间,祁伽虽然没有进去过,但俩人毕竟住对门,每天回宿舍都能看见对面挂着带有“Muse”字样的牌匾。
这会儿时间还早,队友们都在下面冲分、冲排名,走廊里头落针可闻。
祁伽保持着抬起手的动作,犹豫再三——
一下很轻的敲门声在走廊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祁伽暗自心想,要是牧知忆超过三秒不给他开门他就走。
三……
“咔。”
门把手上下动了动,接着,乳白色房门向内侧打开。
祁伽呼吸不自觉屏住,抬头。
男生似乎刚洗过脸,额前刘海湿漉漉的,上身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T,底下是条短裤,外加一双很随意的人字拖。
看清来人是他,牧知忆睫毛扑簌簌落下来,轻轻叫了声:“队长。”
“严哥说你发烧了。”祁伽向前伸手把东西递出去,侧开脸,眼睛看向别处,“让我给你送药过来。”
要真让严家辉知道,牧知忆估计这会儿自己已经到医院了。
他手抵在唇边咳嗽几声,遮住眼底一恍而过的情绪,垂眸哑声,“谢谢队长。”
祁伽听着他连续不断的咳嗽倍感糟心,憋着火问:“多少度?”
“应该是三十七度多。”因为身体高温缺水,牧知忆此时嘴唇干涩,隐隐泛着白,“头有点晕,没看清楚。”
“你……”祁伽有心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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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到嘴边生生忍住了,“体温计呢?”
牧知忆想了想:“好像在床头柜里。”
“拿过……”祁伽想说拿过来让自己看看,但眼瞅着牧知忆这副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的尊荣,立马没出息的心软了。
祁伽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先把药吃了,再测一次,我给你看。”
牧知忆眼睫蓦地一颤,任由祁伽堂而皇之地进门。
NSD的选手宿舍布局都大差不差,祁伽动作熟练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对准光源慢慢转动温度计看里面的水银。
三十八度七。
都特么快熟了。
祁伽冷冷地睨他一眼,把水银甩下去,扭头又看见牧知忆就着纸杯吞下一颗白色药片:“布洛芬?”
牧知忆摇头:“过敏药。”
祁伽蹙着眉回忆了会儿:“你吃花生了?”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俩人出去约会吃海底捞,祁伽非要让牧知忆尝尝自己新学的小料,结果牧知忆对里面的花生碎过敏,当天晚上体温居高不下,没低过三十八。
过敏引起的高烧跟普通感冒完全不一样,祁伽怕他出意外,也不敢走。
牧知忆低头按了按太阳穴:“小料里面加了花生酱。”
“……”祁伽缄默半晌,指着柴胡,“喝这个,有用么?”
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他进来起,牧知忆就很神奇的没再咳过一声。
本来这种过敏性高烧就只是自身的免疫系统过度反应,不涉及呼吸道症状,也根本不会咳嗽。
祁伽没过敏过,甚至连发烧感冒都几年不来一次,自然也不了解。
他找出来吸管,还没插上,腰间突然多出来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一带。
祁伽一惊,反应过来立马推搡着挣扎怒道:“牧知忆!你……”
后背这人身体滚烫得跟火一样,祁伽被烫得一抖,柴胡掉到地上。
他呼吸发颤,手搭在腰间宛如铁钳的双手上,四只手重叠,祁伽忽然不动了。
“祁伽。”牧知忆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对方颈窝里,好似跨过光阴抱住了曾经被推下城墙的Rex,“你不疼吗……”
祁伽脊背僵硬瞬息,抿了抿唇,没接话。
牧知忆被高温侵袭的脑子运行迟缓顿拙,清醒时撑起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体面此刻碎成一地残渣,他只知道他想抱祁伽,想把这个人藏进身体里,谁也碰不到分毫。
“BF对你不好,他们都对不起你……”
他说得驴头不对马嘴,但祁伽却听懂了。
“姓严的告诉你的。”
牧知忆呼吸沉重,夹杂着细不可闻的哽咽。
祁伽低头,飞快地蹭了下眼睛,目无焦距地说:“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是稀奇。”
牧知忆心脏骤然收缩了下,“哥……”
“你那二十二万砸到我直播间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祁伽深吸了口气,趁牧知忆出神之际一把将他推开,转过身面对着他道:“Sake他亲弟三年前借了高利贷,一次还清,总共二十二万。”
“十万块,三年,二十二万,耳熟吗?”
“高利贷。”祁伽身体剧烈颤抖,近乎自虐般,一字一顿,宛如泣血地说,“你把我当高利贷利用的时候,进我直播间砸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
“我他妈疼不疼?”
牧知忆嘴唇张开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现在有什么脸替我打抱不平?”
祁伽双目猩红,恨不得从牧知忆身上撕下一块肉。
“最对不起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