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色的灯光落在喝了一半的玻璃杯上,已经融化成小球的冰块随着杯子晃动着,酒吧里顾客虽然不算多,但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因此坂口安吾三个人的语调和声音都并不算突兀,很好地避免了太宰治把酒吧原地转变成鬼屋的可能性。
坂口安吾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晚上好,太宰……君。好端端的请不要模仿鬼魂。”
好险,听见这种话差点就要维持不住对港口mafia干部基本的尊重了……好像太宰治现在也还不是干部?那没事了。
太宰治:“诶——我还想着这样说不定能更接近死后的世界,从而找到更加方便快捷的自杀方法呢。”
坂口安吾无语地说:“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而且想知道这种事你不如去问具有相关知识的人比较快啊。”
“才不要,那样太麻烦了。”太宰治像融化一样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拨弄酒吧老板自动放在他面前的酒杯。“自杀应该是一件充满向往的事情,跟那些人接触只会破坏自杀的纯洁性而已。会全身都变得黏糊糊的,好恶心。”
“你现在的样子也是黏糊糊的,太宰君,就像一团晒了很久都化掉的冰淇淋。”坂口安吾看了一眼太宰治趴趴,没好气地说。
“安吾的意思是我充满了甜蜜而诱人的香气吗?我好高兴——”
“我完全没有夸奖的意思,请不要过度解读。”
夹在两个人中间的织田作之助左右看了看,用感慨般的语气说着。“太宰和安吾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呢。”
“……到底是哪个角度能产生这种理解啊?”坂口安吾坚决不承认。
“毕竟见了两面也没有打起来的意思啊。”
“……这是正常的关系不错标准吗织田作先生?!”
“一直炸毛会失眠的哦,安吾。”
“罪魁祸首就是你吧太宰,而且那是什么形容啊好恶心?!”
“诶~”太宰治忽然得逞一样笑了起来,笑眯眯地坐起来一些,眼睛直直看向了坂口安吾的方向。“安吾,你刚才没有说敬语呢。果然表面上装得冷冰冰的,内心很想跟别人聊天吧?”
“不,完全没有。”可恶,还是不小心泄露出关系超前的状态了。这敏锐的家伙!坂口安吾马上闭嘴,低头就着杯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尊敬的太宰先生,我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喝醉的话不应该挥舞着自己的衣服,又哭又叫,像跳舞一样扭来扭去吗?”
“这听起来比刚才的形容更恶心了希望你立刻打住。我这辈子都不会那么做的。”
“……”再次夹在中间的织田作之助左右看了看,再次用感慨般的语气说,“哈哈,你们的关系果然很好呢。”
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要干杯吗?庆祝今天又活了一天。”
“这种事我也要庆祝吗?”太宰治有些不情不愿地拿起杯子。
织田作之助低头想了想:“那太宰就庆祝今晚又喝到酒了吧。”
“这个理由不错,我喜欢。”太宰治立刻精神抖擞地举起杯子。“我今天确实喝到不错的酒了呢!”
“真的是乱来……”坂口安吾扶着额头叹气,但也举起了杯子。
三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干杯。”
……
三人直到Lupin打烊才离开。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在夜风中有些无聊地踩着路灯的影子。“这么说来,安吾今天穿的西装跟上次不一样呢。是森先生终于发工资买新衣服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坂口安吾想起那件至今还在散味道的西装就头疼,想到森鸥外今天话里话外的试探头更疼了,他没忍住捏了捏眉心。“托太宰君的福,赔偿的话,请直接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
“那织田作也得支付一半的钱,毕竟是我跟织田作一起来找安吾的嘛。”
突然被提到的织田作之助:“……嗯,说得也是。如果是一半西装外套的钱,我应该还是出得起的。”
坂口安吾扶额。“织田作先生明明是被太宰教唆了,怎么能出一半,起码也该四六……不对。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吧!希望你们能意识到惨烈阵亡的西装外套在哭啊!”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思考了一下。“是吗?我是自愿的。”
“……就是因为织田作先生这样惯着他才会酿成惨剧啊!”
“对了对了。”踩着影子的太宰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一拍手。“这样吧!作为赔偿,下次我请安吾吃饭怎么样?我保证会用非常名贵、足够抵扣那件外套价格的食材哦!”
“这个意思是你做饭吗?”坂口安吾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两眼,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他心头。“你不会故意下毒吧?”
“好过分哦安吾,我看起来是那种用下毒作为赔偿的人吗?”太宰露出受伤的表情。
“……”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坂口安吾顿时警惕起来,试图回忆他在那些场景片段里有没有见过太宰治下厨的场景。但或许是因为这种事太过琐碎,又并没有多少记忆点,在庞大的信息流里一时搜索无果。
稍加思考的时间让他错过了最佳拒绝期,太宰治抢在他拒绝之前已经笑眯眯地说,“那等现在的争夺战结束,就找个时间试一试吧。”
“试一试吗?也就是说你其实没做过料理吧!”坂口安吾的危机感终于落在实处。
“谁都有一个从零开始的过程嘛,我就不能是那种天赋异禀,一学就会的厨艺天才吗?”
“这四个字有哪里可能跟你沾上一点边吗?!”
“你看,织田作也没有反对哦。对吧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很想尝尝太宰的手艺。尤其是想见识一下很名贵的食材。”
“那就这么定啦。”
“我还没有同意吧?!”
拉扯无果,坂口安吾还是半被迫地同意了这件事。
三人各自分别返回,坂口安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脸朝下倒在床上,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麻烦的两个人啊……”他喃喃自语着,“看来这家酒吧的番茄汁也会喝醉,下次不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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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汁了。”
“觉得麻烦但还是凑上去了,宿主安吾是自作自受呢。”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冒出来,轻松地戳破了坂口安吾自欺欺人的假象。“就算不点番茄汁也会喝醉的吧。”
坂口安吾:“……”
他拒绝回答,疲惫地翻了个身坐起来一些。被系统打岔,他也没有继续躺下去的想法了,索性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抽出资料情报继续整理和记录。实际上,今天刚刚跟森鸥外汇报过,他手里暂时没有急需整理的死者资料,但他此时此刻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晚上他回忆着那些片段,虽然没有找到太宰治做饭的场景——该不会他真的一点不会做饭吧?!——但是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目前,横滨发生着几乎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位异能者身亡,但据说留下了高达五千亿日元的巨额财产,整个横滨的地下组织都开始疯抢,因此各个组织间不可避免地进行流血冲突,已经发展到足可称为战争的程度。
港口mafia自然也受到影响,不断出现死者,从而产生了让坂口安吾一直整理死者情报的工作。
而坂口安吾在那些未来的片段中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场景,在战争的后期,白麒麟——涩泽龙彦会出现在横滨,并造成完全失控的伤亡程度。
……他记得白麒麟不是被异能特务科看管吗?为什么会跑到横滨?怎么跑过来的??而且最终收尾的也不是异能特务科是港口mafia,怎么看事态都相当严重且离谱了吧?
他看向手里的文件标题——《关于特一级危险异能者白麒麟的异常调查报告》。
在今天之前,他已经数次向上级报告这次争夺战发生的流血和冲突情况,并希望尽快采取措施控制局面。但每一次报告似乎都石沉大海,并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行动,上面的命令依然是让他潜伏、收集情报。
所以他们想出来的控制局面的行动就是把白麒麟放出来吗?话说有个人在你们眼皮底下跟白麒麟偷偷联系了你们也一点没发现啊!我到底选了个什么工作部门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礼貌地没有直接问候那些上级,而是铺开纸张,将他看到的那些未来画面中的情报,以谨慎的措辞写成报告,准备一并提交给异能特务科。
无论他看到的未来是真是假,他都不觉得这个时候在横滨释放白麒麟是一个好主意,进行警示总是没错的,最好这份报告能够完全打消那些人继续利用白麒麟的想法……
坂口安吾这么想着,心情却完全放松不下来。因为直至他将报告写完,秘密提交给异能特务科,他也没有收到系统获取积分的提示。
“……系统。”坂口安吾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跟系统搭话了。“我登记的职业应该还是港口mafia的文员,我刚才的行为应该符合不在职责范围吧?为什么没有获得积分的提示呢?”
系统很快回答了他:“宿主安吾自己心里有答案吧?除了不在职责范围里,还应该具有的另一个条件。”
坂口安吾:“……做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