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黑洞（3）
黑洞里没有光。
白桔和孙路站在一片纯黑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边界。
黑暗是均匀的，沉默的，像一整块被压缩到极致的夜色，把他们包裹在正中间。
但白桔低头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腰间多了一样东西——build驱动器。
他偏过头去看孙路，孙路的腰间挂着evol那条腰带。
孙路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看来死战在所难免了啊。”
白桔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从腰带上移开，落在孙路脸上。
黑暗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孙路的轮廓还在，像一幅用细线勾勒出来的剪影。
“穿越机器负责打开黑洞，”白桔说，“【唯心】词条就是进入黑洞里穿越世界的钥匙，对吧。”
孙路点了点头：“对。”
“那么，”白桔咬牙，“我现在，有力量复原一切。”
孙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从声音里能听出来：“我也有力量完成计划啊。”
“我有一个你是没有的。”
白桔的手指按在腰带上，金色的光芒从卡槽里溢出来——【召唤】。
他不确定在这个地方【召唤】会召来什么，但他没有犹豫。
光芒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像一簇被点亮的火，然后一个人影从光芒里落了下来，踉跄了一下站稳。
淇洋。
他站在黑暗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白桔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又看到了孙路，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我打完全体e总？？？？？？”
孙路：……
“出来吧，方片K。”
黑暗里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危险兔坦从缝隙里走出来。
他没有废话。一拳砸在淇洋胸口，力道大到淇洋整个人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重重落地。
“……”淇洋的声音从远方闷闷地传出来，“我靠？！”
“加油，王子酱，我相信你。”
白桔的声音已经远了。
淇洋从方块堆里重新凝聚起来，拍掉肩膀上的装甲碎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白桔已经不见了。
黑洞里只剩下他和孙路，还有……危险兔坦。
（淇洋：不是说不用兔子的吗。。）
孙路抬了一下手，暗红色的缝隙再次打开，危险兔坦转身走进了缝隙里，消失了。
淇洋：？？？
“孙路！！那我们继续决一死战？！！”
孙路叹了口气，收了手。
淇洋攥着速写本，铅笔抵在纸面上，他也没有画。
“你这家伙，”淇洋说，“究竟什么意思啊？！”
孙路没有回答。
……
“白川……”
“创建一个有你自己的未来。”
“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
白桔落进了一片光里。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街道两侧是普通的建筑——便利店、书店、一家卖便当的小店。
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地上有几片刚落下来的叶子。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换了。是一件普通的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像一个刚下班的上班族。
他环顾四周。这不是东京。是另一座城市，街道的布局和东京不太一样，但也是普通的、正在运转的城市。
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拎着便利店袋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牵着狗。
白桔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发动了【唯心】词条。
他要阻止白川桔平。
他往前走。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旧公寓楼前面停了下来。
三楼，左侧那扇窗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上楼。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的脚步声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他站在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白川桔平站在门里面。
他刚完成了一场战斗正准备离开，此刻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白桔，表情困惑：“你好……你是？”
白桔看着那张自己的脸。
比他记忆中更年轻一些，头发更短，整个人看起来更干净、更精神。
“你是……？”
白桔往前迈了一步：“我是未来的你。”
白川桔平愣了一下：“？”
白桔开门见山：“你刚刚收到孙路消息，想过去找他是吧？”
白川桔平点头。
白桔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要去！！”
白川桔平皱眉：“你好奇怪。”
“孙路是坏人！”白桔的声音很快，“他会洗脑你！把你拐去另一个粗制滥造的世界！让你用自己的能力协助他获取词条的力量！！”
“之后他会奴役所有的实体书世界！和现实世界！”
白川桔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孙路先生怎么可能是坏人？”
白桔急了：“真的！你以也后不要和他接触！他心术不正！他是个骗子！这种人——”
白川桔平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很重，打的白桔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破了，血渗出来，他用拇指擦了一下。
白桔：？？？
“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白川桔平的声音很平，但底下有一层明显的按捺着的情绪，“你不要耽误我。”
“孙路先生可能遇到危险了，我要去——”
他推开白桔，往门外走。
白桔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把铁锹弯腰捡起来，抡圆了朝白川桔平的后脑勺拍过去。
一声闷响。
白川桔平的身体软下去。
白桔伸手接住他，把人扛在肩上。
“抱歉了。”
……
白桔根据记忆把白川桔平送回了公司宿舍，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书桌上堆着稿纸和旧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有一个平板电脑。
白桔走过去拿起平板，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提示输入密码。
他输了几个数字——自己的生日。解开了。
他先点开社交软件。
置顶有三个聊天框：一个是“假面骑士填坑者”，没有备注。一个是“假面骑士漫画家”，备注是青井淇洋。一个是“异世界的天才小说家”，备注是孙路先生。
他先点开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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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记录大多是交接书坑怪物的情报——某一处出现了什么异常，哪一个地方需要排查，填坑者提到的地点和时间。
白川桔平回复得很快，标注清楚，有条不紊。但两个人从未交换过真实姓名和模样，只有工作。
第二个聊天框。和青井的对话更像朋友，催稿、聊灵感、偶尔分享一些生活琐事，青井会回“这张底稿我特别满意”，白川桔平会回“快点画完”。
第三个聊天框。
白桔点开它。他翻了一下，往上滑了很久。
白川桔平和孙路的对话特别多——每天都有，从早到晚，频率高得像是两个人在用聊天框代替面对面的交谈。
孙路会给他寄东西，拍照片发过来：“这个护手霜好闻，给你寄了一管。”
白川桔平回：“太破费了。”
孙路回：“你手经常沾墨水经常洗手，要好好保养啊。”
白川桔平回：“……收到了。谢谢。”
孙路总是邀请他出去吃饭：“我家楼下新开了家烤肉店，来不来？”
白川桔平回：“稿子没审完。”
孙路回：“那我给你打包带过去。”
白川桔平称呼他为：“异世界的天才小说家先生。”
孙路说：“还是叫我卡密吧！瓦达西！卡密来哒！”
白川桔平回：“好中二哈哈哈。”
他们每天都聊很多。一直翻到最底下。最后一条是孙路发来的语音。白桔点开听。
孙路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比白桔记忆中的声音更年轻一些，听起来有点紧张：“白川你快来！我发现——”
语音断了。戛然而止。
白桔把平板放下来。他翻了一下相册。
里面有一部分是稿件手稿，一部分是随手拍的风景，一部分是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部分是和一个男生的合照。
两个人总是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生很年轻。头发有点长，眼睛弯着，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这是……”
白桔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不对。”
是年轻的孙路。比他记忆中的孙路年轻很多。脸上没有胡茬，眼角没有细纹，整个人站在阳光里，看起来像一个好人。
拍摄时间显示——一星期前。
白桔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种子在泥土里被水泡了太久，终于开始破壳。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把外壳顶开一道缝。
“你是我的主角。”
孙路的声音从他记忆里浮上来。
“我会带你去新世界。”
“我的主骑。”
白桔低下头，手指按着太阳穴。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白大褂上的血，抱着他的那双手，还有那个声音。
“别睡。白川。别睡。求求你。”
头疼得更厉害了。像那粒种子终于顶开了外壳，根须扎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弯着腰坐在床边。
那些画面在闪。他在跑。有人在追他。光照在他脸上。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照在平板屏幕上那张合照里两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