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二打一，我们是劣势啊
白桔他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孙路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但迟迟没有敲下去。
三花骑在他肩膀上，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准确地说，是瑶的大招附身效果附身了队友。
（孙路：感受到了好大压力。）
（三花：我什么都没干。）
（孙路：你坐我肩膀上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三花：你肩膀太窄了，我屁股都坐麻了。）
（孙路：那你下去啊！）
（三花：不要。）
孙路放弃挣扎，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准刚进门的白桔：“白桔，你快来看。”
白桔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新闻页面上是一则滚动更新的快讯——他工作的那栋办公楼，他所属的杂志社编辑部所在的楼层，整层的人全部消失了。
“什么情况？！”
“第七个书坑出现了，”孙路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而且这次是直接在现实里开的。”
“我记得我没有写过这个……但是它是刚刚突然自动生成的文档，就在我桌面上。”
（白桔：自动生成？？？）
（孙路：我什么都没做。它自己冒出来的。）
他点开文档标题。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后室》。
白桔愣了一下：“后室？那个恐怖游戏？”
“对。后室，讲的是主角和朋友一起进入一个无限延伸的、由随机房间组成的异空间，一直迷路，想要找到彼此，找到出口。”
（淇洋：大概有多少张地图？）
（孙路：Level 0到Level 999，现存记录里有一千多个层级。每个层级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实体、不同的危险程度。）
（白桔：……一千多个？）
（孙路：对。而且进入之后是随机的。每一层的出口也不固定，有时候是门，有时候是楼梯，有时候是你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白桔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得搓词条了。”
他蹲下来，把空白文档插在腰带上，卡槽“咔嗒”一声亮了。
他把手按在文档封面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我搓一个【暂停】。”
淇洋想了想：“那我就【交易】吧。”
墨染在旁边举了一下手：“再搓一个【魔法少女】。”
（白桔：？？？）
（淇洋：？？？）
（三花在孙路肩膀上笑得直晃：哈哈哈哈哈哈——）
（西音手里举着一包巧克力棒：马猴烧酒骑士酱~）
（白桔：墨染你认真的吗？！）
（墨染：我认真的啊！万一用上了呢？）
孙路叹了口气，伸出手，三张银白色的卡片从屏幕里浮出来，落在掌心里。
他看了一眼【魔法少女】那张，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递给了墨染：“你留着玩吧。”
墨染：“我要给阿淇，他每次都只有一个，这次要给他两个。”
淇洋：“我谢谢你。”
墨染：“不客气~”
白桔看了看孙路，有点可怜劲儿的。
孙路想了想，总觉得不放心，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手搓出了第四张卡片递给他。
“【杏皮水】。”
白桔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这个就是可以变出来杏皮水，”孙路说，“喝了可以恢复理智值。后室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会疯的，你们一定要多喝。”
（白桔：好耶！无限血包！）
（淇洋：那我们还等什么？）
孙路把电脑屏幕关上，转头看着白桔和淇洋：“这个副本很危险，你俩去吧，别人就别去了。”
（墨染：可是感觉好好玩！好多地图好刺激！）
（西音：是啊，我们也想去！）
（孙路：不行。地图是随机的，每个人进去都可能落在不同的层级，你们万一走散了根本找不到彼此。后室那个地方……一个人待太久真的会疯。）
（墨染：我口袋里有东西，我不怕危险。）
（孙路：……不是危险的问题！！是孤独啊！！）
三花从孙路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站稳了：“孙路说得对。这种随机地图的副本，人越多越难凑到一起。”
“让主骑二骑先开路，我们看情况。”
他说着，手扶上白桔和淇洋的肩膀，拍了一下。
孙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白桔和淇洋：“你们把手拉上。”
白桔伸出手，淇洋也伸出了手。
两个人的手掌使劲握在一起，孙路在旁边盯着看了两秒：“……这样可能会增加落在同一张地图里的概率。”
（白桔：好。）
（淇洋：行。）
两人准备跳了。
孙路忽然又抬手：“等等，你们要不……抱住对方吧。”
（淇洋：……）
（白桔：……）
（墨染：笑死我了。）
（西音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喔——）
（孙路：真的！抱住的话身体接触面积更大！说不定概率更大！）
（三花：哈哈、哈、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白桔和淇洋对视了一眼。
白桔的脸有点热，但一想到要进后室那种地方，纠结了三秒就放弃了：“行吧行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淇洋。
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白桔吸了一下鼻子。
淇洋的手臂顿了一瞬，然后也收了回来，环住白桔的后背。
（白桔：……你早上洗的衣服？）
（淇洋：嗯。）
（白桔：挺好闻的。）
（淇洋：……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白桔：我说的实话。）
（墨染：你俩抱紧点！别松手！）
（西音已经在用手机录像了：这个我要存下来。）
（三花：能发群里吗？）
（白桔：你敢？！）
孙路清了清嗓子：“三、二、一——跳！”
白桔和淇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空荡荡的——出租屋的榻榻米在他们脚下变成了一个旋转的灰色漩涡。
两个人紧紧抱着彼此，被漩涡吞了进去。
出租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花的法阵效果还没完全消散，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孙路：“好了，他们进去了。”
孙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三花，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正准备带着三花往门外走，窗台上忽然“嗖”地跳进来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
长毛奶牛猫，脖子上系着一个崭新的红蝴蝶结领结，落在榻榻米上之后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灰色漩涡跳了进去。
孙路的瞳孔缩了一下：“？？？我草！！！”
墨染刚蹲下来想掏东西：“连战！！！”
“连战进去了！”西音一拍大腿，“我们——”
来不及思考了。墨染已经朝着那个漩涡冲了过去，西音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灰色的漩涡边缘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孙路和三花。
孙路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正在缓缓缩小的漩涡入口，沉默了两秒。三花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孙路：……）
（三花：……）
（孙路：那我们。）
（三花：那我们。）
（孙路：我真是服了。）
（三花：我就知道。）
他伸出手，三花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同时朝着那个快要闭合的漩涡跳了进去。
漩涡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了，出租屋里恢复了安静。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撮黑白相间的猫毛被风卷起来，转了两圈，落在地板上。
……
白桔是被水呛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咸涩的水灌进鼻腔和喉咙，呛得他拼命咳嗽。
他下意识地蹬了几下腿，勉强把脑袋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盏摇晃的灯——挂在某个倾斜的金属架子上，黄色的灯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波光。
他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准确地说，是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甲板已经倾斜了三十度，海水从船舷的破口处灌进来，淹没了大半个船舱。
淇洋在他旁边扑腾着，两只手胡乱地拍着水面，脸憋得发白：“咕噜噜……我不会游泳……”
白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咕噜噜……我真的有……深海恐惧症啊……”
两个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腕，在冰冷的海水里上下起伏。
船身又沉了一截，一个大浪打过来，把两个人同时卷进了水底。
白桔的最后一口气从肺里挤出来，化成了一串气泡，朝着海面升了上去。
然后，视野黑了。
“……”
再睁眼的时候，白桔仰面躺在出租屋的榻榻米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全湿透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淇洋躺在他旁边，同样浑身湿透，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个人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五秒。
（白桔：……我服了。）
（淇洋：……）
（白桔：深海恐惧症是什么鬼啊？！）
（淇洋：后室7层就是深海场景。）
（白桔：你怎么这么冷静？！你刚才也淹死了！）
（淇洋：那能怎么办？！！）
白桔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榻榻米上洇开了一大片水渍，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他看向一旁，副本入口还在，没有完全闭合。
他转头看向淇洋：“……再试一次？”
淇洋坐起来，拧了一把衣摆的水：“走。”
两个人站起来，再次手拉手——这次没有拥抱，但白桔多看了淇洋一眼，淇洋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
（白桔：你刚才抱得还挺紧的。）
（淇洋：那是为了定位。）
（白桔：嗯，定位。）
两个人同时跳进了漩涡。
……
与此同时——82层，自选交易集市。
墨染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每一个摊位上都摆着奇怪的商品——
一个玻璃瓶里装着流动的星空、一张会自己翻页的空白书、一堆悬浮在半空中的彩色石子、一台正在播放上世纪老电影的电视机。
周围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看不清楚面孔，但似乎也没有敌意。
墨染闲逛着，顺手摸了一下摊位上一根发光的羽毛。
手感很好，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墨染：这里还挺安全的嘛。）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
……
37层，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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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音坐在一艘小木船里，面前是一条被水淹没的走廊。
天花板很高，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窗户，窗户外透进来昏暗的光线，照亮了这一片清澈的水域。
她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长杆，往水里一撑，小船就往前滑了一截。
（西音划划划：好无聊啊……我划划划~）
她路过一个写着“EXIT”的门牌，歪头看了看，然后朝那个方向划了过去。
门是开着的，透进来暗红色的光。
她把小船划进去，穿过那扇门——
然后连人带船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砸在一片滚烫的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666层，欢迎来到地狱。
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地面裂开了一道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远处的山丘上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西音趴在地上咳嗽了半天，爬起来一看，脸都白了。
“阿草——救命啊！！！”
她转头就跑。她边跑边尖叫。
这时——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下来，揪住了她的衣领。
西音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墨染站在82层的走廊里，左手捏着西音的后衣领，右手举着一根棒棒糖。
（西音：啊？！）
（墨染：啊？！）
（墨染：算了。）
（墨染把棒棒糖塞进她嘴里：吃吧。）
（西音含着糖，眼泪还挂在眼角：……好吃。）
……
777层，机偶游戏。
连战蹲在房间中间，尾巴盘在脚边，看着那些傀儡打了个哈欠，然后趴下来把脸埋进前爪里睡着了。
……
70层，寄存室。
白桔和淇洋站在一间堆满了储物柜的房间里，头顶是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柜子一排一排地排列着，金属表面覆了一层薄灰。
他们翻了好几个柜子，里面大多是旧衣服、旧书、旧文具，还有一些认不出来是什么的小物件。
白桔拉开第七个柜门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个钱夹。
黑色的皮面，边角已经磨白了。
他弯腰捡起来，翻开。
里面有几张旧纸币，两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年轻时的孙路，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比现在长，穿着件白衬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旁边站着一个……白桔瞪大了眼。
是三花。现在这个三花。
白桔举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所以，这本的主角是孙路叔叔吗？”
淇洋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如果是孙路叔叔的话，剧情怎么展开都不奇怪了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把照片重新夹回钱夹里，继续翻找。
剩下的柜子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旧文件、旧报纸、落满灰尘的杂物。他们翻了大概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白桔靠在柜门上喘了口气：“我的回档，存档点我设在了进副本前。”
淇洋看了他一眼：“那我们上次淹死之前你怎么不用。”
“快死了我没想起来。”
“你啊……而且你不是还有暂停词条？你那个时候就该暂停，然后回档。”
（白桔：诶嘿嘿。）
（淇洋：你诶嘿嘿什么？）
（白桔：我忘了。）
（淇洋：……）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继续对话，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寄存室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白桔和淇洋脚下一空，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落地的时候白桔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爬起来揉了揉膝盖，环顾四周——他们在一节车厢里。
深灰色的金属墙壁，一排一排的座椅，头顶是昏黄色的灯。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列车在行驶，轨道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规律而沉闷。
头顶的电子牌显示着几个字：【Level 77——地下列车】
白桔站起来：“77层……地下列车？”
淇洋：“这个地方……为什么让人……这么困……”
（白桔：？？？）
白桔转头看车厢。
深灰色的墙壁，暖黄色的灯光，安静的座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车厢尽头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像是很多东西在同时朝这边移动。
白桔的后背汗毛竖起来了。
他站起来挡在淇洋面前，摸向腰带。
回档卡片还插在卡槽里，旁边是空白文档。
“二打一，”他自言自语，“优势在我……们。”
没有回答。
白桔转头看淇洋——他已经靠着车窗玻璃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白桔：王子酱？？！）
淇洋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白桔凑近看了看，他的表情很放松，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白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反应。
（白桔：你怎么在这睡了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车厢另一端的入口处——高大的、细长的、扭曲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拖着不规则的影子。
白桔深吸一口气。
（白桔：我草。我们怎么成劣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