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争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路身上——白桔还靠在沙发上,嘴角沾着饼干屑。
白桔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为什么不可以?”
“对啊,”阿笙接话,“你在现实里有几万亿吗?有这么大的别墅吗?”
孙路:“……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留下?”
孙路的嘴唇动了动,垂着眼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桔:“因为书坑会吞噬生命。”
(白桔:……)
(淇洋:说清楚点。)
孙路站直了,深吸一口气:“之前的那些书——你们以为打完就结束了?其实是那些被打败的BOSS、被封印的故事,全部以实体书的形式回收了。”
“但如果一本书坑没有被填完、没有变成实体书,它就会一直处于‘未完成’的游离状态。”
“它会慢慢吸收周围的生命力——人类的情感、记忆、甚至□□的存在——来补全自己,直到它发展成一个真正的、拥有实体的书坑怪物。”
他顿了顿:“第四本《隐藏女主》你们填完了,所以它变成了实体书。”
“但如果第九本、第十本、第十一本没人管……它们会自己长出来的。”
(白桔:自己长出来是什么鬼。)
(孙路:就像肿瘤。你不切它,它就长。越长越大,越长越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金色的“回档”卡片还插在卡槽里,安安静静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行。那就继续打。”
(西音:啊?我还以为能退休了。)
(墨染:你想得美。)
(淇洋:那就打呗。)
阿笙的笑容消失了。
她把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不那么轻松了:“肯定还会有别人管的,你们就享福不好吗?!”
(孙路:哪来的人啊?!)
(阿笙皱眉: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孙路摊手:我哪里说不相信你了?我只是在说哪里来的人呢?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阿笙:那我你就不知道不是吗?!)
(孙路:是啊!你我怎么不知道你就出现了?!)
(阿笙:我是从那个书坑里逃出来了!!!)
这句话砸在客厅中央,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桔的后背离开了沙发:“……你说什么?”
阿笙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低下头,卷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孙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白桔:别吵了!!!在干嘛啊!!!)
声音在客厅里弹了一下,把那股紧绷的劲儿打断了几秒。
阿笙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但还是低着头没抬起来。
孙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阿笙:……
白桔蹲到阿笙旁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笙?阿笙?”
阿笙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别晃。”
白桔:“那你说话呀。”
阿笙:“我说了。不用收集。”
孙路:“那你总得给个理由吧,不然……唉。”
阿笙站起来,转身往楼梯走:“我不想说话了,和你们沟通真麻烦。”
(孙路:???)
淇洋放下空杯子:“不是,你把我们绑过来,让我们别管书坑,又不说明白为什么——现在嫌我们沟通麻烦?”
阿笙没回头:“反正你们也听不懂。”
孙路往前追了两步:“不是!阿笙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阿笙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楼梯扶手:“……就是不想说。”
然后她快步上了楼,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客厅里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
西音蹲在角落里,已经啃完了第四块饼干,把饼干渣拍干净了,小声对墨染说:“她是不是……不太对劲?”
墨染声音压得很低:“我也不知道。”
淇洋端着空咖啡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
他路过孙路旁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别激动,不能慢慢说吗?”
孙路:“她根本就不给我说的机会!”
淇洋:“那你冲她吼就有机会了?”
孙路:……
淇洋进了厨房,里面传来水流声和杯碟碰撞的声响。
孙路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盯着楼梯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嘴唇抿着,眉毛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被怼了的憋屈”慢慢变成了“琢磨不透的困惑”。
他转回身,看着白桔:“你不觉得可疑吗?”
白桔蹲在地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也不知道。”
孙路走回茶几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捂住脸。
“……反正,必须要收集。不管她说什么。”
白桔:“可是,阿笙也不会无缘无故阻止我们吧,说不定是真的有什么缘由不能填坑?”
孙路:……
“来,给我一个不填坑的理由。”
(白桔愣了愣: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淇洋端着新冲的咖啡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战兔说过的。在《游戏病》里。)
(白桔:哦对对对!战兔说“给我一个不通关的理由”,然后我被他揍了一顿。)
(孙路:你每次都能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记忆力特别好。)
(白桔:这叫创伤后遗症。)
孙路刚想说什么,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笙走下来了。
她走到楼梯最后一级的时候停住了,下巴微微抬着,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白桔、淇洋、墨染、西音、孙路——最后落在孙路身上。
“这些实体书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孙路:??!)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背猛地绷直了。
“你说我的书是麻烦???”
阿笙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分钟。
孙路站在茶几旁边,后背还绷着,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没反应过来该还手。
(白桔:好伤人……)
(墨染:完了,孙路叔叔要碎了。)
孙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
然后他笑了一声,声音干干的,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行,”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身往门口走。
淇洋端着咖啡杯问了一句:“你认真的?”
孙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白桔:……
大家和孙路想的都一样。
大家纷纷离开。
【修订】
【大家和孙路想的不一样】
【大家纷纷留下】
【……】
……
“不是,你们认真的?”
孙路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客厅里的人。
白桔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孙路叔叔你冷静点。”
淇洋端着一杯新冲的咖啡,正慢悠悠地吹气。
墨染低着头翻手机,西音蹲在角落里啃饼干。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往他这边走一步。
“我觉得孙路叔叔你太极端了,”白桔说,“填坑的事可以慢慢来,但眼下阿笙这里确实条件更好。”
“我们又不是不干了,享受几天怎么了?”
孙路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那就继续打'。”
白桔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笑了一声:“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你肯定是记错了。”
淇洋喝了一口咖啡:“我也没听说过。”
墨染头也没抬:“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西音抬头露出沾满饼干渣的脸:“孙路叔叔你是不是熬夜熬傻了?”
孙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们刚才明明都站起来了,白桔还说了那句“走吧”,淇洋还拍了你的肩膀说“我们再添一台咖啡机呗”。
另一个声音说: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要跟你走的样子吗?
他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说不上来是哪根神经被触动了,但那种感觉特别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像整间客厅的空气都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
他站在那个拧动的边缘,只差一步就被卷进去。
孙路没再说话。
他把门拉开了。
九月初的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草叶的气味,吹得他头发乱了一下。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瞬,背对着客厅里的人说了一句——
“……那我先回去了。”
身后没有人挽留。
他关上了门。
(孙路:不兑?!!怎么是晚上了?!!)
别墅外面的车道很长,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孙路一个人沿着车道往外走,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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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摇摇晃晃的。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后的大门没有响过。没有脚步声追上来,没有人喊他名字。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
孙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路的节奏慢了一些。
他不太想得通——明明刚才在客厅里,白桔蹲到阿笙旁边的时候,他明明就站在白桔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明明那个时候白桔的态度还是“如果阿笙给不出理由,那就继续打”。
怎么忽然就变成“孙路你太极端了”?
孙路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个哆嗦。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一瞬间他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从后颈到小臂,皮肤表面炸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
没有什么异常。但孙路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路边蹲着一个人。
绿头发。穿着一件印着“DON'T TALK TO ME”的T恤,正举着手机外放一首歌——“男人哭吧不是罪”。
孙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绿头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音量又调高了两格。
(孙路:你有病啊?!)
(绿头发:你落魄你的,我放我的歌怎么了?!这条路是你家的?!)
(孙路:你放就放,你非要在路边放这种歌是几个意思?!)
(绿头发:我乐意!)
孙路瞪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那首歌还在响,歌词正好唱到副歌“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要有权利去疲惫”——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路人甲故意的。
孙路把外套领子竖起来,低着脑袋拐进了夜色里。
……
别墅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白桔靠回沙发里,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
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
好像有一瞬间他想站起来,想往门口走,想拉住孙路的胳膊说“我和你一起”——但下一秒那个念头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印痕。
算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孙路确实太极端了。
明明在这里可以吃好喝好,明明以后真的遇到书坑的实体怪物了,他一个主骑难道还打不过吗?回档在手,怕什么。
(白桔:孙路就是太轴了。)
(淇洋:爱书如命,但又挖坑不填。)
(墨染:等他气消了就回来了。)
阿笙从厨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切好的芋泥巴斯克蛋糕,紫色和白色相间的切面在灯光下看着很绵密,旁边还摆了几把小叉子。
“先吃东西吧,”阿笙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语气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别管他了。”
西音第一个伸手:“哇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淇洋:你做的?)
(阿笙:我让佣人做的。)
(墨染:我也想要佣人!)
白桔接过一块蛋糕,叉了一块送进嘴里。芋泥绵密,芝士醇厚,甜度刚好。
“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说。
阿笙在他旁边坐下来,笑了笑,没说话。
……
二楼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半掩着。
木南靠在窗边的椅子里,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别墅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白桔在吃蛋糕,淇洋在喝咖啡,墨染和西音在争最后一块,阿笙坐在旁边笑。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方移开。
刚才他打字的位置上,文档里那行字已经被改了。
【大家和孙路想的不一样。】
【大家纷纷留下。】
他反复看了两遍这句话,然后关掉了文档。
木南把平板放在膝盖上,偏过头,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东京夜空。
别墅区的路灯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光圈,其中一盏路灯下面空荡荡的,刚才还有一个绿头发的路人甲蹲在那里,现在已经不见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笑声和杯碟碰撞的声响。
木南把平板屏幕按灭了。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技能,真好用啊。”
他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落在木南身上。
他坐着没动。平板放在膝盖上,屏幕黑着,玻璃面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墨黑色的倒影。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