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事已至此
晚上十一点。
孙路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随口问了一句:“白桔还没回来?”
淇洋靠在沙发上翻漫画,头也没抬:“没。”
“这都几点了。”
“十一点。”
“他不是五点多就下班了吗?”
“可能路上堵车。”
“东京的电车晚上八点之后就不堵了。”孙路把椅子转过来,盯着淇洋看了两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淇洋翻了一页漫画:“他二十了,又不是两岁。而且他在副本里挨了顿揍都能自己爬回来,东京的路还能比副本难走?”
孙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回去对着电脑。
过了十分钟,他又转回来了:“不对,他手机打不通。”
“关机了?”
“没人接。”
墨染从卫生间出来,正用毛巾擦头发:“会不会去便利店了?”
(孙路:不会真去深夜便利店买乌龙茶坐台阶上看星星了吧?)
(淇洋:他没那么文艺。)
(墨染:上次好像确实有这句话。)
(淇洋:那是孙路叔叔说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孙路站起来,抓了件外套往身上一披:“我去附近转转。”
淇洋把漫画合上,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墨染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那我留守,万一他回来了家里没人。”
孙路和淇洋出门的时候,东京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
九月一号的深夜,街上人不多,便利店还亮着灯,自动门开开合合的,偶尔有穿拖鞋的居民进去买啤酒。
他们沿着白桔平时下班回来的路走了一圈。巷口、街角、公交站台,哪都没有。
(淇洋:他平时下班会绕路去哪吗?)
(孙路:不知道啊。)
(淇洋:你不是作者吗?他晚上去哪你不应该知道吗?)
(孙路:我不管写日常。)
(淇洋:那你管什么?)
(孙路:管他吃瘪。)
(淇洋:......)
走到第三条街的时候,一个绿头发的路人甲靠在电线杆旁边抽烟,看到他们走过来,吐了个烟圈,伸手往斜后方指了指。
“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小伙子?挺白的,头发有点长?”
(孙路:你也认识他?)
(绿头发路人甲:不认识,但我爱管闲事。)
“我今天傍晚看到他往那条巷子拐了。那时候天刚黑,大概六点半吧。”
孙路和淇洋对视一眼,朝那条巷子走过去。
巷子不深,两侧是高墙,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暗。
地上有几片落叶,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墙角的野猫听到脚步声蹿了一下就跑没了。
然后淇洋看到,靠墙根的地上,躺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搭扣敞开着,里面的几份稿纸散出来一半,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孙路弯腰捡起来。
(淇洋:包在这儿人不在。)
(孙路:他被人绑了?)
孙路盯着那个公文包看了很久。
秋风把散落的稿纸吹起来,他伸手按住其中一张,“九月刊·情感专栏”,边角被□□的味道浸透了一点,纸上还有一道被捏皱的痕迹。
“草了。”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墨染正坐在榻榻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游戏病》的SSR小说翻了两页。
看到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孙路手里那个公文包上,她抿了一下嘴唇。
“没找着人?”
孙路摇头。
他把包放在桌上:“包在巷子里发现的。人不见了。”
(墨染:报警了吗?)
(孙路:报了。但警察说成年男性失踪不满24小时不予立案。)
(淇洋:这破世界连警察都这么敷衍。)
孙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群聊,打了几个字。
(孙路:@所有人白桔被人绑了,来帮忙找一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聊炸了三秒。
(常青:什么?!)
(索香:被谁绑了?!)
(三花:?!)
(獭酱:我扛着键盘来!)
(丹曦:冷静,先确认情况。)
(墨染:不知道被谁绑的。巷子里只找到一个公文包。)
然后屏幕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西音:我来了!)
出租屋的空气拧了一下。
淡金色的波纹散开,一个穿着宽松卫衣和牛仔短裤的年轻女生踉跄了一下站稳,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来混吃混喝了!”
(孙路:?)
(淇洋:?)
(墨染:?)
(西音:不是说要帮忙找人吗?我先吃口饭再说。)
(孙路:你手里的玉米不是已经在吃了吗?)
(西音:那是零食,我说的是正餐。)
孙路扶了一下额头:“行吧行吧,来了就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空气又拧了一下。
这次更轻,像有人用小石子砸了一下水面,波纹一晃,一只长毛奶牛猫从波纹中心跳了出来。
猫落地之后抖了抖毛,尾巴高高翘着,脚掌踩在榻榻米上软绵绵的。
它仰头看了众人一眼,张嘴——
“喵嗷——”
(孙路:?)
(淇洋:??)
(墨染:???)
(西音蹲下来:哇好可爱!连战?)
那只猫歪了歪头,尾巴尖弯成一个问号,然后耳朵抖了一下,踩着猫步走到窗台边。
它回头又看了大家一眼,然后纵身一跃,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孙路:连战???)
(淇洋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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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往下看:没了。)
(墨染:养猫要封窗啊......)
(西音:我可怜的连战啊......说没就没了......)
(孙路:它根本就没待够三秒!)
(淇洋:一个两个都那么没用!)
(墨染:至少西音还在。)
(西音:嗯嗯我在我在,饭呢?)
出租屋里安静了。
孙路坐在电脑椅上,淇洋靠在沙发扶手上,墨染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西音坐在窗台边上啃玉米。
四个人的表情统一——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西音把玉米啃完了,把棒子搁在窗台上:“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孙路:“白桔人没了。”
西音:“那赶紧找啊!”
四个人又沉默了。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
楼下有猫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连战——然后安静了。
孙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
淇洋把漫画书翻到封面看了看:“事已至此,我们先睡觉吧。”
墨染打了个哈欠:“赞成。”
西音举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一脸震惊地环顾四周:“啊???!你们不管白桔死活了吗?!!!”
孙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几声:“都十二点半了,明天还要写稿。”
淇洋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漫画书往桌上一搁,慢吞吞地往自己的铺位走:“困了。”
墨染把手机充上电,裹了裹外套:“晚安大家。”
三个人各回各位,拉灯的拉灯,铺被的铺被,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西音还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那根玉米棒子,嘴巴张着,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西音:?)
(西音:所以这就是主角团的团结程度???)
孙路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明天再说吧。”
西音:“白桔说不定正在哪挨揍呢!!!”
淇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挨揍还少吗?不差这一晚上。”
墨染:“睡觉睡觉。”
西音攥着那根玉米棒子坐了很久,最后默默地把棒子扔进垃圾桶,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
楼下的路灯把街道照成橘黄色,远处的塔尖亮着红色的灯,一只长毛奶牛猫蹲在对面的屋顶上——尾巴尖弯成一个问号,在月光下看了这边的窗户一眼,然后转身跳进了黑暗里。
(西音:什么跟什么啊......)
出租屋的灯彻底灭了。
黑暗中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幽绿色的光。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窗外,东京的夜很深。
白桔不在。
(淇洋:白桔你死哪去了?)
(孙路:宝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