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韦伯在黑门监狱的特别收容医疗翼里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蝙蝠洞的监测系统每隔六小时更新一次他的生命体征,数据曲线平稳得像一条被尺子比着画出来的直线。

    没有脑电波异常,没有魔力残留波动,没有任何“被远程触碰”的痕迹。

    “要么教他的人彻底放弃他了,”提姆对艾利欧说,“要么教他的人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

    艾利欧当时正坐在蝙蝠洞的转椅里翻一本旧书,闻言头也没抬地说:“我猜第二种。”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只教了马库斯一个手势。那一个手势就能驱动整栋建筑活化的阵法——但他没教马库斯怎么收尾、怎么控制反噬、怎么在被外力干预的时候保护自己。”

    艾利欧翻过一页,“他教马库斯的第一课和最后一课就是这个——用完就扔。”

    第三天晚上,蝙蝠侠和罗宾完成了一次常规夜巡,只有些抢劫未遂、走私船拦截、帮派火并的处理。

    回到蝙蝠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布鲁斯把提姆赶上了楼,摘了面具,在各种屏幕前敲敲打打了半天。

    然后在阿尔弗雷德端来的三明治面前坐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被蝙蝠电脑的提示音打断了。

    提姆在卧室里听到设备同步过来的提示音,几乎是感恩戴德地合上了手里的魔法笔记,快步折返。

    他今晚的夜巡全程被压制在蝙蝠侠的视线范围内,没碰任何魔法相关的东西,甚至连哥谭东区的重点区域都没靠近。

    蝙蝠侠巡了整个东区,唯独避开那片有“呼吸建筑”的区域。提姆心里清楚,布鲁斯在审问马库斯之前,不会让他沾任何跟那个案子有关的事。

    杰森的事一直刻在布鲁斯的骨头里。

    所以提姆没有争论什么。

    他在回程的路上安静地处理了车载系统里的数据日志,回到蝙蝠洞之后又安静地换下了制服,安静地端着阿尔弗雷德的三明治上了楼——然后安静地在书桌前坐了四十五分钟,把魔法课的笔记翻了三遍。

    第三遍看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记下的每一个字母都在跟他作对。

    接着提示音响了。

    提姆几乎是跳起来冲下楼梯的。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这个年纪的孩子走起路来总是这样,像浑身的骨头都在忙着长个子,没工夫管脚步声够不够轻。

    他拐进蝙蝠洞的时候甚至匆忙到披风还没扣好。

    布鲁斯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正在主控台前查看黑门监狱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报告。

    艾利欧站在他旁边,灰色风衣的领子立着,白卷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亮一些。

    “马库斯·韦伯醒了。”提姆说。

    “醒了。”布鲁斯头也没回,“医疗翼那边做了初步评估,意识清醒,可以正常交流。GCPD专员已经把他转移到了黑门监狱的隔离审讯单元。”

    “你要现在去吗?”

    布鲁斯转过身来。

    蝙蝠面具下的蓝眼睛在提姆脸上停了一拍——他看到了提姆换好的罗宾制服,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名为期待的亮光。

    “没错,我一个人去。”

    艾利欧挑起了眉。

    提姆的嘴唇动了一下:“B——”

    “你留在蝙蝠洞。”布鲁斯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

    “……你不想让我接触他的话,我可以在外面。”提姆说,“隔着隔离墙,我可以录音,可以分析。”

    布鲁斯没有说话。

    “B。”提姆往前迈了一步,披风的扣子终于咔嗒一声合上了,“你之前让我留在蝙蝠洞监测数据,我照做了,今晚夜巡我也没去东区那个现场——”

    “这次只是审讯,我只是站在玻璃后面看着。”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行动,布鲁斯。你不能连这都不让我参与。”

    艾利欧在旁边看了一眼提姆的表情——他的黑发有点乱,蓝眼睛里的光既没有被浇灭也没有被点燃,只是固执地、安静地亮着。

    布鲁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像是在评估提姆的坚持和案子的紧急程度哪个更值得让步。

    然后他松了口:“全程不许进去。”

    他又扭头确认,“艾利欧,你准备好了吗?”

    艾利欧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一直准备好了,是你俩在吵。”

    提姆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蝙蝠侠低头看了一眼小罗宾,然后转身朝蝙蝠车的方向走去。

    ---

    黑门监狱的特别收容翼在医院区的负一层。

    这里不住普通犯人,走廊两侧的隔离单元门上都印着蝙蝠形的标志,照明是恒定的冷白色,没有窗户。

    马库斯·韦伯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隔离室里。房间不大,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用于屏蔽非物理干扰的涂层。

    蝙蝠侠走进隔离室的时候,马库斯正试图坐起来,但手腕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沿两侧。

    他的视线在蝙蝠侠推门进来的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更像是一种嘴角抽动的方式——像是被训练过很多次,在特定场合下面部肌肉自动完成的反应。

    “……蝙蝠侠。”马库斯说。

    他的声音比三天前哑了一些,但语气里有种奇怪的、被掏空之后残留的某种狂热,“老师说过,如果你发现了,你一定会来的。”

    蝙蝠侠在他对面站定,没有接话,只是把披风收拢在身侧。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提姆站在监控屏幕前面,手指搭在录音设备的控制键上。

    艾利欧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蓝眼睛透过玻璃看着隔离室里的两个人。

    “他提到‘老师’了。”提姆低声说,“B还没问他就自己提了。”

    艾利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马库斯的手指上——那些指尖上已经没有暗色的红点了,像是被彻底清除了。

    隔离室里,蝙蝠侠开口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玻璃传出来经过拾音器放大之后依然沉得像从地底浮上来的:“谁是你的老师?”

    马库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他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

    “但他教了你很多东西。”

    “他教了我一切。”马库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我以前什么都不明白——那些丝线——我以为我疯了——但是他找到了我。他说我不是疯子!他说我是特殊的,他说他能让我看到更多——”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蝙蝠侠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固定的锚点,等那些话自己涌出来。

    “他说哥谭是一座很好的城市。”马库斯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这里的墙里有东西,老东西,睡着了的东西——他说只要给它们足够的……足够的。他说我适合做这个,我有天赋——”

    “天赋?”

    “对,对,天赋!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像颜色一样飘着……我以前觉得那是幻觉,但是他让我知道那是真的。”

    马库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他让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他长什么样子?”

    马库斯的表情变了。

    那种狂热的光没有消失,但底下有一层更真实的东西浮了上来——恐惧。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沿,“……我不知道。”

    “你见过他。”

    “我见过……可是、可是我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

    马库斯的声音又哑了,“什么都是模糊的。除了他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我不知道那是他真正的声音还是他装出来的。”

    “他在哪里教你的?”

    “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马库斯说,“废弃的楼、桥洞、旧教堂的地下室。他会提前告诉我下一次的地址,我到了之后他已经在那里了。他不会待很久,教完就走。有时候他会留一个……一个‘作业’给我。”

    “作业?”

    “让我去某个地方,感受那里的情绪,然后告诉他我感受到了什么。”马库斯垂下头。

    “有一次他让我去一家医院的太平间。他说那里是最‘安静’的地方,如果我能在那样的地方感受到,就能在任何地方感受到。”

    单向玻璃外,艾利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在马库斯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培养感知,然后告诉马库斯‘你是特殊的’——却没说这个阵法需要活的‘容器’来驱动。”

    提姆抿了抿唇,“而马库斯就是这个容器。”

    “没错。”艾利欧的语气有些冷硬:“阵法会自动提取施术者的情绪作为燃料。等到建筑真正开始活化的时候,马库斯跑都跑不掉。”

    他们也算救了马库斯一命。

    提姆愣了一下:“马库斯不知道自己才是被消耗的那个?”

    “那个人一直在骗他,从教他的时候——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艾利欧的蓝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凉意。

    他们的交谈内容通过耳麦传了过去。

    蝙蝠侠的拳头在披风的遮掩下微微收紧了一下,“你的老师,有没有提过别的人?”

    马库斯愣了一下。

    “……别的人?”

    “其他像你一样的‘学生’。”

    马库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纹。那种虔诚的光和被抑制的恐惧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老师说——我是特殊的。他说以前也有像我一样的,但那些人都做不到他需要的事。他说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我的。”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所以你不确定你到底是唯一的一个,还是只是最近的一个。”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一样刺穿了马库斯的自我保护层。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觉得他是真的在教你东西,还是在用你做实验?”蝙蝠侠问他。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床沿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蝙蝠侠刻意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度:“你替他做这些事——建筑活化、空间折叠、做随时可以被抽空的‘容器’——但你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

    “……”马库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狂热的火了,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茫然、和被彻底掏空之后残留的某种依赖,“……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审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蝙蝠侠后退了半步:“你会被移交给特别单位。他们会安排医疗和心理评估。”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蝙蝠侠。”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奇怪的、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颤抖,“他还会来找我吗?”

    蝙蝠侠在门口停住,侧过头:“如果他来找你,我们会知道的。”

    他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传来电子锁咔嗒一声咬合的声音。

    蝙蝠侠走出来的时候,提姆带着黑色的多米诺面具,手里拿着录音设备。他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手指搭在平板的边缘,半天没动。

    他旁边站着艾利欧。

    风衣没系扣子,里面的深色衬衫领口松着,白卷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淡一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蝙蝠侠走向他们。

    “录完了。”提姆把设备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对话的完整音频波形。

    “他的生理数据在提到‘老师’的时候有几次明显波动——他是真的在狂热地信仰那个人。”

    艾利欧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没有说话,蓝眼睛隔着单向玻璃看着房间里那个蜷在床上的年轻人。

    马库斯在蝙蝠侠离开之后没有躺回去,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等什么人来接他的孩子。

    “他真的只是在培养一个工具。”艾利欧轻声说,“让马库斯去不同地方感受情绪——这不是教学,是勘探。他在利用马库斯帮他找合适的‘地点’。”

    蝙蝠侠转过头看着他,“合适的地点?”

    “情绪浓度高的地方。”艾利欧的声音平稳,“废弃建筑、医院、旧教堂——这些地方承载了很多人的记忆和情绪。如果有人在做一个需要大量情绪能量的大型编织阵,他需要先采集到足够的原料。”

    提姆从平板后面抬起头来:“所以马库斯是被特意选中的——因为他有感知情绪的天赋。”

    “是的。”艾利欧说,“而且我真诚地怀疑他不是唯一一个。”

    “他的记忆可能被修改过了。”布鲁斯站在他旁边,“就像是有人在上面盖了一层雾——所以对那个魔法师的回忆全是模糊的。”

    “编织派系的手法。”艾利欧说,“不想让工具知道主人是谁。很谨慎,也很保守。”

    “保守?”

    “真正熟练的正统编织者能做到让人忘记自己‘忘记’过——连那层雾都不会有。”艾利欧的蓝眼睛和蝙蝠侠对视。

    “所以这个人要么不够熟练,要么他不在乎马库斯能记住多少。反正马库斯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用一次就可以丢掉的实验品。”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老师’在哥谭制造工具。我们把马库斯抓了,他会继续找下一个。”

    “嗯。”艾利欧说,“而且他找替代品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他直起身来,“马库斯这边不会再有更多信息了。我检查过他的丝线——那个‘老师’把线头收得很干净。”

    “所以这条线索断了。”

    “但还会有新的。”艾利欧说,“一个需要不停找工具的人,不会因为丢了一个就停下来。”

    布鲁斯看着他:“你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

    艾利欧偏了一下头,白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在等他下一步。如果他真的在哥谭做实验,他迟早会露馅。我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布鲁斯也罕见地没有追问。

    观察室里安静了片刻。

    提姆把录音设备关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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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腰侧的快挂袋里,然后抬起头来:“我们回去吗?”

    蝙蝠侠没说话,只是转身朝出口走去。

    艾利欧跟在他后面,灰色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提姆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像是在脑子里重放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

    清晨的哥谭街道空旷而安静。

    蝙蝠车在路上行驶的时候几乎遇不到车流,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格一格流动的光斑。

    提姆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一条来自迪克的消息。

    “天呐,小提,今天布鲁德海文风大的要命!我在屋顶上被吹得像一只脱了毛的鸟。”

    提姆想了想,现在这个点的话,应该是迪克刚结束夜巡的休息空档。

    消息框显示已读之后,提姆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迪克的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了:“你怎么这个点还醒着?阿福没管你吗?”

    提姆的嘴角弯了一下,快速敲了一行:“哥谭最近不太平。我们刚处理完一个魔法相关的案子,现在在回家路上。”

    “又是魔法?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几乎都是做后勤,B没让我去过现场。”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迪克的新消息弹了出来:“小提,别因为这事影响心情。”

    提姆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才敲下去:“我没有。”

    “真没有的话你就不会特意强调‘我在做后勤’了。”

    提姆咬了一下嘴唇,笑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继续打字:“好吧,确实有点气闷。他不让我碰魔法侧的案子,他说风险不确定,让我留在蝙蝠洞监测数据。”

    迪克这次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提姆点开,把听筒凑到耳边——迪克的声音带着夜风的白噪音和一点笑意:“嗯……他其实是担心你,你懂的。”

    “我知道。”提姆把这几个字打出来又删掉,然后重新打了三个字:“我明白。”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迪克的回复弹了出来:“我手上的一个案子也结了,这几天也许有空回来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布鲁德海文特供?”

    提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回来就行了,不用带别的。”

    过了大概三秒,他又打了一行:“对了,庄园最近来了个人,你回来一趟就知道了。”

    迪克这次的回复来得非常快,是一条语调丰富的语音——提姆点开的时候车里的安静被迪克的声音填满了:“什么?什么人?布鲁斯谈恋爱了吗?”

    坐在提姆旁边的艾利欧歪了一下头。

    提姆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布鲁斯的后脑勺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那条语音。

    提姆把手机音量调低,继续打字。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闲扯了几句,提姆感觉自己之前憋着的那口气微微松开了一点。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后座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哥谭的天际线在前方缓缓展开,那些最高的建筑的顶端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天快亮了。

    他们回到庄园的时候第一线晨光刚刚从天边浮起来。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廊里,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三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欢迎回来,先生们。”他把托盘放在门廊边的小圆桌上。

    提姆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伸手端走了一杯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阿福,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知道,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地说,“但您还是得先洗澡,再去睡觉,再来吃饭。”

    提姆“呃”了一声,正想表示一下抗议,跟过来的艾利欧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听阿福的话。下午还有魔法课呢。”

    提姆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视里没什么杀伤力,更像在表达被镇压后的心有不甘。

    他拖着步子进了屋,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艾利欧站在门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提姆睡了四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堆满了消息——巴特·艾伦发来的十七条未读,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短更急,最后一条是“你还活着吗?”

    提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打字。

    “活着。昨晚有案子。回头细说。”

    巴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什么案子什么案子什么案子你说清楚!”

    提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决定再晾一会儿巴特。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只有阿福。

    “艾利欧呢?”提姆在料理台旁边坐下。

    布鲁斯不用多问,肯定还在睡觉。

    “艾利欧先生在花园里。”阿尔弗雷德把一杯热牛奶放到他面前,“他说您醒了之后好好吃饭,今天的课并不着急。”

    提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花园的方向。

    晨光已经彻底亮透了,草坪上的露水在阳光里闪闪发光。艾利欧坐在花园中央那把铁艺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白卷发在阳光里蓬松柔软,像一团被晒暖了的云。

    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着远处那排老橡树的方向,一动不动。

    提姆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阿福放在面前的吐司。

    他嚼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阿福——迪克说这几天可能会找时间回来一趟。”

    阿尔弗雷德正在擦料理台的台面,闻言动作没有停顿,但嘴角弯了起来:“真是好消息,我会提前准备迪克少爷喜欢的菜式。”

    提姆眨了眨眼:“他好像不知道艾利欧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擦台面的动作停了一拍。

    “……确实没有人特意通知过迪克少爷。”

    提姆咬着吐司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我就不具体跟他说了。魔法师家教——迪克肯定会惊讶一下。”

    “我预计那会是一幅相当有趣的画面。”阿尔弗雷德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槽边,“我会确保届时准备好足够的茶点。”

    提姆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朝花园走去。

    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秋末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艾利欧听到脚步声,从老橡树的方向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他。

    “睡醒了?”

    “你没睡吗?”提姆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睡了一会儿,”艾利欧瞧了瞧提姆的脸色,“但你看起来没睡够。”

    提姆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十五岁的通宵人士来说不够补。”

    “我快十六了。”

    “噢,那更不够了。”

    提姆悻悻地闭上了嘴,决定直到下午上课的时候再和这个魔法师说话。

    一直欺负小孩儿也太过分了。

    提姆灵活地忘记了前几天自己还在和艾利欧表示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罗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