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南方小镇正在举办一场婚礼。
艾利欧·诺瓦利斯站在花架下面,仰头看着新娘的祖母把一串白色的铃兰花挂上拱门。老太太踮着脚够得很吃力,花串歪歪扭扭地垂下来,被风一吹就晃荡。
“我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老太太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白色短卷发的年轻人站在她身后,蓝眼睛含着笑,一身浅色风衣配烟灰色围巾,干干净净的,像刚从哪本旧画报里走出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老太太话没说完,艾利欧已经抬手了。
他没有碰那串花,只是指尖在空中轻轻捻了一下——像是捏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然后向上提了提。那串铃兰花自己就服服帖帖地绕紧了拱门的横梁,一朵一朵排得整整齐齐,饱满的花苞朝着阳光的方向微微仰起。
“噢,天呐。”老太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这是……”
“也许是风把它吹正了。”艾利欧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冲她笑了一下,“运气真好,您会拥有幸运的一天。”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自顾自地笃定点头:“先生,你是新郎那边的朋友吧?”
“算是。”艾利欧把手插回口袋里,“路过,看个热闹。”
“蒙莱莎奶奶——快过来拍照了——”远处有人喊。于是老太太像阵风似的刮走了,临走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追问。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袖口,嘴角弯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小片铃兰花苞,他捻起来,让它随风飘走了。
——像牵花这种不大不小的事,他今天已经帮这个小镇顺手处理几件了。
这小镇的线是暖色调的,人与人之间松松地连着,不强不弱,刚够彼此在需要的时候拉扯一下。
他在这种地方会觉得安心。这大概也是他永远无法真正安顿下来的原因——一旦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那些线就会越织越密、越缠越紧,而他又太容易心软。
然后艾利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身后某个人听见:“你偷看了多久?”
莉拉从花架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被你发现了”的笑意:“没多久,就看见您用风帮人家绑花串。”
艾利欧微微侧头:“那是丝线,不是风。”
“在您的眼睛里,风不也是线做的嘛。”莉拉走到他身边,穿着深蓝色的旅行斗篷,腰间挂一串叮叮当当的玻璃瓶。
她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药剂师,也是少数几个能看见艾利欧操作的人——不是看见魔法本身,而是看见那些动作:捻线、提拉、整理,像织布的人在经纬之间穿行。
“我只是看它歪了,”艾利欧说,“毕竟是婚礼,应该好看一点。”
“这么说来,镇口那扇铁门也是您的手笔吧——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它自己正过来了。”
“顺手。”
莉拉用“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看着他。她和艾利欧认识大概七年了——七年前她还是个刚从学院毕业的见习药剂师,采药草时从悬崖上滑了下去,是艾利欧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兜住了她。
“您这次会待多久?”
“两三天吧。”艾利欧仰头看着那串铃兰花,阳光透过花苞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北方有个什么魔法研讨会,邀请函寄到我去年落脚的地方,转了好几道才到我手上。我路过这里歇一歇。”
“那您去吗?”
“不打算去。”艾利欧很坦然地说,“我连信封都没拆。上面写了‘白鸦先生亲启’——用这种称呼方式请我去的,多半是想让我当场表演什么大场面。”
“您不愿意表演吗?”
“偶尔表演一下可以,专门去表演就不太行了。”艾利欧转过来看着她,蓝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无奈,“而且我最近在躲一个人。有个年轻人追着我跑了三个城市,想认我当师父,我用了传送阵才甩掉他。”
莉拉诧异挑眉,声音里带上一丝好笑:“您居然在躲人?”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难道我没有逃避的权利吗?”艾利欧的手无力地比划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愿意收学生,只是他学魔法的初衷不对——他想用魔法让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喜欢他。这种事情……”
艾利欧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开,落在远处山脊线上,“这种事情靠魔法是没用的,人和人之间的线不是这么编的。”
莉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她没追问。
也许只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妖怪自带的气质。
“那您今晚住哪儿?”
“镇子东头有家旅店,招牌上画着一只歪嘴的猫头鹰。”
“歪嘴猫头鹰?”莉拉一拍手,“噢,老埃德蒙那家!他家的炖菜还不错,就是床有点硬。”
“还好。”艾利欧说,“我睡过比这更硬的地方。”
他没有展开说更硬的地方是什么。莉拉也识趣没问。认识七年了,她对白鸦先生的底细依然知之甚少——偶尔路过、偶尔帮忙、偶尔消失很久。他不说,她就不问。
“那我先忙啦,晚上请您喝酒!”
“好。”
莉拉跑远了,斗篷在身后扬起来。艾利欧站在花架下面又看了一眼那串铃兰花,确认它不会被风吹散之后,转身往镇子东头走去。
到了老埃德蒙的旅店,床果然有点硬。但窗外风景很好,能望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春天把山染成嫩绿与浅粉交织的颜色。
艾利欧把外套挂好,坐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落日,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本书来翻——他自己写的。
很多年前写的,那时候他还比较年轻,想把毕生所学整理成一套系统课程。结果写了三本就停了,因为发现想学魔法的人各有各的起点和终点,同一套根本不适用。
后来他把这三本书送给了几个他认为合适的人。现在它们大概散落在某些图书馆角落里,或者被某位魔导师当成压箱底的参考书。
窗外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脊被暮色吞没,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艾利欧合上书正准备下楼找莉拉喝酒,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丝线忽然震了一下——是那根连着布鲁斯的线。
艾利欧低头看了看那根线。
这么多年它几乎没怎么响过,偶尔振动也只是极其微弱的“我还在”“我还活着”的信号,从不需要他回应。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那个别扭的家伙主动拨动了另一端。
他抬了抬手指,银色丝线弹出一截,在他面前展开成一枚半透明的信笺。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情绪——布鲁斯·韦恩的情绪。
那种“我需要你”“我知道我欠你人情”“我实在不想开口求人”的纠结,隔着几百公里传递过来,像一团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艾利欧盯着那团情绪看了三秒。
“……真是别扭的孩子。”他自言自语。
手指点着那团情绪,阖着眼阅读了片刻——不只是表面的“请来哥谭”,他还读到了夹层:布鲁斯有个孩子需要学魔法基础,要有人系统教。
还有一些他无法解读的、被布鲁斯特意模糊掉的片段——像是有什么更沉重的事布鲁斯暂时没打算让他知道,又像是单纯不想在传讯里谈。
艾利欧睁开眼,把那团情绪收了回去。布鲁斯现在大概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但那根线传达出来的“轮廓”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
很难想象,他记忆里的那个在废墟里摔进瓦砾堆的年轻人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已经独自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在窗台上静坐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银线——不是回应,只是一种确认:“我在。”
然后他关上窗户下了楼,拐进酒馆的时候莉拉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面前摆着两杯琥珀色的酒。
她看见他就扬起手挥了挥:“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路上看了一会儿星星。”艾利欧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了,我得告诉你——我明天就要走了。”
莉拉放下酒杯:“明天?您不是说要待几天吗?”
“刚收到一个老朋友的消息,让我去一趟哥谭。”
“哥谭?”莉拉皱眉,“那座城市……我听说那边氛围不太好。”
“是不太好。”艾利欧用指节抵了一下自己下唇,像在斟酌什么。
这个动作很短,短到他放下手之后莉拉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一秒她走了神,“但他需要帮忙,我得去一趟。”
莉拉看了他一会儿,“那您这次去,还回来吗?”
“不知道。”艾利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情况。”
他确实不知道。那团情绪里藏着一层更淡的、几乎被压到底部的东西。像一封信被折得太紧,折痕深处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印子。
深到布鲁斯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把它夹带进来了。
他直觉那道印子和布鲁斯的收讯里那几个“被模糊掉”的片段有关。
“那您今晚多喝两杯。”莉拉举杯,“我请客。”
“好。”
他们喝到将近午夜。莉拉喝了两杯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讲她最近在魔法学院听到的八卦——“您听说了吗?北方那个魔导师协会今年又吵起来了,为了‘基础咒语发音标准’这种破事。”
“每十年吵一次。”艾利欧说,“我上次路过北方的时候听他们吵的是‘魔杖材质选择是否应该分季节’。”
“分季节?”
“嗯。有人觉得冬天和夏天空气湿度不同,会影响魔杖传导效率。”艾利欧把酒杯在指间转了一下,“冬用枫木夏用柳木。一年两换,换季如换刀。”
“那您怎么看?”
艾利欧想了想:“我觉得他们应该多做点实事。”
莉拉笑得前仰后合。和白鸦先生喝酒总是很愉快——他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踩在点子上;从不好为人师,但你跟他聊完天总会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
夜深了,莉拉喝得微醺,被朋友接走。艾利欧独自走出酒馆,街道完全安静下来,月光照在鹅卵石路面上泛着银白的光。
他慢慢走回旅店,路过小镇中心广场时看到钟楼的尖顶在月色里沉默地戳着天幕。
他停了一步——钟楼顶的铜钟旁边蹲着一个灰陶腌菜坛子,盖着纱布,底下伸出两条短腿,正拼命把坛身往铜钟后面藏。
他记得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这条街的一家老店的主人是个半吊子的炼金术士,不小心把一本没读懂的十七世纪魔咒手稿和腌菜坛子放在一起。
后果就是坛子长出了腿开始满镇子乱跑,其中一坛甚至爬上了钟楼,蹲在钟旁边开始发酵。
整个街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酸味。
艾利欧表情复杂地皱了皱鼻子,决定明早再处理这玩意。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走回了旅店。
回到房间,他把外套挂好、鞋子摆正、刚才翻看的那本书放到床头柜上。一切井井有条,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太张扬,不太热烈,但每一根线都牵得恰到好处。
他熄了灯。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艾利欧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他的生活里还没有这座小镇,没有歪嘴猫头鹰旅店,没有莉拉。
那时候他也在某个地方走过夜路,身边跟着一个黑发的年轻人——很高,肩膀很宽,但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少年锐气。那年轻人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脚步沉而稳,一双眼睛在暗处也亮得像野兽。
“艾利欧,”年轻人说,“一个人放不下过去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不用放下。你背着它走就行了,走久了,它就会变成你的一部分。变轻了。”
“那要是走不动了呢?”
“那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年轻人后来回了自己的城市,成了一只昼伏夜出的巨大蝙蝠。
他们偶尔联系,偶尔不联系,那些教过的道理像种子一样种进了土里,也不知道开没开花。
艾利欧翻了个身,睡意渐渐沉下去。
反正总能再见到的——他们这些人,线都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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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在老埃德蒙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煎蛋配烤面包的早餐,临走前在柜台上留了比房费多出双倍的零钱。老埃德蒙追出来喊“给多了”,他回头摆了摆手,白色卷发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人已经拐过了街角。
他先去了一趟钟楼。
那个腌菜坛子还在原地,酸臭味比昨晚更浓了几分。炼金术士本人蹲在钟楼底下捂着脸,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样子。
艾利欧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炼金术士抬起头,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尴尬:“白鸦先生!您、您是来……”
“那本手稿呢?”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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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锁在抽屉里了,但是这些该死的坛子满地跑,我不敢回去拿……”
“坛子又不会咬你。”
“但它追我!”炼金术士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创伤,“昨天它追着我的屁股跑了三条街!”
旁边有人笑出声。艾利欧叹了口气,伸手在空气中拨了一下——围观的人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看见那个腌菜坛子突然僵硬了,两条短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反向迈步,踉踉跄跄从钟楼后面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往炼金术士的方向挪。
炼金术士往后缩了缩:“哦不不不不它它它过来了……”
“怕什么,”艾利欧语气平平,“它只是回它该去的地方。”
坛子摇摇晃晃走下钟楼台阶,人群自动给它让开一条通道。它绕过炼金术士,径直往书店方向滚去,和其他伙伴一起整齐地蹲在地上不动了。
人群散了之后,炼金术士千恩万谢地从抽屉里翻出了那本手稿——巴掌大的旧书,深褐皮革封面,烫金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了。
艾利欧翻了翻,确认内容完整,就揣进了怀里。
“记得以后把腌菜和魔法书分开放。”他说。
“一定一定!”终于放松下来的炼金术士诚恳地疯狂点头,“白鸦先生,您要留下来吃个饭吗?我妻子炖了……”
“谢谢,不了。”艾利欧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有点赶时间。”
他沿着镇子的土路往外走。路边一棵老榆树上蹲着一只灰蓝色鸽子,歪着头看他。他路过的时候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根极细的银线从他指尖射出,在鸽子身上绕了一圈,消散了。
鸽子抖了抖羽毛,咕咕叫了两声。
在路边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镇。阳光铺在红瓦屋顶上,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笑声。
他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再回来了——他不常回到同一个地方,除非有什么特别原因。
哥谭。他轻轻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舌尖上浮起一种陈旧的、被翻出来的味道。
从这个小镇到哥谭的距离,坐火车大约需要半天,但艾利欧没有选择坐火车。他正常的走了一段路,在一条无人的乡间小路边停下,弯腰碰了碰路旁一丛野花的叶片。
银色的丝线从他指尖流入叶脉,然后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像一条被织进泥土里的路标,朝着东南方向延伸。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脚下的土地在他的靴子落下去的时候仿佛缩短了。田野在两侧流动,树影从他身上滑过又离开,风的速度没有变,但他经过的地方比正常速度快了好几倍。
这是艾利欧的一种“散步”方式——效果像魔法瞬移,在他看来只是把路的长度重新排了一下序。
在路过一棵梧桐树时,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一片漂亮的梧桐叶落在他手心,停了几秒,又顺着风飘了出去。
那梧桐叶绕过田野、溪流、建筑,钻进了韦恩庄园的窗缝。它精准地穿过走廊、绕过门框,飞入了主卧,在布鲁斯面前悬停片刻,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叶面上用银色丝线织着两行字:“收到。黄昏抵达。”
落款是E.N.
布鲁斯站在卧室里,看着手里那片叶子,刚有了些困意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一下。
然后他疾步走出房间,扶着栏杆对楼下喊:“阿福——艾利欧说他今天黄昏能到!”
楼下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回应:“我知道了,布鲁斯老爷。”
刚从花圃回到室内的老管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计,一边淡定地提高音量:“我会按韦恩家的礼仪准备好一切。”
---
艾利欧走在那条被缩短的路上,视线尽头开始出现哥谭的天际线了。
这座城市和他想象里的样子差不多。说想象,是因为哥谭对他而言没有留下清晰的记忆锚点。
毕竟哥谭本身也在不断翻新、坍塌、重建、再翻新,像一张反复涂改的画稿。
但他也记得那座城市的一些东西。
记得入夜之后从港口方向升起的雾气,记得老城区红砖墙面上爬满的锈色藤蔓,记得高架桥上往下看时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像一条条淌着光的河。
也记得那些阴影的缝隙里藏着的东西——那些路灯照不到的、匍匐在排水沟和废弃楼道里的、像苔藓一样无声蔓延的黑暗。
艾利欧在港区停下来,落在一个仓库顶上站了片刻。白卷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浅灰色的长风衣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荡。他的蓝眼睛映着灯火和晚霞,像是在看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事物。
他看向哥谭市最北端的方向——上城区的地下有一片被暗影笼罩的轮廓,那种在感知的层面上、像一团被反复编织过的深色丝线缠绕而成的区域。
蝙蝠的巢穴。
他弯了一下嘴角。
上一次见到布鲁斯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艾利欧平时有关布鲁斯、或者说有关蝙蝠侠消息的渠道是零散而不规律的——魔法界的传闻、偶尔在某个城市遇到的某个知情人的只言片语、还有那根一直都连通着的、从来没人主动断过的银色丝线。
线的那一头偶尔会传来一些模糊的情绪波动,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听到的模糊的回声。
那些波动里有过疲惫、有过短暂的愤怒、有过一种很沉很沉的、像石头沉进深水里的悲伤和痛苦。
艾利欧没有追问过,也没有打探过。
有什么东西在这时轻轻拍到了他的身上——一片漂亮的梧桐叶子,边缘微微卷着。
这是他传信的那片叶子,被回传了。
艾利欧展开叶子,看到背面多了一行字,比记忆中布鲁斯的字工整不少,笔触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从容:
“晚餐七点。我准备了您可能合口味的茶。门廊的灯会亮着。——A.P.”
艾利欧看着那个落款,蓝眼睛里浮起一点恍然大悟和温暖的笑意。
原来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即使不在庄园里,即使只是在一片叶子上,这个姓氏依然像一座灯塔一样稳定地亮着。
他不知道布鲁斯有没有跟阿福说过很多他的事,但“您可能合口味的茶”这句话透露出阿福至少知道一些。
他把叶子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晚饭七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艾利欧看了一眼天边正在沉落的那一片橘红,“看来还有时间散步过去。”
他拎起行李袋,朝着哥谭中心的方向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