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转眼便过,蘑菇与蕨菜都已晾得干爽,正好徐大轩要往集上送一趟药材,寻意与江尘清便收拾了干货,跟着他一同去了集市。
徐大轩直接把他们送到上次云仙卖酒的位置。
“这么偏?”寻意道,“我们怎么不去云仙以前的位置?”
徐大轩沉下脸:“千万别去那儿,净是些麻烦。”
“发生什么事了?”
徐大轩一开始并不愿说,在寻意的追问下,他只好说道:“云仙之前一直在那里摆摊,不知怎么,有个流氓成日里来招惹他。起初云仙只当他不存在,可那些人越发得寸进尺,最后竟公然对她动手动脚!”
“要不是当日我在,及时拦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岂有此理!”寻意听得火大,他嚷嚷道,“这么说来,我还非要去那不可了!他们不来便罢,要是敢来招惹我,我把他们的膀子卸下来!”说完,抬脚就要走。
“哎!你这人!”徐大轩忙扯住她,“还来劲了不是?你一个瘦小的丫头,再加上一个呆头呆脑的仆人,能顶什么用?快别惹事,老老实实卖你的蘑菇!”
江尘清插嘴道:“咱们今日头一次卖货,就别节外生枝,安安分分地守着摊子,把带来的蘑菇卖光是正经。”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寻意也不再执着。徐大轩帮他二人把摊子摆好,嘱咐几句才转身离去。
他们的摊子设在集市的最边缘,来往行人本就稀少,旁边鸡笼里的鸡鸣声都比人声响。
“早知道我就把杂耍的那一套带来了。”寻意懊悔不迭,“先耍上一套,把人都吸引来,他们就会买我的蘑菇。”
“人多也不一定卖得出去。”
“怎么不会?上次卖酒就是这个办法,云仙的酒几乎都卖光了。”寻意反驳道。
“那是因为不断有人尝酒,口口相传。咱们的蘑菇、蕨菜都是干货,又不能直接尝,怎么引得大家来买?”
答案是:无法。
漫长的等待耗尽寻意全部能量,她盯着旁边拔光毛的鸡,双眼放光:“好久没吃肉了。”
“大轩说,咱们采的红菇最适合炖鸡,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舔舔嘴唇,仿佛刚吃完炖鸡,唇上沾着什么诱人味道,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她推了推江尘清:“小栓子,你想不想吃炖鸡?”
“不想。”
“真的?你竟然不想吃香喷喷的炖鸡?”寻意难以置信,“你是不是芥菜疙瘩吃多了咸傻啦?”
“你有钱买吗?”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一句话怼得寻意泄气,她蹬了蹬腿:“就该把我杂耍的家伙事都搬来!”
“好!”她猛地站起,“今天我就把所有菜都卖光,得来的钱就用来买只鸡!”
有了这个目标,她浑身都是劲,手拢在嘴边大喊道:”野山蘑,野蕨菜,炖汤炒菜都不赖!”
江尘清也起身跟着叫卖:“蘑菇、蕨菜,便宜又美味!
寻意拍手打起节奏,这节奏之前江尘清听过,上次杂耍开场,她也是这么边吆喝边拍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寻意边拍手边吆喝道:
”野山蘑,野蕨菜,炖汤炒菜都不赖!”
此举起了效果,有人驻足观看。
可——
差不多半炷香的功夫,寻意败下阵来。她蔫蔫地坐在阴凉处,像是被晒干水分的蕨菜干。
身体的疲惫加上微薄的进项,让她彻底没了劲头。
她改了主意,卖山货的钱说什么都不能用来买鸡,她要好好的存起来。
挣钱实在太难了!
不过刚才光顾着招揽客人,她环顾四周,小栓子去哪了?
好他个小栓子!自己喊得嗓子冒火,他人影不见,跑哪里自在去了?
寻意心中愤愤,一口咬在大饼上,撕扯下一块,似乎要把所有的不满都撒在饼上。谁料这饼干硬,反而硌得她上下牙膛生疼。
正当她含着满嘴硬饼,嚼也不是,吐也不舍,脸上犹豫又狰狞时,面前突然出现一碗汤,还没看清里面煮的是什么,浓郁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寻意盯着汤挪不开眼,当看清里面的骨头,一口饼渣喷了出来:
“鸡汤?”
*
这确实是一碗鸡汤。
黄泉路上出现孟婆汤是理所当然,而在这小集市上出现自己心心念念的鸡汤,是理所不当然。
是哪位大仙实现了她的愿望?
寻意循着端碗的手臂往上看,识得大仙真面目。
“小栓子,你哪来的鸡汤?”
莫不是看她特别想喝,出去化缘了?
噫!
家里没穷到这份上!
但——
既然都化来了,不喝就白瞎了。
抱着不要浪费的心思,她小心端过鸡汤,抿了一口。一股鲜香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刚才所有的丧气与不快。
“你从哪家要的?真好喝。”
你下次还能去要吗?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是要的,是我自己煮的。”
寻意从碗边撤回自己的嘴,张得大大的:“你煮的?你在哪煮的?还有,哪来的鸡骨头?”
“这有何难?我用蕨菜换的鸡骨头,又用一捧蘑菇,请那边熬甜汤的婆婆借我个炉子,就熬成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寻意听得瞠目结舌。良久,她才挤出一句:“你挺有办法呀。”
“你不是想喝吗?”他淡淡道。
寻意捧着碗呆了半晌,忽然道:“我想要一两银子。”
江尘清斜睨了她一眼,寻意讪讪地低下头,继续喝鸡汤。
汤里的红菇飘到嘴边,寻意张口咬住,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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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后赞道:“大轩说的没错。红菇和鸡是绝配,一口下去,蘑菇溢出的汁里既有它的鲜,也有肉的香。”
“这汤里的蘑菇比鸡肉还好吃呢!”她轻轻晃动汤碗,一心想把另一侧的蘑菇摇到面前来。
她的动作突然停下来,汤水还在荡漾,她却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江尘清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只奇道:“你怎么不喝了?”
寻意突然问:“小栓子,这汤还有吗?”
江尘清:“还有,我待会给借锅的婆婆和卖鸡翁各分一碗,剩下还有许多,都给你,够不够你喝?”
“够了够了!”寻意喜滋滋的,“你再去多借几个碗,越多越好!”
“你要这么多碗做什么?”
“给大家品尝啊。”寻意见他不解,解释道,“先前卖酒不就是给大家尝,他们都说好,慢慢攒起口碑才全卖掉,咱们的蘑菇也可以用这个办法!”
“咱们的蘑菇炖着鸡架,汤就鲜成这样,那是咱们的蘑菇品质好,鲜味全熬出来了,我们分成几碗给客人们试味,不比咱们费劲吆喝更让人信服?”
江尘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这也是个办法,咱们的蘑菇可不愁卖了!”
镶在天边的霞光渐渐隐去,隔壁的卖鸡翁装鸡入笼,竖起案板,拎了几个鸡架走过来。
“小兄弟,送你们几个熬汤。”
江尘清刚把借来的碗洗干净,见卖鸡翁过来,甩甩手上的水,起身道:“这怎么好意思!”
“别见外,今天我又收蘑菇又喝鸡汤的,这剩下的骨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当我的一点心意吧。”
江尘清双手接过,笑道:“多谢。下午多亏您那句汤好喝,给我们招了不少客。光是蘑菇也煮不出鲜味,你养的鸡也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不用客气,下次再多给我几碗鸡汤便是。”卖鸡翁爽朗道。
江尘清这边刚收拾完毕,直起身捶捶发酸的后腰,转头望向身后。
寻意已靠在墙根昏睡过去。她带着笑意,怀中的钱袋被她死死搂住,还有几枚铜钱落在她的掌心。苍白的脸上晕开一抹绯红,仿佛褪下的晚霞都聚拢在她的脸颊。
江尘清走过去,指尖刚触及她手中的铜钱,手指就被她牢牢攥住。
“你要干什么?”寻意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半眯着射出锐利的光,“你想干什么?”
江尘清觉得好笑:“帮你把钱收起来。”
“哦。”锐利的光散去了,寻意打着哈欠把手里的钱放进袋子。
“还要不要买只鸡?”
“不不不!”锐利再度射出,寻意瞪大眼睛,把钱袋子捂得更紧,“不花钱,能不花就不花。”
江尘清哑然失笑,望着一脸警惕的她,揶揄道:“好好好,不花钱,是你的,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