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化水还是火焰对人而言都是灾难。
尘宁塔已经将战线拉至了郊外,他是武将出身,但单单论战斗他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旧日的权柄冲刷之下,大地变得焦黑。
环序有些累了,她后退几步说:“我记得你,你是坑杀百姓的那奸佞。”
尘宁塔不置可否。
“我找相律与你何干?”环序怒道。
尘宁塔说:“她是君我是臣,你若要向我的主君寻仇,便要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哈?说到底她根本不在你这里,你连她去哪里都不知道吧。”环序嘲讽。
尘宁塔手中剑刃淬火,再度向环序劈砍过去。
“那家伙难道不是个普通人吗?哪来那么多的旧日天命为她赴汤蹈火?”环序一边招架,一边试图在尘宁塔身上找出破绽,“既然她不在这里,我就无心同你战斗。”
尘宁塔却笑:“你已经对主君不利,你觉得我会留你?这旧日力量来的恰到好处!”
战场逐渐向尘伽和大珩的边境转移,天边黑云压下,春雷滚滚。
尘伽遗址。
“你……什么时候回来?”息止问,“那家伙呢,难道那家伙也要跟你一起回去吗?”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被相律关在花房中的欢宴。
花房中只有那些机械花朵,那些精巧机械花朵模拟着花开花谢,欢宴实在无聊了,就去将那些花一点点拆开而后试着重组。
“不带他,带他太浪费时间,我需要你的权柄,最好能日行千里的那种权柄。”相律说。
息止欣然答应。
末了,相律补充说:“你在塔中待着,别去找欢宴,不能让他知道我离开了。”
交代好这一切后,相律才不紧不慢起身,她将机械拼接成类似鸟翅膀的板块,而后踏着板块向尘伽飞去。
大漠在她脚下化作一片模糊的金黄色,沙丘与沟壑都融入了那一片金灿灿的黄色中。
机械国度消失在了她身后。
她此行只带着季临戈的那个节肢武器,那武器觉察自己身畔有旧日的权柄格外躁动,于是相律又为它添加了两道铁环。
抵达尘伽边境的时候,相律便看到了那些焦黑的,早已失活的土壤。
像是受伤后未修复的疤痕,偏偏地上还残留着本源和火焰灼烧后的痕迹。
凤凰残躯和环序。
相律眯眼,她觉察武器的躁动,迅速循着痕迹找了过去。
——火焰与本源纠缠,水火交融又分别。
相律虽然不清楚尘宁塔是怎么和环序缠斗在一起的,但她既然来了,自然要表明她的立场。
她落地后迅速将权柄归还,武器上的铁环脱落,节肢逐渐展开,向旧日战场横扫。
尘宁塔觉察异动,率先与环序分离,于是节肢刹那间穿透了环序尚且为人的肩颈。
熟悉的剧痛袭来。
“律?”尘宁塔颇为意外。
环序呆呆地看着节肢,问:
“你……怎么会有……那家伙的……肢体?”
“我杀了他,”相律说,“不过我也是碰巧路过,碰巧看到了你和尘宁塔的战斗。”
相律本想继续称呼他为师父,但他与凤凰残躯融合后,相律总觉心底那道坎难以跨越,于是她干脆直呼其名。
“这里危险,”尘宁塔说,“离开这片战场。”
相律并不理会,那节肢存有自我意识,她只需要控制这武器不要被抢走就好。
环序化水,试图挣脱。
于是节肢更加疯狂地向她身上钉过去,若说之前季临戈同她战斗的时候还有人体作为软肋,如今这把武器根本没有软肋可言。
本源无法侵蚀无生命体。
环序旧伤复发,她身上伤势越发沉重,可偏偏无法躲藏。
火焰同时灼烧着她仅剩的本源。
直到相律视野中出现一抹白——那一抹白色毫无威胁地挡在了环序身前。
李清慈。
节肢绕开李清慈,在没有人控制的前提下,这种武器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你疯了?不是让你别出来吗?”环序说。
李清慈并不解释什么,她气喘吁吁地抱紧环序,将她笼在自己怀中。
相律:“……”
节肢的攻击停下,或者说根本无从下手。
“哪里来的人?”尘宁塔提剑而上。
相律猛地将武器挥向尘宁塔,节肢刹那钉穿了尘宁塔的手腕脚踝,将他定格在半空。
“律?”尘宁塔震惊地看着相律。
“我也想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相律走上前,她将权柄转移回自己身上,而后收回武器,“嘶——我们应该见过吧?”
李清慈并不放手,只是恶狠狠地看着相律。
环序见相律走近,本源化水刹那向相律身上卷过去——机械墙壁隔开了相律和本源。
“……”相律沉默。
如今环序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当相律占据主动权的时候,她格外喜欢讲道理,于是她问:“你只是受纳罗言霁召唤来,便要杀我?”
“是又如何?”环序道。
相律说:“那这个人呢?你的眷属。”
“李清慈。”李清慈说。
相律挑眉。
这个名字她有几分印象,她虽然不清楚李清慈是如何与环序扯上关系的,但她并不想对这个可怜家伙做些什么。
“你杀不了我,”相律说,“但我可以杀了你。”
金属碎砂汇聚成长戈,长柄挑开李清慈,戈尖迅速指向环序。
环序重伤,偏偏这戈尖带着旧日的权柄,她即使勉强躲开也会被侵蚀。
这场战斗毫无疑问会胜利。
但越是这样战斗,相律越是感到恐惧——她带着旧日的力量才能与环序对峙,昔日界朔只凭借一把普普通通的柳叶刀就能逼退她。
直到环序奄奄一息。
“你……杀不死我,我的本源仍在海中,只要海洋不枯竭,我就不会死。”环序说。
相律“嗯”了一声。
她还是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环序,而后,她转向李清慈。
李清慈只是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方才相律将她挑开,她便已经提不起力气来做什么了。
眼看相律一步步走近,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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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劳捂住脑袋。
可相律略过了她,径直走向尘宁塔,尘宁塔手脚受伤,此时正抱着一条腿坐在地上。
“这旧日权柄好玩吗?”相律问。
尘宁塔说:“自然是比人的躯体要方便的多的,若没有旧日权柄,真个尘伽都会被这个落败旧日给——”
相律猛地踩向尘宁塔的脚踝,她听到尘宁塔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却没有丝毫动摇。
“看我如此狼狈能让你好受一些吗?”尘宁塔问。
相律没有回答。
尘宁塔笑了起来:“你知道,人在这种东西的手中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昔日尘伽亡于旧日,今日若不是凤凰残躯,尘伽依旧要亡于旧日。”
眼看相律什么都没说,他又补充:
“你手中凭空出现的那支戈,也是来自旧日吧?”
相律抬脚,她俯身抱住了尘宁塔。
“疼吗?”相律问。
尘宁塔没料到相律会忽然拥抱自己,他愣了片刻,还是勉强抬手回抱住了她。
相律说:“我是息止的眷属,她……也是旧日,是外来旧日,昔日尘伽科技都来自她。”
尘宁塔说:“我猜到了。”
“这世上一切似乎都被这些非人的东西安排得明明白白,无论是旧日,是天命,还是我所背负的命格。”相律松开了他。
纺织者造成的伤害不可逆。
尘宁塔叹气:“那又能如何?”
相律哽咽:“我不清楚我怎么能将武器对准你,我更不清楚我应该如何面对变成旧日的你。”
“……把我当做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好,”尘宁塔温和地说,“我不会怪你,你无需在意武器的……生死。”
相律大脑一片空白。
相律回头,看向起身向东走的李清慈,不出意外的话,她要去海边。
——明明自己不该在意李清慈去哪里的。
可方才李清慈迎着纺织者的锋利节肢护在了环序身前,明明李清慈根本不知道这节肢会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相律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吧,那家伙大概要在海中休养好一阵了。”
她向尘宁塔伸出手,尘宁塔欣然接过。
金属板块重新出现,载着两人徐徐升上半空。
“这是息止的权柄?”尘宁塔问。
相律点头:“息止问为什么你们不回去,我只说你们在这边过得很好,有机会再谈回不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不希望你们回去,尘伽遗址中已经没有人了,那里只有机械,和被旧日异化的机械幽灵。”
“没打算回去,”尘宁塔哑着嗓子说,“那个机械巨构是旧日带来的假象,尘伽……应该是现在这幅模样。”
相律嘴角上扬:“那就好。”
与那个机械巨构有关的人只有她就好了,她不希望尘伽的子民再被困在旧日带来的幻象当中。
相律心情好了大半,她向下看去,目光忽然被下方堆积如山的尸骸吸引。
数万人死在了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僵化的痛苦,更有甚者在生前痛到极致,便拼了命地去扼住自己的脖颈,试图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