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旧日。
环序也是外来旧日。
机械塔向欢宴身上挤压,欢宴嗤笑,带着相律飞速转移。
在即将离开机械塔的瞬间,相律忽然抽出纳罗言霁的匕首砍断了欢宴的触手,息止的权柄转移到了她身上。
机械塔的入口刹那关闭。
欢宴回头,疑惑地看着相律,他不清楚相律现在究竟要演哪一出,明明他马上就能带相律离开机械塔。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息止是外来旧日,”欢宴说,“她的存在导致天命刻意关照。”
相律摇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忽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是……”欢宴欲言又止。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本身。
这个消息是界朔告诉他的,虽然不知道是界朔主动找到的他还是他去询问的界朔,但界朔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
息止不紧不慢地追来。
“主君,我说得对吧,天命不可信,”息止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这家伙的心还在天命那边,他绝不可能坚定地同你站在一起。”
相律忽略了息止的话,她只是看着欢宴。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匕首向后刺去,径直刺入息止的腹部。
毕竟是纳罗言霁的匕首,对旧日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息止和欢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相律在做什么。
“主君?”息止不解。
欢宴也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两个都闭嘴,”相律说,“你是外来旧日?”
息止说:“我的确是外来者,但我待在这世上的时间要早于这世上大部分旧日,包括这位……天命的走狗,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人的文明还未诞生。”
欢宴说:“这世上的旧日只是依照世界运行法则运行,而你带来了什么?”
“闭嘴!”
相律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息止和欢宴同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都笃定相律会站在他们那边。
于是相律发话:
“息止留在机械塔中,欢宴……去皇宫花房中待着,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沉默。
相律抽回匕首,径直略过两人回到了寝宫中,这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如今只是冷清了些,但还是能住下去的。
息止似乎想要讨好或是要道歉,硬是将自己的权柄完完整整地转移了过来。
房间中的机械结构在权柄的召唤下轰隆隆地响过之后将可见光遮挡了个严严实实,昏暗的环境中,相律的大脑才越发清晰。
如今尘伽在昔日落兰遗址,由尘宁塔操持大事小事。
相律在纠结,如果欢宴所言非虚的话,这份外来旧日带来的虚假繁荣根本不可能是她想要的尘伽。
反而是尘宁塔那边才最真实,那边才是真正属于这世界的尘伽。
方才安静下来的节肢武器如今感受到了相律身上的旧日权柄,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相律干脆套了个铁环上去牢牢控制住了那些节肢。
这世上旧日同人本就是不平等的,即使息止如今能将权柄给她,她同息止依旧是眷属关系。
而欢宴……
相律按了按肚子,没什么异样,也没有寻常人妊娠的反应。
烦。
无论是不平等关系下的烦,还是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的烦。
甚至是对天命网络的——纳罗言霁说得对,天命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世界,这种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天命监视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天命只要存在,她和欢宴的关系就总会隔着什么。
而且这一路走来,界朔带给她的麻烦只多不少——杀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界朔来到这里。
要处理掉界朔的话欢宴会来阻止吗?
更何况她现在还需要面对另一个威胁,便是环序,那家伙被召唤来便不会轻易离开,而她现在甚至不知道环序在哪。
相律想睡一觉,但现在根本睡不着,于是她干脆翻身起床去机械塔中。
息止看到相律回来后有些意外。
“你回来了?”息止语气中带着被选中的兴奋。
相律说:“嗯,我有些事需要绕开欢宴来说。”
“你说。”息止语气中带着兴奋。
“某种意义上纳罗言霁说的有道理,我得想办法解决掉界朔,”相律说,“虽然我不清楚界朔到底是什么,天命网络的运行规律是什么,甚至界朔有什么目的。”
“我会帮你,”息止果断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大珩,边境,半日前。
界朔鲜少带兵打仗,即使她从网络中获取了不少带兵打仗的注意事项,但一旦将兵马带到了与尘伽交界处,那些注意事项就都不重要了。
她需要的只是伪装,毕竟对她而言,战争从不需要这世界的人来插手。
数万人的意识同时被抽取,巨大的痛苦刹那间传递到了每个士兵身上,哀嚎声与哭喊声杂糅成一团。
巨大的黑龙逐渐浮现在云层中,每一张痛苦的脸都刻蚀在了龙鳞上,承载万人痛苦的龙却只是个空壳。
天命之子周稚那边传来了影像,太后纠结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将黑龙缝制在自己身上,虽然李织络有心去撺掇,但太后依旧谨慎。
那日李织络明确地告知界朔说无心与她为敌。
李织络需要杀死一只旧日来获取晋升的力量,而她既没有其他同僚那样灵活的躯体,也没有季临戈随军多年积累的战斗水平,因此她只能守株待兔,自行创造出一个旧日。
界朔就喜欢成人之美。
如今息止虽然依旧在天命网络中,但她舍弃了人的躯体,甚至那种旧日力量能最大限度地隔绝天命与她的联系。
息止脱离天命网络只是个时间问题,只要她脱离网络,下一个天命之子就是李织络。
而此时,网络中再度因为界朔的这一举动而掀起轩然大波。
【你在搞什么明令禁止的东西?】
【异端的范围相当的宽泛,你怎么能判断天命在创造异端?】
【人和旧日都来自这世界,万一某一条时间线下这种苦痛黑龙当真会诞生呢?】
【在母亲回来之前我不会说半句话,我只会把你们的ID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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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下来。】
界朔漫不经心地回复:“母亲喜欢的剧情是人性的光辉和苦痛中挣扎,若我当真能演好这一出戏呢?”
【有些自称为了艺术的死刑犯也这么说。】
【不过这世界真的好乱啊,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苟延残喘这么久的?】
【完全是……人在旧日的舞台上被迫起舞的剧本。】
帝王的通讯再度接入。
【哦,好久不见,这又是你的新发明吗?】
界朔回应:“如何?”
她炫耀一般地将那只巨大的黑龙投影在网络中。
帝王回复: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夸奖你的创意,这东西漂亮到令人叹为观止——但如果日后我成为了母亲,我会回收你。】
“你真把自己当母亲了。”界朔平静回应。
于是帝王笑了起来,笑够了,她才说:【好了,我不会成为母亲,但母亲遭遇危险的话,随时可能代替我。】
帝王接着说:【为这单调乏味的宇宙添加一丝叛逆不好吗?】
界朔:“……”
帝王说:【好了,说点正事——我这些天翻看你的记录的时候,发现你这世界有个名为息止的旧日。】
界朔说:“嗯,她曾经是我的人,如今试图与我离心。”
帝王:【那是谕巢留下的一个烂摊子,昔日谕巢战争的时候,息止在谕巢中担任圣母的角色,那时候所有智械都把她当做智械圣母】
界朔挑了挑眉,表示意外。
毕竟帝王是谕巢的帝王,这世上能和旧日的帝王有联系可真是大新闻。
两人对话的关注度瞬间提升到了网络新高。
“你的人怎么可能来到这个世界?在你眼皮子底下?”界朔问。
帝王回复:【不,息止叛逃的时间要早于我的诞生,甚至早于母亲……因为战争后无人在乎她了,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圣母算力消失后自然死亡。】
界朔沉默。
帝王说:【我并不想追究这家伙如何能流落到你的世界中,更不想再费时费力地将她追回,我只是提醒这家伙比你想象中危险得多,毕竟她真真切切来自于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
【哦哦,我记得,那个家伙在沙海中建立了一个发达的机械帝国!】
【原来那家伙也是外来旧日,我说怎么画风都不一样。】
【所以这家伙在这里待的足够久,导致天命都误认为她是原住民吗?】
【看来同样是外来旧日,环序大概率无法战胜这机械圣母呢~】
【……】
界朔看到这些讨论后只是发笑,笑够了之后,她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相律应该是那个机械圣母的眷属,而今我将相律送回尘伽,无异于放虎归山。”
【世事难料。】
帝王如是回复。
界朔却摇头,她抬手将那只苦痛黑龙收入袖中,待到哀嚎声落尽,她才笑着说:
“我的意思是,她如今同我的天命之子欢宴关系匪浅,只看她能在爱人和故人之间如何选择了,毕竟她眼中的故乡向来都是那个机械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