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雨后。
百姓与将士在城中休息了好些日子,虽然百姓看起来还是偏瘦弱,但比起过去那些黑瘦干巴要好很多。
相律将旧部与尘伽将士整合了一番,划定了将领队长与分组。
流沙作为轻锐,与季临戈搭配同行。
尘宁塔担任了军师角色。
而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当将军的任君言,也当上了将军。
“将军……不对,主君,这么安排真的合适吗?”任君言怀疑自己在做梦。
相律说:“不合适的话就把将军职位交于其他人。”
“合适,当然合适。”任君言笑嘻嘻地说,“不知道主君何时再出兵?在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下首战了。”
季临戈倚靠在城主府的立柱上,说:“别做梦了,栖梧城守城将军叫偌耶,昔日主君都险些败给她,你哪里来的自信?”
“主君没败,就说明主君强大,我不比试比试怎么知道?”任君言说。
相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渡凡带十个傀儡做先锋,若有情况便丢弃傀儡,随时回归,”相律说,“逃离不丢人,率先保全自身。”
“那傀儡呢?”渡凡问。
相律这些天细细查看了一下那些傀儡,傀儡身披金甲,不言不笑,双目无神,却和人一样有温软的皮肤。
他们只会无条件地服从命令,骁勇善战,至于其他的与木偶无异。
相律甚至还让尘宁塔协助剖开了一只傀儡的手臂——手臂下是人类的血肉,当相律探查清楚后,傀儡身上的伤便又愈合了,自始至终,傀儡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诡异。
“栖梧城是一场恶战,”相律说,“偌耶定会死战,三日后启程,诸位这些天做好准备。”
是夜。
相律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忽然听到了窗边传来铃声,那铃声熟悉温和,她走上前去开窗。
窗外是熟悉的青色斗篷。
“……让他直接进来,”相律说,“我不出去了。”
青色斗篷下的那人似乎露出几分笑意,他点了点头,消失在墙角。
不多时,欢宴出现在了窗前。
“这么晚了,怎么没休息?”欢宴问。
相律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我的人有没有认真巡逻。”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更何况只是一道小小的城墙?”欢宴笑着说。
相律:“……”
“这城主府不错,至少住在这里不会受风餐露宿之苦。”欢宴打量了一番相律卧房。
“有话直说。”相律说。
欢宴眯眼:“只是来看看你,昔日你随周昭征战,虽久不归家,但我好歹有个盼头,如今你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相律皱眉:“那你看完了,能走了吗?”
“是不想跟我有任何交集吗?”欢宴有些失落。
相律摇头。
欢宴说:“我觉察纳罗言霁在此陨落,不知你是用何等武器杀了他。”
相律抽出匕首在欢宴面前晃了晃:“他自杀的,他说前路无望,求以他一死换百姓的生。”
“这倒是我没想过的,”欢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来时看到了那些纳罗言霁的傀儡,如今这匕首在你手上,那傀儡是不是也归你?”
“你问的真的有点多了。”相律不悦。
欢宴又笑:“那我们交换如何?如今周昭在查是什么让你谋反,他查到了那一整条交易链条,因此上上下下处理了数百人。”
“不回去。”相律说。
欢宴摇头:“我只是告诉你些讯息,如今太后逼他娶宰相嫡女为妃。”
相律:“……”
欢宴:“原来也不爱听这个吗?那我倒是还有个消息——太后说如今你不足为惧,待到你的势力再大了些,就要我将尔等一网打尽。”
“你是来挑衅的?”相律忍无可忍,“没事就走。”
欢宴眼底出现了几分失落,但转瞬即逝:“阿律,我不愿对你动手,可如今你表现的却像是要同我划清界限。”
“就是要划清界限如何?”相律说。
欢宴摇头:“划不清的,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他话音刚落,便被一把利剑刺穿了胸膛,带血的剑锋赫然出现在相律面前。
相律震惊得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阿律,没事的。”欢宴笑着说。
尘宁塔猛地收回剑。
“这家伙是怎么闯进来的?”尘宁塔问,“那些守夜的家伙是做什么吃的。”
欢宴摇晃几下倒在地上。
相律与尘宁塔对视。
“……不怪那些守夜的人,”相律连忙说,“他是欢宴,他……”
尘宁塔皱眉:“他追你追到这里?”
“事已至此,先喊大夫吧。”相律扶额。
这件事并未声张,只是尘宁塔不想相律将欢宴带回卧房,于是他为欢宴找了间空房间暂时安顿。
大夫来了之后,只看了一眼,便说:“主君,这公子被一剑穿心,怕是……”
“行,我知道了,”相律点头,“没事,你且退下。”
尘宁塔欲言又止,他试图从相律脸上看到几分悲伤或是愤怒的情愫,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相律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格外平静。
大夫离开后,相律拍了拍欢宴的手背。
“真死了?”相律问。
欢宴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睁眼:“自然不会……”
“真活着?”尘宁塔震惊。
欢宴道:“只是伤的重了些,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他坐起身,温和地看着相律。
“阴魂不散。”尘宁塔评价道。
相律说:“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别来找我。”
“为何?”欢宴说,“如今你找到师父和故人,便不要我了?”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尘宁塔不屑道,“你是大珩的将军,如今你我势同水火,哪来这么多的戏码。”
欢宴装作没有听到,他继续笑:“既然如此,不如二位当我是人质,在城中留几日?”
相律:“?”
尘宁塔:“……”
相律:“我们要征讨栖梧城了,没空陪你玩游戏。”
欢宴眼中出现几分神伤:“这样啊……看来下一次重逢要挑好机会来才行。”
“你还想来?”尘宁塔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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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刃了他。
他先前便注意到了站在相律窗外的是欢宴,本想借口夜深眼花一击毙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没死。
还大言不惭要在城中留几日。
相律也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欢宴装作没听到。
相律:“你走。”
“我呆够了自然会走,你尽管去征讨栖梧城,”欢宴笑眯眯地说,“若是有需要嘛,我还能在这里充当人质。”
尘宁塔:“……”
尘宁塔说:“离主君远一些。”
欢宴装作没有听到。
相律起身离开:“我去休息了,你爱在哪里就在哪里。”
尘宁塔也紧随其后离开。
相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欢宴搞了这么一出,她也有些睡不着。
什么叫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之前相处的时候他还挺正常的。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夺舍了欢宴?
不见得吧。
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抱住她,她下意识地就要扯过那人的手摔过去。
“别动,是我。”欢宴说。
相律:“不是给你准备房间了吗?”
“欢宴留在了房间内,我是欢颂,”欢宴闷声说,“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帮你。”
相律欲言又止。
欢颂是欢宴曾经为了哄她开心编造出来的另一个形象,若是相律不开心,欢宴就会以欢颂的名义讲笑话给她听。
欢宴说:“那家伙把他的傀儡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回来?有那些傀儡在,即使是真龙天子想要惩罚你也无从下手。”
“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相律问。
欢宴摇头:“这些事睡觉前不方便说,等你睡醒了,出征后回来了,我再告诉你。”
相律试图撇开他的手,他却抱得更紧了些。
“你喜欢那些傀儡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欢宴说,“寻常武器杀不死我,但我给你的那把刀可以,那家伙给你的匕首也可以。”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相律问。
欢宴说:“怕你觉得你无法抵抗我,选择离我远去。”
相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真的要睡觉了。”
“你身边那个是你师父?他年长你九岁,你和他不是良配。”欢宴继续说。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师父,什么良配不良配的?”
“你对他没有爱慕之情,他对你难道就没有吗?”
“我真的要——”
“好,睡吧。”
欢宴说完,相律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她下意识就要推开欢宴,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
欢宴也识趣的松开手,借着夜色相律才看清他身上那些硬朗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不会用这种手段强行留宿,在你彻底抛弃我之前,”欢宴的语气中染上几分悲伤,“现在回答你的是欢宴。”
相律看着他,眼中染上几分困意。
“栖梧城易守难攻,强攻不可取,”欢宴说,“雨季将至,若能堵塞城中排水通路,再辅以断绝粮草供给,最多半月便能拿下。”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留下我吧。”